第92章 這個故事不好听
颜白摸了摸鼻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义成公主笑了笑,指了指囚笼前的一捆干草:“可以坐下好好看,今儿不看明日就是一堆枯骨了。”
颜白想了想决定還是坐下,但是坐下后眼神却是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此刻他和义成公主调了個位置。
他成了关在笼子裡的人,而义成公主则是高傲的胜利者。
“你也是来看我這個罔顾人伦,沒有道德的贱妇么?”义成公主笑盈盈地看着颜白,嘴裡說着世人对她的评价。
她轻松地语气近似调侃,仿佛在說着一件很久远的故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吧!”颜白叹气头看了义成公主一眼:“但是我沒有觉得你罔顾人伦,我只觉得是你沒有選擇罢了!”
义成公主看了颜白一眼,笑了笑:“你的說法倒是很别致,细细一想也是那么回事儿,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沒有選擇呢?”
“我猜的!”
义成公主捂嘴轻笑,手腕上的铁锁哗哗作响,他看着颜白,认真道:“你不是李慧炬对吧,你其实就是颜墨色对嗎,大唐的宜寿县伯?”
“不是!”
义成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进来开始到现在,你看了我两眼,可是看着我脖子上的挂饰却好多眼,想必你是眼熟着呢,我猜,你就是裴宏大选的那個人吧!”
颜白抬起头,开始正视义成公主,认真道:“你是裴茹什么人?”
“裴茹?你的小娘子?”义成公主突然想到了什么,捂嘴轻笑道:“哦,我明白了,但是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是說你是李慧炬么?”
颜白承认,四十多岁的义成公主還是很美的,捂嘴轻笑的俏皮模样一点都不做作,怪不得能得這么多可汗喜歡。
谈笑间的那一抹风情很是令人心动,尤其在這铁笼子裡,這一抹风情更是带着一股豪气,颜白笑了笑,但這次沒有挪开眼睛。
這些颜白看的很清楚,的确,是和裴茹有些像,但是细细看来又不是很像,裴茹气质很温婉,看着很舒服。
但义成公主的气场很强大,顾盼间颜白总是忍不住低头,怎么說呢,她的气质和长孙皇后身上的那股子气质很像。
看着,看着,颜白心裡莫名的有股怒气,他很想去看看颉利长得什么样子,直白的說颜白心裡不舒服了。
看看那個颉利可跑跑,是不是也有李二那么强大的气势。
颜白是行动派,也是急性子,一念至此,他就站起了身,认真的看了义成公主一眼之后转身就准备离去。
义成公主见颜白二话不說转身就走,有些不明白,但是她的心也在颜白转身的這一刻乱了,她不由的出声道:
“過来,我已经沒有時間了,等我把话說完!”
颜白咬了咬牙,又坐在那一捆枯草上。
“玉佩给我看看!”
颜白从身上取下玉佩,义成公主接過去之后也取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玉佩,這时候颜白才发现,原来两個玉佩可以拼接到一起。
看样子竟然像一個-玉珪。
义成公主揪着挂绳,看着玉珪在眼前慢慢的旋转,她的眼神渐渐的温柔起来,她轻轻的念叨着:“聘人以理,问事以璧,招人以瑗,绝人以玦,饭绝以环……”
听着义成公主歌谣般地讲述,颜白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和裴茹這么像了。
常言說:“皇帝還有几门穷亲戚。”,作为隋朝皇帝宗室的杨谐就是换地的‘穷亲戚’,而且還是那种好說话,好欺负的亲戚。
义成公主的阿耶杨谐,就是皇帝的這個“亲戚”!
朝廷上下都知道和亲不是一门好婚事,有权有势的谁愿意把女儿送进那個火坑裡,更何况還是一個须发皆白行如枯木的突厥可汗。
义成公主看着颜白轻声道:“我成可汗的可敦之后我就明白,我這一生怕是再也见不到大兴城上元夜那璀璨灯火,也见不到上巳节灞桥边的依依垂柳了。
可是我知道我得活下去,我得好好的活下去,我要让所有人都后悔把我送到這裡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实人不好欺负。”
颜白沒有說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义成公主已经沉浸到了自己的過往中,咬牙切齿的說完上一句,突然又笑颜如花道:“来這裡是长孙晟送的我,裴宏大作为副使供长孙晟差遣,而那個人作为护卫统领护我周全。”
一個他让颜白竖起了耳朵,他很好奇那個人是谁,为什么沒有名字,为什么公主說到這個他的时候会满脸幸福的笑意。
“你知道嗎?在沒来之前我其实已经定亲了,因为我的阿耶实在有些软弱,所当皇帝决定和亲的时候他沒敢說一句话。”
“你說的那個他是谁?”颜白见公主在苦笑,忍不住问道。
“我的大郎啊,他就是跟我定亲的那個人!”义成公主看了看颜白:“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也想知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裴茹就是我的女儿!”
虽然知道会是這個答案,可当颜白知道這個答案的时候還是觉得不可置信,颜白看着义成公主:“不可能,不可能,年龄都对不上,怎么可能,你骗我,你在骗我!”
“哼!”义成公主冷哼一声:“裴宏大是不是让你去哈尔和林,知道为什么他会让你去這個地方么?因为這是我告诉他的,他走时不想瞒着你,所以才告诉了你。
至于你說的,年龄对不上?你不是以为我就她一個孩子吧,,哈哈哈,加上她,我已经有七八個孩子了。
义成公主歪着头看着颜白:“其实你心裡有了答案,只不過你不愿意相信罢了!”
“這個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也不用讲了,我不想听這個故事了,我觉得你讲的一点都不好,我准备走了,我要去忙了!”
颜白准备离开,义成公主的话他是一点都不信,他觉得她就是在骗自己。
义成公主把玉珪塞到颜白手裡,继续說道:
“好好照顾她,她就是我和他的孩子,至于他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死了。
现在你看到我只不過就是一個突厥老妇而已,不必挂怀,也不必对我称呼什么,這样就挺好,谁還沒有一点美好的過往呢!”
颜白闻言笑道:“她和你沒有任何关系,她就是裴茹,你就是义成公主,唯一的关系就是有点像而已。”
义成公主点了点:“对,本来就是這样,来把玉珪给我,让我给你挂上,就算你送了老妇一程,這样走的时候也就沒有那么多执念了!”
颜白麻木的站起身,看着义成公主把玉珪挂在自己身上,义成公主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她美美的笑了笑:
“如果你在胖点就更好看了,不過倒也很好,我觉得很不错。”
见颜白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义成公主突然說道:“颜墨色,老妇再求你一件事儿!”
颜白脚步一顿:“說!”
义成公主轻声道:“李靖让我選擇自己死法,我现在已经想好了,我曾经用五石散害了一個人,我想在走的时候也尝一下是什么味道。”
“我去找,但找不到就算了!”
“好,玉佩一定留好,這是我给我未来的女婿留的,它代表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如果你在长安過的不如意了,拿着去找鱼俱罗的儿子,跟他去哈尔和林,那裡有你想要的一切。”
颜白停住脚步,头也不回道:“這個故事一点都不好听。”
义成公主捋了捋长发:“因为這是真的,所以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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