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战获入长安
這种光是他们许多人一辈子都不曾见到過的光,也是他们這一辈子拼命追求的光。
到了中午,围观的人群還沒散去,他们端着碗,蹲在水渠边,吃一口,抬起头往后看一眼,不少人暗暗咋舌。
老天爷,這突厥狗南下抢了多少啊,這是多少的金银啊,怎么后面的车队還沒看到尾啊。
一车车的战获进城,伴随着百姓的一声声的呼喊,李二在大唐的地位,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已经直冲到快与太阳并肩了。
在原秦王府旧部的心裡,大唐皇帝陛下如今就是神,一個出手就灭掉了不可一世的突厥国的神。
原本以为大唐和突厥平等相处就行了,谁知道自己的陛下不但沒接受突厥請降的請求,反而灭了他们的苗裔。
对于从大唐建国以来就饱受突厥欺凌的大唐来說,此刻无疑是最激动人心的。
当金吾不禁开始的时候,众人发现战获還在往城裡运,虽然原先的金银车辆变成了一车车的弓弩箭矢,变成了一车车的羊皮牛皮,但相比金银财宝,长安的百姓似乎更喜歡這個。
三五成群,也不管认不认识都开始闲聊起来。
“啧啧這么好的皮子胡乱地放,看着都心疼,這要是在我手上,硝完了之后再一漂洗,上好的保暖坎肩不就有了。
边角也不能丢,鞋子不也有了,剩下做双东市卖得最紧俏的那個什么手套,唉,闻着味都沒有硝,等入伏了,天热了可就毁了啊!”
坐在大肥脖子上的裴守约闻言插话道:“我师父說突厥那边马多羊多,咱们這儿稀罕到不行的东西在他们那儿倒是平常。
反過来,咱们這儿常见铁耙子在他们那儿成了稀罕物,那些跑生意的用一块绸子就能换头羊呢。
這還不算,你要是有白花花的颗粒盐,想换什么就换什么,而且到了晚上他们的女人的帐篷都不关,眼巴巴地等着你进去呢,叫什么“妻女待客”!”
汉子看着裴行俭年轻,满脸鄙夷:“小郎君,這就胡說八道了,都是人,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裴行俭闻言得意道:“你懂什么,我們都知道茫茫草原虽大,但其实他们很多部族裡面的圈子很小,很可能一個部落裡所有人都是沾亲带故,都有血缘关系。
用咱们的话說沒有出五服之外。
五服之内结婚生子是什么样子想必大家都知道吧,生出的小孩多多少少有些問題,他们也知道這個原因。
所以在我們看起来很荒唐的习俗,在他们那裡实际上很正常,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众人听到了裴行俭的话露出了向往,裴行俭正准备再显摆些别的,就听到一声轻喝:“大肥,你下次再背他你就不用回家了。
還有你裴守约,再有一年就及冠了,已经不是四年前的小孩了,现在你怎么還好意思让人背着?
脸不要了我們都知道,腿要是不想要了你就坑個声,孙神仙就在庄子裡,你放心,我让陈虎把你的腿剁了后绝对不会让你疼死,這個主意你觉得咋样?”
裴守约呲溜下从大肥的背上滑了下来,這些日子呆在长安潇洒惯了。
刚才光记得显摆了,一時間忘了师父要回来了,师娘带着伽罗他们也回长安曲池坊了,大家准备第一時間去接自己的师父。
“跟我回,回去后你掌着灯,我們把院子收拾一下,你师父回来要在這儿住几天。”
“哦!”
裴行俭朝着发笑的裴炎挥挥手,然后牵着大肥的手跟着师娘一步一步地朝着曲池坊走去。
伽罗见裴守约耷拉着脸,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心疼道:“都跟你說了好几回,你怎么還记不住呢?
還好少爷不在,他要在了你可不是被骂一顿這么简单了,大肥在他心中是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前面挡住了我看不见!”裴行俭轻声地嘟囔着。
伽罗還想再說些什么,只听裴茹說道:“伽罗你就别心疼他了,他大了,我现在管不住了,等大郎回来再好好地收拾他。”
說着,裴茹好像想到了什么:“今日有時間,不去看看你的阿耶么?”
伽罗摇摇头:“他现在過得好,我就不去了!”
话语中伽罗有些失望,就在前几日,他阿耶胡风又娶了一個胡女,当时胡风也找人给伽罗递了话,想让伽罗去给他撑一下场面,长一长脸,等到最后他也沒有等到伽罗。
伽罗是真的有些不开心,因为阿耶娶的那個女人比自己還小,但心裡却又觉得阿耶做的是对,毕竟苦了這么多年,阿姆也走了這么多年。
就跟自己一样,他也有自己的活法。
大姐现在成了伽罗最在乎的人了,听腾远說她最近又准备站在酒桶上跳肚皮舞了。
伽罗還听說,阿耶续弦的那個女子不喜歡大姐,她觉得大姐以前在东市跳過肚皮舞,被好些男人摸了,他觉得会让人看不起胡风。
可伽罗沒有忘记,自己和阿耶沒有饭吃的那半年,全是靠大姐跳舞一点点挣出来的。
裴茹似乎知道伽罗的心思,轻声道:“咱们家沒有這個活法!”
一句“咱们家”让伽罗一下子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朝着裴茹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娘子回家后您先歇会儿,我去去就回!”
說罢,伸手就在马鞍上轻轻一按,整個人就像一朵飞翔的云,轻轻地落在马背上。
“伽罗姨,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裴行俭自从知道师父受伤的那段时日,是伽罗嘴对嘴给师父喂药的时候,裴行俭就改口了,他觉得自己的叫法一点沒错。
因为他一直觉得师父一定会娶伽罗为妾,去年年底的时候老祖宗還說過這事儿呢。
裴行俭觉得這次师父回来老祖宗一定会跟师父說這事儿的。
裴行俭的一句伽罗姨把伽罗喊得满脸绯红,她转過脸:“不用了!”
裴行俭接下腰挂的横刀,直接就抛了過去:“天黑了,拿着刀安全些,要是有喝多的宵小不干不净就砍。
长安不良人都听咱们家的,现在沒有人扫大街,全是不良人在扫,楠柏皖扫大街都扫的瘦了半截,這时候要是抓到几個宵小,估计他会开心的哭出声来,我……”
话沒說完,耳朵就被师娘裴茹拧住了,只听裴茹厉声道:
“谁告诉你不良人听咱们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人家那是听衙门的,听朝廷的,关咱们家何事,口无遮拦,滚回去,跪祠堂,跪咱颜家祠堂……”
伽罗笑了笑,轻轻踢了踢马肚子,开始朝着东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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