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卸甲
大胜归来,春风得意。
在大唐将士卸甲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這些府兵的代表在战时就是武装集团,在沒有作战任务的时候就是生产集团。
朝廷只需要一道军令,不用花费一分钱,就能在很短的時間内拉起数万的军队。
对于府兵自己本身来說,他们只要活着回来,他们一家则不再需要缴纳一分钱的税赋,這也是朝廷给他们的优待政策。
朝廷不问他们要税收,自然,他们打仗拼命也沒有军饷可拿,连武器护甲都需要自己准备,两者就像在做一场生意。
大唐府兵都是为自己家族和后代拼搏,所以他们的荣誉感极强,因此,李二无论多忙也要看众将士卸甲,以示重视和嘉奖。
這也是一個收买人心的极好机会。
长孙皇后会带领着妇人宫女帮那些還沒家室的府兵校尉卸甲,他们那裡有军功的策勋的名单,看到那种很有潜力的长孙皇后会当场赐婚,把宫女赏赐给军功卓越的校尉。
虽說這些在颜白看来形式主义有些重,但是国朝需要形式主义,需要正面的典范,也需要笼络人心。
政治秀,這么多年一直都在,那就說明它存在的意义大于它的弊端。
等所有的将士卸甲完毕,李二就会隆重地邀請几個大总管回宫,毕竟他心中也有诸多的不解需要几位大总管解惑,同时更重要的是要复盘一下本次的得失。
虽然已经是绝无仅有的大胜,可从单方面来看大唐为了此战也付出了太多太多,就颜白所知本次攻打突厥大唐将士阵亡不下两万多人。
阵亡两万多人,那就是最少有一万多户的家庭丧失了一個劳动力。
户部已经空得老鼠都搬家了,陈萦說皇帝专属的内侍省的财库早都消耗得干干净净,好在這次的斩获颇丰。
如果要是突厥跑了,如果他把定襄的粮库给烧了,那大唐胜利也绝对是一场伤筋动骨的惨胜,沒有数十年也缓不過来。
像颜白這样有家室的自然就不需要宫女了。
他已经定亲了,他就只能由裴茹一個人来给他卸甲,就算那些好看的宫女都在想着年轻有为的颜县伯,想着能被皇后赏赐给颜县伯为妾室的美梦。
可美梦注定是梦而已。
如果說早间的仪式多庄重和大礼,那卸甲就是一件很轻松很愉快的事情了,气氛很活跃,大家說說笑笑地說着卸甲之后去哪儿玩儿。
有的则在幻想着给自己卸甲的宫女长什么样子,几個人小声地嘀咕着娶什么样的女子最听话,也最适合生养,苏定方和尉迟宝琳则在小声地嘀咕着一会该怎么教训李晦。
李晦的心早都飞了,還沒到卸甲的时候他已经把绳子解开了一半,颜白觉得他是听到苏定方和尉迟宝琳說的话了。
“這么着急?”
李晦看了颜白一眼沒說话,只不過颜白觉得李晦眼神怪怪的。
身后不远处的颜善耷拉着脑袋,一会他将会看到自己的小娘子,因为他走得突然,一時間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李二身影出现了,卸甲仪式终于开始了。
看着李二身边只带着就喜歡看人脖子的陈萦一人为护卫,颜白觉得,這时候要是哪個校尉脑子一抽,把手中的长矛往前一戳。
嘿嘿,說不定明儿就该改朝换代了。
就算陈萦很是悍勇,可是如果几個府兵脑子一起抽呢?
然而這個情景颜白也只能在心裡想想而已,能进城走到這儿的,在忠心面前绝对沒有問題,甚至可以說他们就跟陈萦一样是李二的绝对死忠。
所以說,身为一国之君的李二還是很有胆气的。
看着李二出现,看着李二挥手,這些准备卸甲的众人激动的吼都吼不出来了,他们摘下头盔,把头盔紧紧地抱在怀裡,一边伸着脖子看着李二,一边暗自流泪。
如果說這时候李二突然看某個人不顺眼。
他只需要伸出手指朝着某個人一指,這时候這些哭泣的府兵就会立刻变身为饿狼,他们会把陛下讨厌的那個人撕成碎片。
最先卸甲的是张仕贵他们這些副总管,他们站上高台,当着所有军士的面单膝着地双手高高举起交還印信,李二拿起印信交给兵部官员。
兵部官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大印锁在一個木匣子裡面。
李二這时候高声說着他们的功绩,赞颂着他们为国而战劳苦功高云云,李二說完,几個妇人走上前来,把一件他们生活中才穿长袍帮他们披上去。
颜白看得很清楚,這几個妇人都是他们的正妻。
等着他们面向所有人站起,所有人都明白,从此刻开始战争已经结束了,军营中的那些官职已经成为過去的荣光了。
這么做其实也是告诉众位府兵校尉,今日开始就不用听从他们发出的军令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告诉诸位。
战争已经结束,你们的大总管已经管不到你了,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某位将军利用手中的权力拉帮结派养兵自重。
卸甲,卸掉的是甲,也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等几個大总管告谢圣恩之后,李二走到台前大声道:“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成功!天佑大唐,天佑我大唐男儿,請诸君卸甲!”
颜白等的就是這一刻,跟着所有单膝着地,用最大的力气跟着众人齐吼道:“喏!”
朱雀宫门打开,一群群身着诰命礼服的妇人,一群群身着宫装的丽人,她们按照自己夫君在朝廷的官位品级鱼贯而出。
数万人的大军中不但有颜白這样拼战在前的将军,還有像颜善這样数不清在后面拼搏的文职官员。
他们有大有小,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为了胜利贡献自己的力量,但做官這一途很少有捷径可以走,年纪轻轻就能身处高位的人很少。
官位越高,年纪也就越大了!
所以当這群卸甲的妇人走出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些年长且鬓生白发的老妇。
她们虽然气质高贵,但在岁月面前怎么也抵不過那些站在她们身后的年轻后辈,她们双手捧着自家二郎卸甲后要穿的衣服,跟着礼官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這一群年长的妇人裡,裴茹是最年轻的一個,本来她是不能站在這一群品级的诰命夫人裡,這是一個等级很森严的問題。
但她捧着李二上次赏的玉如意就沒有一点問題了,况且這裡很多人都知道她還沒正式的完亲,诰命沒有下来。
如果等着裴茹和颜白完亲之后,她的诰命說不定比這裡好些人都要高好几個品级,沒有傻到在這個和家人团聚的欢庆日子去跟人争個高低。
就算有,众人也是羡慕,羡慕裴茹的年轻,羡慕裴茹的美貌,羡慕裴茹找個了如意郎君。
裴茹从宫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颜白,自此后她的目光就再也沒有挪开過。
几個大总管卸甲之后,颜白苏定方他们這些将军就是第二批,好在朱雀大街够宽,一百五十米宽呢,百十来人站成一排一点都不觉得拥挤。
完了亲的由妻子卸甲,沒有完亲的只能由母亲卸甲,如果母亲也已经過世了,那就只能由宫女卸甲了。
对于很多单身且家族势力单薄的将军来說,這個日子是他们想了无数次的日子,也梦想娶個宫女。
不是娶宫女多好,好的地方在這個时候赐婚,如有能娶,无论以后做什么都会容易很多,所以娶宫女真的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而且,宫女的容貌,礼仪,身段都是沒得挑的,都是上上之选。
颜白看着裴茹站在自己面前,颜白摘下头盔静静地看着已经大变样的裴茹。
可能是在军营待得時間长了,许久沒有看到女人,颜白觉得今日的裴茹美得就像一個仙女,怎么看都觉得好看,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裴茹被颜白看得羞涩不已,走到颜白身前一尺的距离,屈身行礼后轻声道:“郎君稍待,妾身为您卸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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