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腾远要走了
今日他又来到了长安,政道坊的事情還是得看一眼的,這一眼不看,等自己完亲之后就只能等到九月份了。
颜白和大肥两個人来到政道坊,看着墙体已经快到了上房梁的高度,颜白心裡還是很满意的。
估摸着在八月底的时候房屋的主体就能全部做完,那时候自己就算完成了嘱托,剩余的小旁枝末节的就不用操心了。
“一群蠢货,看点水泥都看不住,這要是房子盖好了,你是不是连你的婆娘都看不住?”
肖五爷在骂人:“驴日求的,說了一百遍盯着点,盯着点,你他娘的盯着人家冷大姐的沟子作甚?
哦,她是卖大裤衩子的,咋了,你想着她亲自上手比划然后给你做裤衩子?也不撒泼尿自己照一照,德性!”
肖五爷凶的要死,指着另一人继续骂道:“贼你妈,你還有脸笑,你也是個废物,搬砖就好好搬砖。
你狗日的往地上扔,看看這断成两截的砖,以后就這些碎砖全部拿来盖你家屋子,笑笑,看你笑得出来不!”
正骂得起劲,政道坊坊长肖五爷眼角余光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家县令:“赶紧干活去!”
說罢,堆着满脸的笑意,就急冲冲地朝着颜白這边快步走了過来。
拉着肖五爷在自己身边坐好,颜白笑问道:“大家可有不满意?”
肖五爷有些紧张地挪了挪身子:“咋說呢,都說這房子盖得太好了,自己又是苦命,原本都是住着茅草房,這突然变成了大房子。
不怕县令笑话,就是老朽如今每日都得看几遍,不然总觉得這是梦哩!
這房子不說住個百十年,爱惜点,传给后辈,住個两代人也不是不可以,就算一事无成的,托县令的福,這一次也算给儿孙们留下资产了。”
见县令笑了,笑的還挺好看,肖五爷觉得自己县令是個好人,世面传的那些杀人如麻的谣言都是假的,都是世人胡乱說的,坏县令名声呢。
杀人如麻的匪徒自己又不是沒见過,他们有這么好看的笑?
胡咧咧呢!
肖五爷继续說道:“就是水泥让人头疼得厉害,每日都得找人看着,一個不注意就有人拿着扫把過来扫灰。
看着不多,要是沒有人管,让他们在那儿扫一天也能扫出個十多斤,县令您是不知道,這些人要不是小的认识,小的早就找人把這些賊偷打死扔到乱坟岗了。”
“东西两市不是有卖的么,又不贵,花些個钱买個几十斤,這东西除了盖房子修水渠,還能做什么?”
“县令您是不知道,這能做的东西太多了!”
肖五爷闻言就不乐意了:“所以现在就买不到了,原先倒是可以买到一些,自从那些道观的真人,佛堂的和尚也派人来买之后,我們就买不到了。
那些大户加价买,买回去之后找匠人做小玩意,食槽,灯台,花瓶,物盒,可是多种多样……”
颜白不解道:“這能卖上钱?”
“咋不能呢?就拿水泥做的瓶子来說,只要写上字,盖上戳子,那就是好价钱!”
說着,肖五爷突然压低了嗓门:“县令您是不知道,褚侍郎写的字最贵,不過县令啊,這话不兴說啊,他家现在就专门做這個,随便在水泥瓶子上写一個字,那些富商抢着买呢?”
颜白觉得自己還是太保守了,自己咋就沒有想到這個赚钱的方式呢,這可都是钱啊,還是不带還价的那种。
看着腾远站在远处,肖五爷知道他定是有事要說,朝着颜白拱拱手,他又去充当监工去了。
他现在觉得他要是不在一边看着,指望坊裡這些干活一点都不操心的后人,砖头被人偷走了都不知道。
腾远见肖五爷走了,拉着一胡人走了過来。
胡人见腾远拱手行礼,也学模学样的拱手行礼,谁知道礼還沒行完,腿弯儿就重重地挨了一脚,他已经挨了无数脚。
他心裡一惊,知道面前這個年轻人是贵人,当下就把拱手礼变成了揖礼,嘴巴不断的說着磕磕巴巴的吉祥话儿,他已经习惯如此。
面对别人行礼,颜白如今已经波澜不惊了,可以坦然受之。
颜白看着腾远轻声道:“决定了?”
腾远点点头:“颜侯小的决定了,准备走西域一趟!”
說着笑了笑:“我這人小时候就是一個皮性子,总想着能去别处看看,原本以为大了会安生些,结果越大越是坐不住。
总想出去走走,就像侯爷您說的那样,人這一辈子将被年少不得之物,而困其一生,小的觉得自己就是那样。”
颜白看着腾远說道:“无功先生跟你說過吧,他說你在书院学习半年就能抵得上别人一年,甚至抵得上别人一辈子。
无功先生都說你是個读书的料儿,如果能收起市井和圆滑,他愿意把衣钵传给你,就這么走了,你不遗憾嗎?”
“遗憾?”
腾远抬起头看着天:“每個人不都有遗憾嗎?沒有人不遗憾,不遗憾的人是他不会喊疼。
我這辈子注定是個浪荡子,心思定不下来,侯爷您也别劝我了,我怕我又忍不住后悔,后悔完了之后又是遗憾!”
“多少人了?”
“已经有一百多人了,都是想发财的异族人!”
腾远指了指身边的一胡人,說道:“他是大宛人,来回已经走三趟了,路上的关系他熟,這次他是向导,這次我会带茶砖,铁器,等东西去试试水,看看能有多少的赚头。”
颜白闻言点点头:“你觉得他靠谱嗎?”
腾远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這個說不清,不過我觉得他们這些人不坏,而且這次胡风也跟着一起。
我還在长安找了一些想发财的退伍府兵,他们都是唐人,知根知底的,如果队伍裡就是我一個唐人,說什么我都不会去。”
“好吧!”
颜白点了点头:“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就去走走,无论你走多久也還是楼观学的学生。
所以這一路走的慢点,把你觉得有趣的事情都写下来,记得要用白话文去写,越详细越好,那儿我也沒去過,這次就算你代我去了吧!”
腾远点点头:“腾远知道了!”
颜白摆摆手:“走了,你走的时候不用跟我說,免得我难受,我也不想看到你姐姐难受。
走之前去找一下颜善,他会给你一点东西,记住,這是你保命的东西,不到迫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過关文书你自己写,写好了去找萧文石,他会给你盖章子,能帮你的就這么多了,一路平安!”
颜白长叹一口气:“我們终究会被年少不得之物,困其一生;等暮年浮光之景,将被過往之瞬息点醒。
腾远,愿你千山海棠依旧,归来仍是少年,楼观学等你,无功先生說他也等你,好好活着回来!”
腾远终于低下脑袋,视线早已经模糊不清,他俯身跪地:“先生,学生腾远叩首,弟子走了,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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