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完亲(上)
八八是两個双数,有好事成双,双喜临门的美好寓意,所以說也是喜结良缘宜婚宜嫁的大喜之日。
今日,长安城裡有好多嫁娶喜事儿,大清早的时候都能听到街坊邻居的吆喝声,在诸多嫁娶的喜事裡,河间郡王二子李晦的婚礼,還有颜家颜白的婚礼最引人瞩目。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看样子有雨,大兄說這是关门雨,白日雨水下不下来,只有天黑家家户户关门的时候雨水才会落下来。
颜白起個大早,站在院子裡面哈欠一個接着一個,四更天就被拉起来折腾。
洗澡,擦脸,抹粉,穿衣,各种颜白从未经历的颜白都经历了一遍,人是大嫂嫂走皇后的路子从宫内請来的。
颜白觉得自己可以不怕李二,可以不怕长孙皇后,但是对這群上了年纪的宫女那真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光是收拾這些都足足被折腾了一個时辰。
看這铜镜裡面的自己,颜白觉得那不是自己,脸比贞子還白,嘴唇红鲜艳如血,看着几個嫂嫂心满意足的模样。
颜白强忍着想洗脸的冲动,默默地安慰自己,就這一天,忍忍就好了,忍忍就好了。
嫂子安排的最大嘛!
在出发之前,颜白在四位兄长的带领下来到了祖祠祭祖,大兄朝着祖宗牌位轻声地說着话。
每当這個时候,颜白总会莫名地觉得有一种神圣感,大气儿都不敢喘,就像老祖宗他们真的就在身边一样。
大兄說的话很多,但說得最多的就是,颜家有子,今日和裴氏女喜结连理,特来敬告祖宗,望祖宗照看云云。
祭祖之后大嫂嫂端来了三升粟米倒在了石臼裡,二嫂嫂找来草席覆盖在了井口上,三嫂嫂用三斤枲堵住窗户,四嫂找来三支铁箭挂在了大门的门户上。
做這些一是为了辟邪,二是希望发家的意思。
都乃是习俗,大兄說也是应有之义,也都是很早之前传下来的习俗,不要觉得烦躁,婚姻大事儿,人這一辈子就這一次。
這是喜事儿,也是好事儿。
做完了這一切,穿戴好的颜白就准备出发去接裴茹了,门口的宾相福童,已经全部到齐。
程怀默,史仁基,尉迟宝琳,還有一個苏定方作为宾相,個個都贵气十足,看着他们头上插着一朵红艳艳的宫花,颜白心裡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尤其程怀默最像那如花,那冷冰冰的模样,不知道的還以为是上战场,大红花都掩盖不住他那冷冰冰的模样。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看着又威武又可爱的模样。
看着看着颜白觉得怎么都是武勋的人,可能自己实在是太让文官讨厌了,這四個宾相都是武勋子弟。
想了想,颜白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偏激,自己好像沒有什么文官的朋友,他们今日定是去了仙游庄子那儿。
又或许,他们今日都去参加李晦的婚礼去了也不是不可能。
有了這几個人做宾相颜白是信心满满,就算裴茹的七大姑八大姨下手贼黑,就算裴府的大门又高又大,就算宾客成群结队。
有了這四個人,颜白觉得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如果每人再拿一柄马槊裴府再大,颜白也有信心三进三出。
裴府這边的众人也起了大早,裴炎昨晚就来了,天沒亮他都爬起来了。
裴茹在颜家当家的时候,已经开過面明志了,今日的她算是少了這一件头等的要事儿。
此刻她坐在铜镜前,呆呆地看着镜子裡面的自己,她只觉得這一刻時間很长,足足等了三年,想了想又觉得時間過得好快。
好像昨日還在念叨,一觉醒来就已经来到,就像一场梦一样。
哪有少女不怀春,裴茹也是一样,她曾经无数次想過自己以后会嫁给一個什么样的人,英俊的,才学的,是嫁给长安本地的一名才子,還是嫁外地离家遥不可及。
所有的可能她都想過。
可唯独沒有想過会嫁给颜白。
在沒有遇到颜白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颜白是谁,就算大伯母也在自己耳边念叨了不少长安勋贵之子,催促她要选如意郎君了。
但对颜白這两個字是陌生的,对這個人也是陌生的。
初次见面是在楚国公的府邸裡,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阿翁特意的安排,媒人就是尉迟嫂嫂。
那一天有些慌乱,沒怎么看清人长得如何,只记得心乱如麻,想偷偷地看,又害怕人笑话,反正就是患得患失的一天。
自那以后她才知道這人叫颜白,是万年县的县尉,听說在泾阳立了功劳陛下钦点的官职。
后来就听說了他当官的第一天就把所有人都打了板子,吓得县令都辞官不做了,打死了人還把人吊起来。
坊间传言他是冷血的刽子手,好好的一個清贵的颜家贵公子,好好的学问不做,去做那残忍之事。
阿翁听闻之后喝了一大杯酒,笑着說颜白做得对,男子汉就该如此,就该有棱角地活着,就该让人知道你的脾气。
裴茹知道這些的时候内心并无波澜。
她知道颜白和自己一样都是无父无母之人,裴茹觉得這就该是自己的缘分,哪怕颜白在长安的名声不好。
但裴茹觉得他和自己一样的,也该是一样的。
裴茹看着手中的荧扇,她突然笑了,她觉得老天是公平的,颜白就是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的模样。
收拾好发饰,接下来就是沐浴,寓意去晦气。
仆人早都准备好热水,裴茹脱完衣衫直挺挺地坐在桶子裡面,几個老妇一边說着吉利话,一边给裴茹擦洗着身子。
她们每說一句好听的,红泥就会往她们挽起的袖筒裡面塞一把铜子儿,吉利话說的特别好的,能让娘子开心的笑的,会放一粒银豆子。
這叫聚喜。
等到挽起的袖筒被压得一直往下滑的时候,微微碰到水面的时候,就是钱到位了,沐浴就结束了。
這叫沾喜气,她们袖挽裡面的钱,就是她们今日来帮忙的酬资。
把裴茹穿戴好,几個妇人一边說着吉利话,一边躬身离开,轮到最后一人离开时,那妇人却突然扭头說道:
“颜裴氏,主上托小的给您带句话,命不同,如云泥,亦如蝼蚁,你如混沌,我們终有一日会拨云见日,今日奴就是第一份见面礼,礼叫血红!”
裴茹静静的看着她,草原的事情颜白已经事无巨细地写信告诉她了,见此人,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笑道:
“我当家把你们的事儿已经跟我說了,我姓裴,我是裴茹,我当家的說终有一日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妇人笑了笑,腮帮子猛地一使劲,一声微乎其微的脆响,似乎咬破了什么东西,数個呼吸不到,這人就依着门框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一滩乌血,顺着嘴角沿着嘴角缓缓流下,這妇人脸色眼看着就变得青黑。
红泥发出一声惊呼:“呀,小娘子……”
喊叫的话還沒說出口,红泥的嘴巴就被裴茹牢牢地按住,见红泥总算镇定下来,裴茹关上的房门,然后轻声道:
“二蛋姨娘,辛苦你了!”
一穿道袍的女真人从屋裡帷幕后走了出来,先是掰开那妇人的嘴巴看了看,见那妇人已经沒了声息,她站起身叹了口气:
“本就是你大喜之日,這事儿闹得可是不吉利,烦躁,烦躁,乱我道心,真烦躁!”
裴茹闻言笑了笑:“要笑,要开心地笑,要张大嘴巴笑,我今儿嫁人都不觉得不好,你就别替我做主了,送到炉子裡面烧了吧!”
道姑摇摇头:
“真不知道你是装的還是真的不在乎,也罢,送你出门,我就不管了,等你到了颜府,我也彻底地告别了!
以后再也不叫二蛋了,我的新道号准备叫做大笑,记住,以后叫我大笑真人,不要叫我二蛋姨娘。”
裴茹轻轻地抱着她,撒娇道:“那就去楼观道院,正巧能和袁真人见面,我呢,也能时不时的看着你,你看多好啊!”
二蛋真人被說得满脸通红,啐了一口:“我才懒得多看他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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