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完亲(终)
秦月颖拎着一颗人头扔到一边,躺在楠柏皖身边,然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楠帅,长安城的三教九流這三年都被咱们清理的差不多了,這些狗东西又是从哪裡冒出来的,拿着长弓蹲在路边做甚?”
楠柏皖叹了口气:“還能作甚?给县令添堵呗!也别问了,你赶紧收拾一下,看看這些狗东西是哪儿来的。
我要好好的躺着休息一会儿,刚才我遇到的那個家伙是個硬茬子,手脚功夫不错,要不是你那边结束的快,我說不定今儿就交代在這儿了。”
秦月颖窸窸窣窣的检查着死尸,待他把尸体扒的一丝不挂的时候,怒骂道:“晦气!”
“怎么了?”
秦月颖吐了口唾沫:
“现在都穿大裤衩子了,都沒有穿那种又厚又容易发臭的兜裆布了,大热天這家伙還穿着兜裆布,一掀开一股子尿骚味扑面而来,驴日下的,他就不怕骚裆么?”
楠柏皖笑了笑:“麻利些,骚裆也不是骚你的裆,有什么发现?”
秦月颖翻了翻尸体:“這家伙可真矮,這腿长得也奇怪,往外翻,晦气!”
這时又一队人马赶来,两人见状赶紧闭嘴,然后默默地看向远处,百骑司的人還是少打交道为好。
不是說這些家伙人不好,而是這些家伙简单說都是皇帝的家奴,专门做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儿,跟他们亲近不起来。
反正不良人的队伍也有,衙门也有,秦月颖還知道,连城内的各坊都有。
当头的百骑司翻了翻被秦月颖扒的一丝不挂的贼人,怒骂道:
“该死的倭狗,长乐王全家死于驿管都有他们,如今這档子事儿也有他们,异国之人沒学会安分守己,学会了给人卖命!
真是活腻味了,想埋伏在路边刺杀杨妃和太子,太子和杨妃也是你们這些贱种敢觊觎的,啖狗粪的倭奴!汝母婢也!”
說罢看着不敢抬头的秦月颖和楠柏皖,直接吩咐道:
“你两個抱着人头作甚,准备暖被窝還是当酒碗啊,死了沒,沒死赶紧起来,收拾一下,点一把火把這狗东西点了然后挫骨扬灰。”
“是是……”
两人慌忙站起身,一個负责把尸体拖到一起,一個去找引火的干柴,见百骑司的人钻到路边树林不见。
楠柏皖松了口气,朝着秦月颖笑道:“原来他们也骂人,文绉绉的,男人要骂人,就该大声說,贼你妈!”
“你骂谁呢?”
百骑司的人不知道這些人是来刺杀颜白的。
好死不死的太子和杨妃要去仙游,他们只是照常地巡视和预警,谁也不承想,在几個可能出现埋伏容易惊驾的点和這些贼人不期而遇了。
百骑司的人认为這些人是来刺驾的,不然拿着长弓蹲在那儿做什么?
打猎?
這一伙贼人认为這些人都是颜白的人,两伙人自然就干起来了,百骑司有人战死,贼人死的就更多了。
颜白坐在马背上,手掌一刻都沒有从刀柄处挪开過,眼看已经過了黑水,颜家庄子就在眼前,陈林等人已经前来接应,颜白松了口气。
他们沒来就好,沒来就好,只要不在婚礼上给自己添堵,事后有時間玩儿。
不是颜白怕梁敬真那一伙子。
而是实在担心把自己婚姻大事儿看得太重的老爷子,老爷子念叨了几年,他做梦都希望看到自己和裴茹拜祖宗的那天。
每次一见到颜白都笑眯眯地念叨着還剩几天是吉日,只要老爷子心裡开心,颜白觉得一切都能接受。
殊不知這一切是发生了的,只不過被保护李承乾的百骑司给遇上了。
朱丁见婚车已经到了桥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福童,然后整齐的大喊声响彻整個仙游:“新妇到,转席咯!”
早就准备好的裴行俭李恪等人抱着竹席就跑了過来。
所谓转席其实也是一個吉利的彩头,新妇走下婚车,脚是不能沾地上的土,否则会冲撞鬼神,因此需“转席”。
“转席”就是把席子铺在地上,把新妇后面踩過的毡席挪转到前面,循环往复,然后一直走到青庐裡。
(在唐代,婚礼中“转席”和“转毡”之俗已风行于士庶之间。到了宋代,普通百姓沿用了转席之俗。
到清代,新娘足不沾地的习俗被美称为“传代”。青庐,青布搭成的帐篷,是举行婚礼的地方,寓意禀告上天,光明正大之意,也是流行士庶之间,东汉至唐有此风俗。)
老爷子坐在上位,右侧是太子李承乾,左侧是杨妃,小七儿席地而坐,像個牛皮糖一样腻在老爷子身边。
王绩先生见新人已经进入青庐,作为见证者的他笑道:
“《礼记》有云,婚礼者将合两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负有承先启后,继往开来之重任,上事宗庙,延先祖之血脉,下……”
随着王绩先生的话,裴茹朝着颜白盈盈屈身一拜,然后颜白回礼,這是对拜,不是颜白以为的两人同时对拜。
对拜完后伽罗端来两個葫芦瓢,颜白和裴茹各持一半,轻轻碰了下一饮而尽。
葫芦瓢裡面装的都是米酒,還加了霜糖,這就是合欢酒,是为“同牢合卺”,寓意夫妇一体、相亲相爱。
颜白喝完之后,陈末先生提醒颜白要把瓢扣着放。
這也有讲究,一正一反取阴阳调和之意。
如果不倒過来就這辈子就要被新娘欺负,颜善曾讲過這事儿,他說当时房玄龄就忘了這一茬,所以格外地怕他的妇人,连陛下赐予的两個美人都不敢要。
(古语有“合卺(jǐn)而醑(yìn)”,卺的意思本来是一個瓠分成两個瓢:“以一瓠分为二瓢谓之卺,婿之与妇各执一片各执一片以醑,“同牢合卺”就相当于现在的交杯酒。)
之后,杨妃亲自過来剪掉两人的一撮头发,绾结一起即“合髻”,以示同心偕老。
大礼到了這裡,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红泥走上来给裴茹去掉花钗,颜白以为此时终于能够见到裴茹的样子了。
谁知道一把扇子却把裴茹的一张脸挡的死死的,若隐若现也就只能看到了一個轮廓。
然后颜白又要吟诗,這次颜白沒有抄诸位先贤的,而是老老实实地背了一首传承的很远的“却扇”诗。
裴茹也沒有那么矫情,待颜白背完之后,她就拿开了遮脸的萤扇。
望着美艳不可方物的裴茹,颜白只觉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果然,一個女子最美的那一刻一定是在婚礼上的那一刻,等待都是值得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掀红盖头了,肯定是把最美的一面呈现给自己最在乎的人。
随着王绩先生的一句礼毕,颜白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楼观学的学子们开始上酒。
這些酒水都是上好的酒水,爱酒如命的王绩說完礼毕之后就跑了,他听說尉迟和程咬金很能喝,他今天决定以一己之力试试深浅。
他天天喝着高度酒,认为一步先步步先,他认为他的酒量已经可以无惧众人的地步了,他决定要让這军中猛将看看文人的风采。
裴茹要去洞房等候。
可颜白還得挨個给诸位长辈敬酒,给太子敬酒,给杨妃敬酒。
這时候不能喝也得喝一点,来的宾客很多,无论身份高低颜白都得去敬酒,要說一些远道而来,招待不周,敬請谅解云云……
颜白要去挨桌儿敬酒,身为弟子的裴行俭自然也得陪着,二囡也要跟着。
李元嘉觉得今日就是自己最后的拜师机会,他自觉地也跟在身后,他誓死要当一個厚脸皮。
真别說,当徐王拉下脸跟着颜白去敬酒的时候倒是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能抛去皇子身份,做到這种地步,一下子就让這些参加婚宴的文化人觉得徐王是一個好孩子,不得不說啊。
這些学问人看待問題的角度怎么那么地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