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乡遇故知
可从梁敬真身上,颜白還是失望了。
梁敬真到底是自私的,因为他想把火药的技术据为己有,他的小心思太明显了,看得出来大雪山也脱离不了世俗,也有争斗。
就在颜白答应了梁敬真当晚,颜白好不容易睡了一個好觉,可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在帐篷外面却多了八具被野兽啃食得只剩下骨架的尸体。
如果不是领過军,如果不是见得死人太多了。
颜白真的就以为這八個人就是被野兽咬死的。
看着梁敬真揉着眼睛流泪,看這骨架上齐整的切口,颜白觉得這野兽的牙齿可真是厉害,比横刀劈砍得都整齐。
梁敬真知道這点障眼法是瞒不過颜白的,悲痛地拍了拍颜白的肩膀,真诚道:
“颜侯,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想杀他们,而是在昨晚你睡着了之后他们想杀掉你,我也是不得已为之,相信我,我只是大雪山的一员,我不会杀自己兄弟的。”
颜白把梁敬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同样真诚道:“我信!”
“我已经老了!”
梁敬真突然幽幽一叹:“我沒有裴世炬的手腕,也沒有你如朝阳一样年轻活力的身体,颜侯,不管你信不信,我实在厌倦了這争斗的日子。
也不相瞒,开始来大雪山的时候我以为我脱离的凡间,我以为人就再也沒有了等级之分。
可等我真的了解大雪山之后,我才发现這裡跟那王朝一样依旧等级森严,我梁敬真在裡面永远都是站着說话的那個。
努力了這些年,灭陈有我,乱隋有我,十八路反王有我,扶持突厥有我,隋帝雁门关之险也有我。
這么多都有我,可我依旧是站着說话的那個,颜侯,你說好笑么?”
颜白现在肯定這梁敬真一定分裂人格,残忍是他,一会儿感悟伤怀,打感情牌的也是他,两個都是他,可两個又都不是他。
“裴老爷子是坐着的那個么?”
梁敬真一愣,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是,他是仅有的坐着的那些人中的其中一個,也正因为他是坐着的那一個,所以他离开的时候无人敢阻拦。”
颜白觉得這话說得有趣,不由得好奇道:“你的意思你离开不了?或者說有难言之隐?”
梁敬真笑了笑:“他纵横草原西域二十载,经略西域,在几年之间连横合纵,势力庞大,谁也不知道他的后手是什么。
试问,這样的人,谁不怕?试问,他要走,又有何人敢去阻拦?至于我,小小的一個人物,就如朝廷的九品小官,永远是站在门外的那一個。”
颜白看着有些癫狂的梁敬真,问道:“你到底要說什么?”
梁敬真突然单膝着地,郑重道:“他選擇了你,那就說明他认可了你,此后我梁敬真愿意奉汝为主。
這天大地大,以你的聪慧,又是圣人下的文宗一脉,天下文人无不信服,外有义成公主虎贲之士。
再加以火药之功,再加上整個吐蕃,這大雪山,主上您可以取而代之,我愿意覆于尾翼,生死相随。”
颜白笑了笑:“很诱人,我喜歡权力,因为权力能让我活得更如意,我又讨厌权力,因为权力让我做不了我喜歡的事情。
可是,這些对我来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文宗一脉,不能因为我一個人就坏了我家千年的声誉。”
颜白认真地看着梁敬真道:“重要的是我和你永远都不可能是一路人,我有家人在等我,你有嗎?”
梁敬真突然站起身,猛地一甩袖袍,大笑道:“如此,那你就好好的把火药做出来,待我有了這惊雷之术,沒有你,我依旧可为。
哈哈哈,我已经杀了澹台的人,已经沒有回头路了,十五日,如果十五日做不出来,我亲自送颜侯上路!”
這一刻的梁敬真就仿佛孤注一掷的赌徒,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虽然颜白不明白他口中的澹台是谁,但颜白觉得這一定是一個比梁敬真還可怕的人,不然梁敬真也不会如此地孤注一掷。
队伍跑了三天,在一個叫做多玛的地方停了下来,這地方的人很多,個個看着都彪悍,武器时刻都是握在手裡,警惕的眼神看谁都不像是好人。
可等到梁敬真掀开厚厚的毡帽,這群人就如羊见了狼,瞬间就变得乖巧。
一声呼和,数十名美姬就围了過来,說着听不懂的话,簇拥着梁敬真等人朝着一個用石头垒砌的大房子那儿走去,梁敬真瞥了一眼众人,突然說道:
“陌生的人有些多了,需要清理一下。”
梁敬真的话堪比圣旨,多玛的原住民立刻拿起手裡的家伙就朝着身边的陌生人杀去。
杀戮就此开始。
一颗一颗的人头被插在木桩上,片刻之后,闻着血腥味的鹫鹰铺满了半边天,他们发出刺耳的怪叫声,急不可耐地想要俯冲下来饱餐一顿。
半大的孩子嬉笑着把无头尸体扛在肩膀上,朝着远处的一個暗褐色的大坑走去。
鹫鹰如那刚会走路的小孩,跟着這群半大的孩子,跌跌撞撞的朝着大坑走去。
看着无数人惨死在眼前,人一见血,就不会有理智,半大的孩子都不能幸免,听着孩子的惨叫,看着人一個接着一個地倒地,颜白怒道:
“梁敬真,你够了,你這又是在发什么疯?”
梁敬真扭头笑道:“我发疯?当我不知道你故意留下的痕迹?”
梁敬真深吸一口气:“先前觉得无所谓了,现在不行了,我现在要走另一條路,不是我的人自然不用活着了。
收起的伪善,你是掌军之人,這裡族群林立,再加上为了你,我已经离开许久,不杀一些,各族之间互相不留一些仇恨,又如何方便我掌控呢?
這裡面的道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我可是跟你学的呢?”
“他们的苦楚一定百倍加于你身!”
“对,那他们的苦楚一定百倍加于你身!”
梁敬真闻言反讥道:“是嗎,我不怕,我记得很早之前我都說過了,這裡不是长安,這裡不盛行你的那一套。
這裡只相信和力量,只遵循强者,因为只有跟着强者才有活路,因为只有跟着强者才能活得更久,显然,我就是强者。”
就在這时候,一個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的大和尚冒了出来,手持藤杖,直接就冲入了人群。
在他身前之人,无论是谁,也不论好坏,只要在那藤杖之内,他举手就是一杖,眨眼片刻就放倒了数十人。
颜白看着和尚,一股他乡遇故知的兴奋突然充满了胸膛。
梁敬真不愿意杀戮就此停止,他伸手朝着和尚指了指,淡淡道:“好凶狠的和尚,杀了他!”
让人牙酸的弓弦声响起,颜白见状赶紧大声道:“只要材料齐全,最多十日,最多十日!”
“七日!”
见梁敬真准备挥手,颜白大声道:“七日,就七日!”
随着梁敬真的离去,杀戮慢慢停止,颜白快步跑到大和尚身边,大和尚也沒有料到会在這裡见到颜白,他不可置信地指着颜白:
“你……你……”
颜白双手合十:“小子颜白,自东土大唐而来,敢问圣僧要去何处?玄奘大师,好久不见啊!”
黑得像木炭一样的玄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颜县令,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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