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迟到的信
大风裡面夹着沙子,好在越是离长安的距离越近,周围的山脉也在上下起伏,气温在慢慢的升高。
不過日子依旧苦,才吃完雪,如今又开始吃沙子。
越是這么艰难困苦的日子,颜白越发地觉得长安好,恨不得睡一觉起来长安就到了。
每当心情烦躁的时候颜白都会找澹台思聊天,一直不断地问他,我們有如此大好河山,为什么大雪山要選擇建在西域這冰冷的荒原。
澹台思也被颜白问得心情烦躁,每天都是這個問題,天天问。
他知道颜白就是故意的,他哪裡知道大雪山的先辈为什么会選擇在西域,被颜白唠叨得心烦的他,不止一次地朝着天空呼喊: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颜白当然不会杀他,顶多去找慕容顺出出气。
搞得现在慕容顺都不敢正眼看颜白,生怕多看一眼颜白就会来一句:你瞅啥?
說完就扔過来一把横刀。
如果都是横刀,慕容顺有信心和颜白战個平手,但問題是颜白根本不拿横刀,拿着那丈许长的马槊跟自己打。
這咋打,根本近不了身,纯属被虐。
最恶心的是颜白身后還跟着一個憨奴,一手扔石头的绝活出神入化,只要自己逼近,一個石头就会精准地砸在他膝盖上。
好在到了凉州,這苦日子才算结束。
进了凉州的时候颜白一下子就收到了很多从长安寄来的信件,足足有二十多封,几乎全部都是裴茹写的。
也有裴行俭和李晦写的,看這信上的日期,颜白看到了裴茹的担忧和思念,她几乎是每隔着三天都会写一封。
开始的一封信她竟然重复写了三份。
裴茹就如等待戍边将士回家的亲人一样,把家裡人的思念,通過一個個文字记录下来,然后交给信使,踮着脚,期待着戍边亲人能够看到。
也希望颜白能够看得到。
通過裴茹的信件,算是给颜白简单地补了一眼长安发生的事情,信裡虽然說得很少,但颜白還是通過简单的话语知道了长安的风向。
如颜白所料,一旦天下开始大定,朝廷中的内斗就开始了。
长孙无忌果然還是伸手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要把长安内的皇子全部赶到封地去。
因此,他第一個下手的对象就是李恪,這样,整個长安就只剩下太子,作为太子的舅父,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可以靠着這個先手立于不败之地。
从李二成了皇帝之后,长孙无忌就将功臣,外戚,勋贵這些身份集于一身,贵不可言,长孙氏在朝堂的地位迅速提升。
不管那些世家认不认,如今的长孙氏已经替代了原先的关陇贵族,已经成为新一代关陇贵族集团中的重要成员。
(原先的关陇贵族是指: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他们這些人的后人,当然這裡面也包括李虎的后人,李二除外,如河间郡王李孝恭,李道宗,以及李渊的亲眷。)
不過颜白明白,他们這样的人从来就不会把鸡蛋放到一個篮子裡面。
相对于亲情而言,他们更看重大唐下一代继承人对自己利益方面的得失,更看重将来太子继位后对自己的权力有沒有助力。
如当初老爷子所言,如果太子及冠后,他们這些人第一個要驱赶的就是李恪。
每一個王朝的更迭后面都有世家的影子,同理,一個新的顶级贵族崛起,势必侵犯那些老牌贵族的利益。
利益一旦冲突,那就是要死人了。
死很多人。
在诸多皇子裡面,李恪的身份最让他们忌惮。
因为血脉的缘故,那些慢慢被吞噬的老牌贵族自然会亲近李恪,因为他们靠着隋朝而崛起,而李恪身上也流淌着隋朝皇室的血液。
虽然隋朝已经灭亡,但朝中大臣近乎一半都是隋朝遗留下来的臣子。
魏征,屈突通,刘弘基,虞世南,等等……
而且,李恪颇受颜家文宗老爷子喜歡,有着近乎师徒的关系,再加上颜白和颜善两個颜家人掌管整個长安。
所以。
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新贵自然要把李恪赶的远远的,远离這权力中心,自然也要趁着颜白不在,往万年县安插自己的人。
虽然现在太子還年幼,但早些布局百利无一害,這叫未雨绸缪。
真要到了李二百年的那一天,然后他们好扶持太子登基,以此来获得皇太子的感激涕零,好独占這些利益。
如果李恪被赶走了,他们接下来就是要动青雀了。
可是青雀是一個大麻烦,因为青雀太特殊了。
一是最受李二的喜歡和疼爱,二是青雀在很早的时候已经开府,他府裡面的文学馆早就在招募贤才,无数士人投其门下。
這些人可不只是会吟诗作画,能混到這個地步的哪個背后沒点背景。
所以,青雀他的势力早就养成了,只不過他现在小,不知道怎么用而已,一旦他对皇位有了想法,這些人绝对会拼命地帮他。
但,如果李泰当了皇帝,绝对会用自己人,而不是他的舅父。
因此,等长孙无忌他们這一派弄完李恪之后必然就会弄青雀。
最让颜白担忧的是,李恪的心已经乱了。
颜白最怕李恪突然去找李二說他不要封地,這是大忌,只能慢慢地计划,切不可着急,如果他要說了
他就只能去封地当個王爷,那他這辈子的大儒梦,大宗师的梦将不复存在。
說不定最后還是会被不放心的长孙无忌给冤死。
见颜白总是时不时地叹气段志感也心有不安,轻声道:
“我大兄也给我說了一些长安的事情,你要是觉得不妥就点五百人护卫你离开,這儿你如果放心就交给我。”
颜白笑了笑,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话题道:
“沒有想到你的字叫做志合,怪好听的,对了,還沒问你,昨日你闷闷不乐到底是为啥?還发那么大的火气。”
段志感从怀裡抽出一封信塞到颜白手裡:
“喏,自己看,我现在感同身受了,很抱歉在肃州的时候对你說话口气有点重,但是我也不后悔。”
颜白简单的扫了一眼,原来是兵部给段志感的任命书
如今的段志感不能再叫大统领了,应该叫折冲都尉,江西道吉州折冲府都尉,颜白看完之后把信给了段志感,好奇道:
“吉州是上府還是下府?”
(吉州:现今江西省吉州。)
“中府!”
颜白掰着指头算了算:“上府是正四品上,中府从四品下,下府正五品下……”
念着念着颜白突然提高了嗓门:
“也就是說你如今是四品高官了,也就是說以后朝会你站在我的前面了,哟哟哟,以后多多照顾小弟啊,回长安我做东,你去平康坊的花酒钱我包了。”
段志感摇摇头:“别贫了,你都不好奇为什么么?”
颜白闻言垂下了脑袋:“本来不知道,你這一說我就明白了,想必是因为你我走得近了,百骑司又是一個重要的情报部门。
所以,为了以防朋党,就把你這個百骑司的统领给换了,是嗎?”
段志感闻言摇头道:“不是的,是我自己要求的!”
“为什么?”
见颜白关切的看着自己,段志感心裡一暖:
“澹台思說大雪山人有一部分人去了烟瘴之地,一個梁敬真就能有這般本事,我觉得他们很有意思
所以,我想跟他们交交手,看看到底有何不同。”
這么一說,段志感觉得有些对不住颜白刚才的关切,于是又轻声道:
“大兄說长安的风气很不好,就安排我和他分家了,族裡让我准备在南边再立一個祖祠,看看在那儿能不能攒点基业,到时候再過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