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诚则灵
颜家老祖宗的话火了,褚遂良的字火了,随着皇帝陛下在楼观学的所作所为被人宣扬出来之后,楼观学也火了。
在众人先前的认知裡就以为楼观学就是一個小小的私塾。
颜家的私学而已。
可经過国子学的学子一宣扬,长安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楼观学会有那么多的学生,而且還都是穷苦百姓家的孩子,而且還是免費的教学,包吃喝住行。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信誓旦旦地說:
贞观四年的制考,有落榜的学子去了楼观学,回到长安之后摇头叹气,一言不发,至于为什么沒有人知道,不過看他们的样子并不开心。
为什么這样?
還不是楼观学不行?
還不是因为楼观学是私学?
這個人的說法很有市场,毕竟很多人都知道在去年的制考后去了不少的学子。
具体怎么样沒有人知道,但既然有人說不行,那些沒有去過的楼观学的也赶紧人云亦云地說不行。
更有甚者听闻在楼观学求学不收束脩。
闻言,众人更是坚定的相信之前的传言是真的,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這楼观学不收束脩,难不成裡面的先生每天都喝西北风?
這不是鸹貔是什么?
既然大家都這么說,那就错不了,這都是吹出来的,就跟那卖肉饼子的一样,逢人都吹嘘他婆媳先前多漂亮,连县令都迷得七荤八素。
這個說法,众人是一点都不信,就连戚禾都不信,买肉饼的婆姨他看到過,上下一般粗,像個水桶一样。
县令会喜歡這样的人?
戚禾从国子学门口站起身,看着一群群的身着青衫的学子抬头挺胸地走进国子学。
戚禾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他也想进去读书,可低头看了看自己露脚趾头的草鞋,戚禾摇摇头,苦笑着离开。
国子学裡面。
哪怕最不受待见的律学、书学、算学收的学生也是八品以下官员的子孙或庶族地主的子孙入学,自己這穷苦的孩子连进去看看的资格都沒有。
更别提期望着进去读书了,自己這样的,那是想都不用想。
最后看了一眼国子学墙上的字,戚禾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朝着东市走去。
不知道今日在那儿能不能找到一個算账的活儿,如果找不到,明日就要往裡走,那儿每日都有活儿,但都是体力活。
而且,给的工钱還很少。
坐在卖羊杂汤的摊位前,戚禾撑开了自己写的布幡,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戚禾脸上阵阵发烫。
虽然已经在這儿“摆摊”多日,但自己還是有些不习惯,還是有些放不开,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他。
在看他的破草鞋,在笑话他在布幡上写的字。
卖羊杂汤的老伯看了一眼這個窘迫的小郎君,快步走到他身后:
“郎君,能不能往边上去一点,您這刚好挡住了路,我這也是开门做生意的,小郎君您多担待,往边上挪一点就行了!”
“不…不好意思…”
戚禾脸上如火烧,一边道歉,一边麻利地收拾自己的那点东西。
“敢问,小郎君今年多大?”
戚禾头也不敢抬:“十…十三,不…過了六月就十四了!”
老头看着窘迫的少年笑了笑,怪不得面皮子如此地薄,說一下就脸红,想必是头一次自己来做生意吧。
就在戚禾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东市裡面碰碰运气的时候,那老伯又开始說话,只听他轻声道:“念過书?”
戚禾抬起头,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卖羊杂汤的老伯有些不解,回头看了看,见也沒有上多少人,自己的婆姨一個人還忙的過来,疑惑道:
“什么意思?”
戚禾闻言轻声道:
“我阿耶曾经在衙门当過胥吏,能写一点,也能算一些,我呢,读书识字都是跟着我阿耶学的,也沒去過学堂,所以,我也不知道我這算不算读過书。”
卖羊杂汤的老伯闻言肃然起敬,感情這還真的是一位读书人,连忙道:“原来是位小贵人,小老儿眼瞎,小老儿眼瞎。”
戚禾突然叹了口气:“什么小贵人,阿耶在很久之前都去世了!”
說罢,就红了眼眶。
老伯看了看戚禾脚上的草鞋,轻轻叹了口气,這孩子也是一個苦命人。
摇摇头走上前,把戚禾手上的“小摊位”拿了下来,摆在自己摊位的右侧,摆好之后又搬来一個小木凳,之后就忙碌去了。
就在戚禾收拾好心情准备抬起头的时候,一碗冒着热气的羊杂汤突然出现在戚禾眼前,然后径直地送到戚禾跟前。
可能是羊肉汤的味道太美了,戚禾木愣地伸手接了過去,陌生人的善意,让戚禾有些绷不住,這一刻。
戚禾的眼睛好像进了沙子,怎么揉都揉不出来。
老伯轻轻拍了拍戚禾的肩膀,笑了笑:
“饿了吧,也就一点羊汤水水而已,先吃,吃完了就抬起头,不行的话就放开胆子吆喝,沒有什么好丢人的!”
戚禾抬起头看着老伯,阳光照亮了他的侧脸,這一刻戚禾好像见到自己许久未见的阿耶。
“你還年轻,才十三岁!真好....”
戚禾大口地喝着羊杂汤,东市的人越来越多
一辆辆马车带着香风,在健仆一声声的吆喝裡从人群中走過,带来的是香风阵阵,引来无数人感叹声。
上人了,卖羊杂汤的两人忙得不可开交。
许久,他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来羊杂汤是這般的味道!”
戚禾盯着人群看了很久,他觉得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戚禾突然站起了身,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麻利的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挽起长袖蹲在水盆边。
悄悄地把搁在那儿的三十多個油碗刷得干干净净。
戚禾急匆匆地回到了家,刚做完针线活的老娘戚王氏见儿子回来了就把针线放到一边:“饿了吧,忍一会,今天吃黍米饭。”
“不饿!”
戚禾看着阿娘才做好的几個大裤衩子,笑道:
“卖羊杂汤的阿伯是個好人,见我沒生意,請了我吃了一碗羊杂汤,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走时把碗给洗了,等孩儿日后赚到了,带着娘天天去照顾他生意。”
娘亲笑着点着头:“对,就该這样,等我儿以后赚了钱,咱们就天天去喝羊杂汤,天天去照顾她生意!”
戚禾笑着点头,突然俯身跪倒在母亲身前:“娘,孩儿還是想念书。”
“是去楼观学么?”
戚禾点点头:“想去试试,如果真的不成,如果不是大家說的那样,孩儿就回来,绝了這份念想,安安心心的去东市谋個路子,安安心心地做人。”
戚王氏笑了笑:“想试试那就去吧,听說仙游寺在那儿,楼观道院也在那儿,若是成了娘就去拜拜菩萨。
若是不成娘也去拜拜菩萨,祈求他们保佑我儿今后无病无灾,保佑我們家兴旺,走,收拾东西,咱娘俩立刻就出发。”
戚禾看了看天色:“娘,要不明儿大早再走?”
戚王氏摇摇头:“你去把菜刀拿着,把厚实的衣衫也拿着,咱们现在出发,现在走到了也是后半夜,找個避风的地方蹲半宿,天亮了刚好到仙游。”
“這叫心诚则灵,菩萨一定会保佑我儿有书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