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渡口
四月初的长安已经慢慢地暖和起来了,守夜的不良人不再把手插在袖笼裡面。
他们的黑眼圈浓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眼睛等待着晨钟的响起。
此时,扫大街的那一帮子人已经从街角走了出来,在不良人的吆喝声中挥舞着扫把,开始扫大街。
時間很赶,他们要在城门开之前把各自负责的区域打扫干净,如果不合格,每日的一個铜板那就拿不到了。
楠柏皖瞅着一身白衫的县令已经到了城门口,赶紧迎了上去:“县尊早,今儿要出城?”
颜白瞅了一眼那群如同行尸走肉般扫大街的人,轻声道:
“人太少了,他们就会觉得很累,也不能光逮着胡人抓,這城裡還是以咱们唐人为主的,长安的治安要抓紧。
這半年来蛇鼠虫蚁又冒出来不少,最近多派些兄弟盯着些,遇到那些刺头都拉過来,劳动改造。”
楠柏皖挠挠头,有些为难道:
“现在都怕這劳改,個個滑的像那泥鳅,拿人需要证据,這些人手段是一個比一個隐秘,要是不问青红皂白,棍仗之下,小的保准能抓不少。”
颜白瞅着楠柏皖:“你要這么做了,你就等着扫大街吧,无规矩不成方圆,多少冤假错案都是打出来的。”
楠柏皖笑了笑:“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颜白看着谄笑的楠柏皖叹了口气:
“你也是老人了,這贱籍也脱了,按理說衙门裡该给你安排個位置,不說别的,一個衙役总是能行的,也不知道你咋想的,问了好几次,次次都不去,這不良人就這么上瘾?”
楠柏皖闻言不由的直起了腰杆,瞅了一眼颜县令身后的裴行俭和二囡笑道:
“不良人沒有什么不好,最少能听到衙役都听不到的声音。”
颜白笑着朝楠柏皖拱拱手:“我何德何能啊!”
楠柏皖见城门已经开了,主动牵着马朝着城门口走去:
“我知道侯爷心裡想着我,有這些就已经足够了,衙役和不良人差不了多少,也就是名头一個好听些,一個不好听。
搁在以前還有些想法,還想着体面些,如今吃喝不愁,就是换一身衣衫的事儿,倒是沒有那個必要了……”
颜白当然知道楠柏皖說的是真心话,這点颜白一直相信。
和楠柏皖告别之后颜白就带着二囡和裴行俭朝着渭水渡口走去,陈林陈虎两人护卫打扮护在左右。
既然已经知道渡口那边出了事儿,颜白觉得自己還是走一遭比较好,這样能看得更清。
所以,一大早出城的目的就是如此。
渭河渡口位于长安的北面,八水五渠裡面最重要的一條河流,长安的粮食不够吃,全靠這條河流连接黄河,然后把洛阳粮仓的粮食运送到长安来。
所以在龙首原的北上一点点,有一個很大很大的码头。
(如今叫做咸阳古渡,身份证免費领票,长安八景之一。)
第二個码头在灞河上。
只不過這個码头就小得多了,因为河道的缘故,灞河上的船都是小船,从渭水运来的粮食一部分用牛马板车拉入长安,另一部分就走灞水进入长安。
骑马约一個时辰,走官道就到了渡口。
如今的渭河比后世更宽,水流更大,此时的渡口已经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搬货的劳工把上衣剥得精光,小麦色的皮肤和那像鹅卵石一样的肌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微光,喊着号子,扛起一包包的粮食朝着远处的一排排牛车走去。
颜白几人的到来,让那些等待生意的摆渡人兴奋起来,他们齐齐围了過来。
但又不敢靠得太近,用会說话的眼睛看着几人,那意思好似在问,几位贵人過河嗎?贵人要過河的话,赶紧选我吧!
围過来的人群吸引了旁边的一群汉子,他们把汗巾搭在肩膀上,吊着膀子就走了過来。
先前围過来的那一帮子摆渡人赶紧让开路,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畏惧地看着這些人。
当头的汉子见颜白气度不凡,料想這人应该是管事的。
朝着颜白拱拱手,偷偷地打量一番,见這几人马儿不错,坐在马上的那個小娘子格外的好看,這汉子又觉得坐在马上的這位娘子应该是這伙人裡面最尊贵的那位。
“几位客人可是要過河?”
颜白点了点头:“倒是想去对面的渭城看看,過河什么价格?”
汉子一听,脸上露出了笑意,再次拱手道:
“贵人,過河的话马儿不要钱,一個人的话,二十個钱,贵人有五個人,如果過河坐我們几個的船,我可以只收贵人四個人的钱。”
“這么贵?二十個钱可以买一年的粮食呢?”
汉子闻言笑道:“贵人有所不知,如果就只有人坐船其实一個人也就五個钱,但我见贵人们有五匹马。
這马儿上船占的地方多,自然要把占的位置的价格也算进去,說句不好听的话,贵人也莫怪罪。”
汉子笑了笑:“有牲口的话其实人可以不收钱的,但牲口毕竟是牲口,不能說牲口收钱,牲口的主人免費。
這么說不好听,所以就换了個說法,人收钱,牲口免費,其实這钱的大头還是在牲畜身上,其实這個价格已经很合理了。”
颜白见一個八九岁的小男孩正偷偷地看着二囡,颜白觉得好笑。
就二囡目前這還沒长开的容貌都已经非常好看了,若是等到二囡十七八岁,若是等到二囡彻底长开。
颜白觉得,只要二囡愿意。
她能把长安的所有俊小伙子迷得当狗玩儿!
颜白沒有說话,冲着這個偷偷看二囡的小子问道:“這位小郎,我們五個人五匹马,如果坐你的船多少钱?”
小子被吓了一跳,一抬头见二囡正捂着轻笑,他脸一红,赶紧道:“贵人如果坐我們的船,连人带马十個钱,如果觉得贵,還可以……”
话沒說完头上就挨了一栗子,打他的是位老者,看长相,应该是他阿耶,小伙子抬起头,迎接他的是两双愤怒的眼睛。
一個是他阿耶的,另一個就是刚才說话的那個汉子。
再看老者,老者对着颜白就开始道歉:“贵人,我們的船小,拉不了五個人五匹马,我們就拉人……”
颜白明白,這话看似在对自己說,实则是在对那汉子表态呢?
這倒是有意思?
颜白瞟了一眼裴行俭,裴行俭摸出十個铜板,放到那老者手裡:“就你了,我們喜歡小船……”
老者看着手心的铜板,像是握了一個烫手的山芋,他捧着钱,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不但沒有一丝赚了钱的喜意,反而還颇为惊恐,满脸哀求地看着眼前這位雄壮的汉子。
颜白见状嘴角露出了喜意,心裡的那股子正义感保护欲,被這老者可怜的模样烧得旺旺的,這是到了哪儿都有地头蛇。
這就很有意思了,怪不得康熙微服私访呢,原来是這种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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