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裡水太深你们把持不住
胡四海其实很不愿意回家看自己的婆姨,主要是她的那张嘴实在让人沒有回家的欲望。
她人是一個勤快的好人,可一回到家总是沒完沒了地唠叨,什么别人家男人多有出息,别人家的孩子是多么地聪慧、讨喜。
不過,话說回来。
可若不是自己娶了這個婆姨,自己也就当不上這個县尉,自己那岳父是個先生,在這一块颇有些名望。
唯一可惜的是沒有把他的女儿教好,如果她不唠叨
胡四海觉得人生就沒有多少遗憾了。
刚进家门,妻子就喜滋滋地迎了過来,见她主动搀着自己的手,胡四海觉得刚才把妻子想的過于恶毒,捶了捶脑袋,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今儿這么开心,是滩儿被先生夸奖了?”
胡氏笑眯眯地摇摇头,从怀裡掏出一封信,开心道:“你看!”
胡四海拆开信件,寥寥数字,顿时让他如坠冰窖
信中說,主上怜他孤苦,爱他独子聪慧,今儿就带着孩子往北去山东求取学问去了,信中最后說道,莫要挂念,数月即归。
“什么时候的事情?”
胡氏听着自家大郎话语有些颤抖,捂嘴轻笑道:
“约莫走了一個时辰,带滩儿走的是长安贵人的那個大管家,說是贵人喜歡滩儿的聪慧,要带他外出求学呢,听說是去圣人的故乡呢?你是沒见街坊邻居羡慕的呦.....”
胡四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胡氏:“蠢蛋,你就這么让孩子走了?”
胡氏眉毛立刻就竖了起来,双手叉腰,泼辣道:“你這是怎么了?你這是什么语气?這是好事儿你看不出来么?
难得贵人看上,又舍得带咱们孩子去学,你应该开心才是,你板着脸瞪我作甚?指望着你,太阳打西边出来……”
胡四海强忍着晕眩,指着自家婆姨怒喝道:“我要被你害死了,你知道嗎?”
胡四海发疯似地推门而出。
他已经确定他活不了了,他若是跟颜白說出背后的人,他或许可以活,但他儿子這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
所以,他唯有一死才能让孩子有條活路。
不管這個事儿怎么样,這個事儿的始作俑者必须是他胡四海,是他胡四海贪心,是他胡四海想发财。
胡四海大脑一片空白地朝着茶棚走去,他现在就想一死了之。
可他要是死了就是畏罪自杀,不但家产罚沒,就连孩子舅舅家那几口子也难逃這個灾祸,就连自己那個惹人嫌的婆娘也难辞其咎。
可她是无辜的人,她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不能害了她。
就在這时,县丞薛明义也急急忙忙地朝着茶棚赶去,两人刚好碰面,两人一见面,话沒說几句,才知道两人面临的情况都是一样的。
两個大男人竟都忍不住开始落泪。
县丞薛明义双目无神喃喃道:“我以为我攀上了一棵大树,沒想到我是步入了深渊。”
說着,薛明义突然把牙齿咬得咯吱响:“這狗日的太欺负人了,我想和他们拼了,我要去大理寺亲自举报他们,让我死,他们也别想活。”
胡四海惨惨地笑了笑:
“无凭无据,你這就是攀咬,什么罪罚,你心裡比我清楚,别到时一事无成身陷囹圄,還害的家人为奴为婢,县丞,如今就剩下最后一條路,忍着吧!”
“什么路?”
“這一切都是我們做的,与他们任何人沒有关系,一口咬定,就是工钱太低了……”
颜白在茶棚裡面并沒有等多久,陆陆续续都有人走来。
有衙门的人,有头领,也有各家的代表,所谓代表,无非咸阳县内的大户人家而已,他们世代靠着渭水,要人有人,在這一块儿算是地头蛇。
平时在渭水码头耀武扬威的众人,进入茶棚以后,在见到颜白以后,规规矩矩地站好,哪還有先前蛮横的样子。
围观的百姓唏嘘不已。
衙门的官吏,他们熟知颜白,对颜白的畏惧更甚,眼前的這位是最有权势的县尊,也是凭战功封侯的宜寿侯。
唯一能搭得上的话也就武功县县令秦书庆一人。
如今他坐在颜白对面,坐在那窄窄的胡凳上,只敢落下半個屁股,他太懂颜白,太懂长安的煤石生意了。
当沒有人来贿赂過他嗎?
当他看到官职升迁和银钱土地不动心嗎?
秦书庆是动心過,但也忍住了,煤石生意是颜白在做。
可是這裡面宫裡占大头,喊着价格低不愿搬,反而去搬别人的,在秦书庆看来這不是在给颜白下马威,這是在给陛下下马威。
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喝了一壶茶,茶水由苦涩变得寡淡,见差不多所有人都来齐了,颜白看着众人淡淡道:
“不开口作声算什么回事儿,不是去府上找我管家商量這個事儿了么,既然都来了,那就把自己想要的价格說一下,我看看你们要多少。”
已经豁出去的胡四海朝着颜白拱拱手,轻声道:“县尊,底下人的意思是每個人每日涨一個钱就够了。”
颜白似笑非笑地看了胡四海一眼:“你是谁?”
“回县尊的话,下官咸阳县县尉胡四海。”
颜白记下了這個名字,然后看着众人继续道:
“煤石生意最忙的是十月后到来年的二月,除却這五個月,剩下的七個月煤石生意一般,从北而来的煤石量也少了很多。
简单地說一年只忙那五個月,想必你们也清楚,這七個月裡只要有活干,每天的工钱不变,哪怕你就搭把手,工钱都照发。
简单地說,這渭河上下五百多号人全是万年县养着,经過计算,每一名劳工每年赚的钱比万年县县衙役的俸禄還要高,万年县对此沒有說一句话!”
颜白静静地看着众人:
“因为我知道你们做的是体力活,活儿累,哪怕很多人說我对你们過于优待,說我在收买人心我也沒有說一句话。
现在既然你们都觉得工钱低,那就不好意思了,你们另谋高就,希望你们能找到心满意足的工钱,我呢,再招其他人。”
颜白笑着继续道:“也别想着沒了你们這长安就沒有了煤石可用,活人還能让尿憋死?衙门裡面的人留下,其余人可以走了~”
大户代表闻言,脸色顿时就变了。
一旦县尊决定换人,一個新的势力就会崛起,那他们的势力就会被削弱,用不了多久他们家族就会自此落寞,然后一蹶不振。
渭水河畔能說得上话的就不是他们了,而是另一帮子人了。
已经過惯了好日的他们坐不住了,不愿再去過那苦日子,纷纷站起身来,作揖如捣蒜,這时候也不讲什么事先约定了,现在就讲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抱住县尊的大腿。
“县尊,县尊,小的世代靠谁吃饭,一家老小上下几十口人,都是县衙的人让我做的,您老开恩,您老开恩……”
“就是,就是,县尊明鉴,就是衙门的人给我們出的主意,我們其实也不想啊,县尊,县尊,我愿意作证,愿意作证....”
就在众人纷纷出口求饶的时候,围观人议论纷纷,不少胆子大的开始骂衙门,颜白觉得公信力就是這些狗日的给糟蹋了。
颜白猛地一拍桌子,突然问道:“家裡有房子?”
众人不明所以,赶紧回道:“有,有有……”
“家裡可有驴车马车牛车小船?”
众人立刻点头:“有有……”
颜白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那我就开开恩,告诉你们一個活路,不是家裡人多嗎,那简单啊。
把房子租出去收租子不就有钱了嗎?家裡的這些牛车马车是不是可以出去拉活,是不是也可以赚钱啦?
要是真的扛不住,就把家裡的古董啊,地啊,铺子啊都卖一点,放下身段,总是有办法的不是?不要想着老是靠水吃饭,這裡水太深你们把持不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