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好多了
在如今长安能看到的就是一堵堵坊墙,還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葱姜蒜,酱汁香醋的小货商。
至于店铺就别想了,街道上只有行人和货郎,所有的货商都集中在东西两市,我們常說的买东西就是這么来的。
所以,一大早就能听到货郎拖着长音的呼喊声:“酱~汁~香~醋~,酱~汁~香~醋~来咧!”
(酱汁就是酱油,传說源于周朝,在明朝的时候才有酱油這么一個称呼,在北魏的《齐民要术》中,被称为“豆酱清”、“酱清”或“豆酱油”,唐朝称为“酱汁”)
当然也有做手工活的小货商。
其中钉茶壶钉碗的是最多的。
顾名思义就是把破了的、有裂缝的瓷器,如陶瓷壶、碗、花瓶、罐罐、盘子等,用钻子打個眼,缝缝补补,還能继续使用。
如今官至从四品上的卫尉少卿冯智戴的宅子就在崇仁坊,长安崇仁坊位于皇城的右侧,与皇宫一墙之隔。
自贞观元年十月来长安之后他就住在這儿,宅子是皇帝赏赐的,宅子不大,但位置地段极好,裡面住的都是达官贵人。
冯智戴虽是从四品上的官职,但沒多大实权,其实就是一個只拿俸禄的闲职,主要负责掌管宫廷的仪仗帐幕。
冯智戴听到街道上钉茶壶钉碗的叫喊声,赶紧叫唤管家把侧门打开,让他去把人给领进来。
就在不久前,冯智戴收拾东西的时候,一個不注意把自己从岭南带来的一個青瓷小象的鼻子给碰断了。
這东西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不然也不会搁在箱子裡面好几年都想不起有這么一個小东西,可自从自個儿把鼻子给碰掉了。
他才想起有這么一個东西,他才觉得舍不得。
這才想起来這是临行前小梦送给自己的。
一想到那個美丽的妓子,冯智戴心口就隐隐发痛,到现在也就知道她是叫小梦,犯官之后,至于全名叫什么。
问她,她也沒有說過。
這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来长安已经五年多了,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冯智戴又是一阵唏嘘。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来长安的时候胡须還不是很长,伸出手還揪不住。
如今看着铜镜他才发现不知不觉间胡须已经那么多了。
也不知道小梦過得還好不。
今儿听到货郎的叫喊声,想到父亲不久后就要来长安,他心头不由多了些许的期待,就想着看看能不能补一下。
很快,货郎被家仆唤了进来,捧着青瓷小象端详了片刻,抬起头轻声道:“贵人,您的這個瓷器小的有些吃不准,怕是做不了!”
冯智戴看出了货郎的担忧,笑道:“无妨,规矩我懂,坏了算我的,你就好好做就行,掉点瓷什么的倒是可以接受!”
货郎又端详了片刻,看着肚子上的字,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了一眼冯智戴說道:
“贵人,小的是真的做不了,若是贵人放心小的,就让小的把這带回去,我拿回去让我师傅做,他老人家做這一行做了一辈子,手艺比我强!”
冯智戴闻言,一下从货郎手裡把青瓷小象拿了回去,借着光,他果然在小象的肚子底下看到了几個字。
有一個“郎”,有一個“信”,還有一個“念”,冯智戴走到阳光下,更加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
在小象的四個脚,冯智戴有发现了四個字,连起来就是:
念安,归来!
冯智戴說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過往的一切走马观花地在眼前浮现,隔了五年才看到這几個字,他只觉得满是遗憾和酸楚。
轻轻叹了口气,冯智戴走了回来,把小象轻轻地放到货郎手裡:“一定要修好它,多少钱都无所谓。”
管家看着失魂落魄的大郎,赶紧插话道:“你家在哪儿?”
“小的姓陈,家住安化门边上的沙谷村,村子当头第一户就是我家。”
货郎說罢又轻轻摇了摇,青瓷小象肚子裡面哗哗作响,货郎又接着說道:“贵人,您這瓷器底部有字,轻轻摇晃裡面還有响声,說不准裡面還有些东西。
我看這瑞象鼻孔是空着,怕是和肚子相连,說不定裡面的东西可以用器物勾出来,小的建议您還是换個人……”
货郎的话還沒說完,就听冯智戴道:“管家备马,我去城外一趟!”
冯府很快就忙碌了起来,片刻之后大门打开,一群人骑着马,带着货郎朝着城外跑去。
货郎赶着自己的毛驴紧紧地跟在后面,路過城门口的时候,货郎朝着远处摆摆手,远处的数十人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开心地笑。
然后混入人群,缓缓地朝着城外走去。
天色渐晚,散衙的钟声响起,裴行俭麻利地整理着桌面上的文书。
如今他在吏部已经快满一個月了,也渐渐地熟悉了吏部裡面的规矩,裴行俭以为自己来這裡一定会被刁难,但如今看来還好。
除了开始的时候大家有些排外,不怎么說话。
如今已经慢慢地混熟了,吏部主事一大堆,一半是那些家族裡的庶子,一半是那些靠着科举考上来的贫苦学子。
虽說大家都是八品的小官,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裴行俭這個主事一职仅仅是個過渡而已,再者而言裴行俭会做人,出手又大方。
所以,如今相处得倒也融洽,副主官张员外郎也不愿多苛责裴行俭,免得自己被宜寿侯這個小心眼地记恨上。
裴行俭是在吏部的文选清吏司当主事,和八十名同事主要负责“身言书判”。
說白了就是评审候补官员的长相,他们的言语表达,他们的书法,他们是否德才兼备,然后进行综合评价。
這几项中若是有一项不行,那就做不了官了。(唐朝选官制度放在有话說裡面,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在裴行俭看来這就是师父說的面子东西,說白了這些规定就是对那些贫苦出身且沒有背景的候补官员准备的。
那些有背景的根本就不用走這個流程,打個招呼,就過了,根本就不会按照這些一一审核。
裴行俭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跟张员外郎告别之后就出了吏部,牵着自己的马就出了皇城。
皇城外大肥已经早早的在那儿等着,和大肥站在一起的還有李景仁,秦怀道等人。
看着裴行俭牵着马走出宫城,秦怀道一招手,一群勋贵自己就齐刷刷地围了過来,秦怀道瞥了一眼裴行俭,嚣张道:
“裴守约,东市饮马湖敢去否?”
裴行俭瞥了眼身前不善的勋贵子弟,冷哼一声:“秦理,你是真不怕死,走吧,看看你今天能玩什么花样!”
东市饮马湖边,一群勋贵子弟正在干架。
秦理在前面跑,裴行俭在后面追,一群勋贵子弟紧随其后在追着裴行俭,最前的秦怀道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叫声极惨,還带着哭腔。
“裴守约,你不讲武德,這么多人凭什么逮着我一個人打!”
裴行俭大笑道:“你站住我就告诉你!”
“你觉得我会信么?”
秦怀道怎么跑得過裴行俭,片刻之后就被追上了,沒有什么新花样,按住,骑在身上就打,不管身后的人怎么拉扯,裴行俭就是直打秦怀道一個人。
几拳下去,秦怀道就被打哭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裴行俭打人会這么地疼。
“小师叔,這次下手有点重,你看,你都把他打哭了,要是把哪裡打坏了该怎么办?”
“這好办。”
裴行俭冷哼一声,在秦怀道耳边大声說道:“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乐……”
最后拍了拍秦怀道的脸:“秦理,我刚說了什么?”
秦怀道愣愣道:“好……好多乐!”
裴行俭笑着站起身,朝着李景仁道:“你看,他自己說的,好多了!”
李景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