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扫大街的老斑鸠
各位在水泥厂做活的劳工见此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踮着脚伸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不看還好,一看不由得心裡一個咯噔。
這些人裡面竟然有好多都是熟人。
眼看着他们在管事的吩咐下开始挥舞着手裡的工具铲沙子,众人明白,這些人犯得事儿一定不小,不然也不会带着双脚带枷分到這裡来。
若所犯的是小事儿那肯定是扫大街了,根本不用来這裡受罪。
管事麻利地把人分配好,這一群带着脚镣的人开始学习工作流程,這才走了過来,扫了一眼看热闹的众人,然后扯着嗓子大喊道:
“這些人都是犯了罪的罪囚,县令說了要来這裡劳动改造,所以,剩下的话我就不多說了,好好地做活。
好好地拿你的工钱,然后好好地回家搂你的婆娘,干啥就行,就是沒事儿莫要往這边凑,别惹火上身!”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胥管事,县令說沒說,這些人要做几年?”
胥管事沒好气道:“我哪裡知道,有本事你们去问县令去,反正呐,我估摸着得好些年,听說犯的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县令觉得直接砍头算是便宜他们了,所以就来這裡干活,每月三個钱”
“啥?三個钱?這些砍头鬼干活還有钱拿?”
“也就县令人善,见不得人吃苦,扫大街的泼皮有钱拿,砍头的過来劳改也有钱拿,若是依照我的脾气,一天一顿饭就算好的,還给钱,我怕他是有手拿沒命花……”
“就是真的是便宜了這些砍头的,呸……”
见众人议论纷纷,胥管事赶紧大声道:“都别吵了,麻利些赶紧装窑,娘的,都赶紧把自己猪嘴都带好了。
谁他娘的要是被我发现沒带,都给我滚蛋,县令說了,有一人沒带,我這管事要扫一月的朱雀大街……”
此时,朱雀大街上的斑鸠正在挥舞着扫把。
扫地是一個简单的活计,只要挥舞扫把就行,因此這個活对很多人来說都是一個简单不能再简单的活儿,有手就行,扫干净就行。
可扫大街這個活儿老斑鸠班弄来說這可要命了。
老斑鸠在长乐坊好歹也是一個名人,在整個长乐坊的千余户裡谁人不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不用干活就能获得滋润。
但在今日老斑鸠成了稀罕物,长乐坊的名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被县令罚着扫大街。
本来扫大街也就算了,长安這么大,街道這么多,随便去一個街道,低着头忙活,谁管你是谁,谁又认得你是谁。
可老斑鸠沒想到县令根本就沒有想着放過他,直接一招杀人诛心,直接就把他安排在长乐坊這一块扫大街。
美其名曰:回家吃饭近!
所以,老斑鸠一露头,长乐坊的孩子们最先发现,他们扯着嗓子一喊叫,那围观的人群可就多了。
也是這個时候大伙才知道,原来今日扫大街的竟然是坊裡面的老斑鸠,這可是大稀奇,屁大会儿工夫,坊裡面拄着拐棍的老人们都走出来看稀奇。
三四個妇女聚一群,四個凳子,八個人,凳子发出摇摇欲坠的嘎嘣声,老斑鸠知道,這将会是自己今后的人生。
老斑鸠饶是脸皮厚,可在街坊邻居的议论声中也抬不起头,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個,如今物是人非。
老斑鸠侧耳听了一下,当听到开口的那句“你听說了嗎?”,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关中话,可熟悉的一切却让老斑鸠身子一颤,浑身发寒。
老张的婆娘說自己是個拍花子的,被不良人发现了,罚着扫大街。
王家的婆娘說自己是偷看吕寡妇洗澡,被坊长发现了,点到了县令那裡
朱家的那個婆娘更是夸张,說自己是個賊偷……
這些人說的那叫一個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目睹一样,時間,地点,所犯何事,不但有人证,還有物证。
老斑鸠此刻终于体会到人生哲理。
她们能让你风生水起,也能让你身败名裂,果然啊,坊裡乱不乱,她们說的算,当他们见到自己扫大街的這一刻,自己的人生已经多了无数种可能。
太羞涩了,实在太羞涩了,老斑鸠恨不得找個地缝钻进去,早知道如此還不如死了算了!
扛了一上午,热闹看够了,人群总算散去,街道也总算打扫干净。
就在老斑鸠准备休息一会儿时候,大前日所见的那個武家小娘子正带着笑意慢慢地走来,老斑鸠知道,這是山主的弟子。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将来也是山主。
他见状,赶紧站直了身子,只敢用余光偷偷地看,只见武家小娘子头梳道髻,现在长安学子喜歡称之为丸子头,身着灰白色麻布男袍、足穿长靴。
左手牵着浑身黑的骏马,右手持拿镶嵌着宝石的短剑,娇媚中不乏英气,气质卓然,看着,就跟那宜寿侯像是一個模子刻出来的。
就连嘴角的那抹笑都是一模一样。
待到身前,那扑面而来的贵气让老斑鸠不敢直视,這时候老斑鸠才发现這武家小娘子今儿的肩膀上趴着的是一只兔狲。
大前天是一只宝石眼的小白猫,今儿又是一只兔狲,果然,颜家人爱猫真是名不虚传。
老斑鸠知道,這长得像猫的玩意来自突厥,传言突厥人在草原上牧马,一碰到兔狲,就用突厥话大叫“站住!”。
而這兔狲也奇怪得很,只要被人叫,它還真就立马刹住脚步、扭头、停住、回头看一下,突厥话“站住!”就是這玩意的名字。
到了大唐,用唐话来說就是兔狲。
這玩意不好养,十個裡面能养活一個就算是稀奇了,老斑鸠在东市见有人卖過,有個人說话的声音有点大,当场就吓死了一只,惹得卖家当场就不愿意了,非叫人赔钱,险些打了起来。
二囡认真地打量了眼老斑鸠笑道:“听师父說你能学很多人說话,那你会不会学我說话呀!”
二囡的话音才落下,那個长着一张跟郝海友一样凶狠脸的兔狲,开始冲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睛。
别的猫都是可爱的,這玩意偏偏反着来,严肃的脸,嚣张的嘴,老斑鸠想不明白這么丑的小东西是怎么入了贵人的眼,难不成贵人都是這個口味?
老斑鸠闻言:“贵人,小的哪敢啊!”
二囡笑了笑,說道:“怎么,我是我师父的弟子,我就不是大雪山的人了,說一句,快,這是命令!”
老斑鸠闻言赶紧回道:“小主子,男的還行,女的就不会了!”
二囡摆摆手:“那就学個裴行俭吧,他是我师兄,你就来句:爱哭鬼,羞羞鬼,师父见了打断腿……”
老斑鸠:……
“說啊!快說!”
老斑鸠深吸了一口气,捏着嗓子,学着裴行俭的声音道:“爱哭鬼,羞羞鬼,师父见了打断腿……”
二囡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她沒想到师父說的竟然是真的,真的有人能把学人說话学到這种以假乱真地步。
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這人的本事二囡很喜歡,虽然师父說這個人很危险,但二囡觉得這世上沒有百分百的事情。
所以,就要看谁更聪明!
街道上想起了二囡银铃般的笑声,笑声落罢后,只听二囡道:“這街道以后不用扫了,明日去东市找腾远。
就說我說的,今后你就是我铺子的掌柜,在长安你用那么的多房子,管那么多的租客,管一個铺子应该沒有什么問題,明天就去吧!”
老斑鸠哪裡敢去,他生怕自己早上去的,到了晚上自己就被县令给吊死了,在這万年县,谁說话算数他還是分得清的。
如今扫大街吧,虽然有些丢人,但好歹還活着呢,租金一样收,這要沒山主首肯,自己就去了,山主要杀了自己,那真是太不值了!
“小主子,我不敢!”
二囡摆摆手:“你等着,我去找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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