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作弊的人
前来考试的学生都会有自己的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坐在廊下就可以,廊下就是一個小屋子,三面墙的小屋子。
裡面唯一的三样东西,一床榻,一案桌,一粪桶。
王玄策已经和楼观学的同窗分开,今年他要考进士科。
本想再试试秀才科,奈何自己沒有那個勇气了,无功先生說如果想更稳一点那就去考明经科,像陈书海他们都是考明经科出来的。
明经科的贴文,口试,时务策对自己来說都不难。
王玄策知道這是先生为了自己好,给自己指点了一條最适合的路。
因为明经科及第后多被授予县丞、县令、州县参军、主簿等地方官,思来想去后,王玄策還是决定退而求次,選擇了进士科。
进士科的难度仅次于秀才科,考时务策五道,帖一大经,经策全通为甲第;策通四,帖過四以上为乙等,进士科只有這两等。
也只取這两等,低于乙等就是沒中,只能好好地准备下一次考试了。
宜寿侯說进士及第,基本都会留在长安任职,且不用侯官,這也是王玄策選擇进士科的最主要的原因。
如今母亲也在身边,仙游虽比不上长安,也沒有长安做事情方便。
但是仙游可比长安舒服多了,這裡有地,有房子,有医师,累了可以去南山游荡,烦躁时候可以去楼观学听郎朗书声。
最主要的是母亲真的很喜歡這裡,喜歡這裡的人,喜歡這裡的生活,喜歡這裡的一切,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儿就是在菜园子忙活。
只要沒事儿,她一個人能在裡面忙一整天,吃喝也不用愁,弹棉花的钱就足够她和王玄策美美地吃几年,過上衣食不缺的日子。
在這裡,王玄策再也沒有看到母亲愁眉不展的样子。
王玄策這辈子就沒打算去远方,因为在這裡才短短一年,原先母亲满头的白发,如今已经在慢慢转黑。
孙神仙說,這是心情舒朗的缘故,对身体好。
深吸一口气,王玄策抬起了头。
考进士科的人很多,這贡院又大,扫了一圈沒有看到一個熟人,王玄策摇摇头开始打开了自己的包裹,把包裹裡面的风灯,吃饭的大碗,笔墨纸砚全部放好。
整理好這一切王玄策才起身去拿木炭,這是之前进场的时候胥吏交代過的。
别人都是进来之后直接就去领,王玄策觉得人多了,時間還很充足,就先到了找到自己座位号的廊下把自己的物品收拾好,然后才去领木炭。
今年的木炭是朝廷提供,每人二十斤。
十一月的天气冷,更是连续下了几天的雪,廊下考试的小屋子一览无余,能避雨雪,但是不能挡风。
坐在那裡面就跟坐在院子裡面沒有多大区别,看着其他学子手提肩背,模样狼狈。
王玄策默默地祈祷考试的时候可千万别刮风。
拿到木炭,兵士就开始再次检查考生,考生带得东西多,为了防止夹带只能加强检查。
王玄策举起手,看着兵士检查自己的衣服,重点是检查有沒有夹带书册,一旦被查出来了,這可是大事儿。
首先這名考生完蛋了,其次,他文解上的所有保人也全部完蛋,這属于连坐制的,查出来一個全部都跑不了。
都严格成這样了,還有人抱着侥幸的心理铤而走险。
王玄策這边才搜查完,那边就乱起来了,一考生携带的墨盒出了問題,摇起来晃荡响,兵士觉得有問題,但检查不出来問題出现在哪儿。
這时候一個留着鼠须的胥吏走了過去,接過去斜着眼睛看了看,就从墨盒底下发现了一個隐蔽的小孔,伸手一扣,墨盒分成两半,掉出一個蟒皮小管子。
拿起小管子,从裡面抽出一卷写着小字的绢帛。
鼠须胥吏笑了笑:“本官从前隋都干這一行,這一行已经干了几十年了,见過的考生比你们走的路還要多。
莫要想着我看不出,就算能蒙混過关,就算考過了又怎么样呢?吏部還有考核呢?草包永远成不了干材。”
鼠须胥吏声音极大,抖着那写满字的绢帛绕着贡院走了一圈,整個贡院都是他的声音在回荡。
這名作弊的考生被兵士给抬了出去。
整個贡院内,除了那些考了多年的学生面色平静,剩下的都是脸色大变,考试還沒考,就看到了這么刺激的事情。
看着那凶横的兵士把人压了出去,众人不免有些瑟瑟发抖。
王玄策把火升起来,在楼观学多年,升火這個技能对他来說实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如此简单的事儿就有人不会。
王玄策才把火盆放好,一個胖胖的学子拿着木炭伸出半個脑袋,看了一眼王玄策拱拱手笑道:
“這位世兄,在下荥阳郑存一,字建仁,我见世兄已经把火升起来了,能不能借個火?”
王玄策看了一眼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郑存一,拱拱手,拱拱手回道:“小事情,建仁世兄請!”
胖胖的郑存一把自己的木炭放到火盆裡面,夹起一块通红的木炭慌忙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他又回来了,看着王玄策道:
“刚才匆忙,多有无礼,還未請教兄台名讳?”
王玄策拱拱手,笑道:“京兆仙游王玄策,字忠节!”
“楼观学?”
“嗯,楼观学!”
胖胖的郑存一搓搓手:“忠节兄,小弟问一個不该问的問題,楼观学還有女弟子么,那個武娘子也是楼观学出来的?”
王玄策莞尔,都是年轻人,這郑存一一开口,王玄策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么。
用颜侯当初骂裴行俭的话来說,闻着這胖子打嗝的味儿,就知道他要拉什么颜色的屎,這样的人见得多了,国子学一大堆。
他们知道裴炎能够随意地出入颜家庄子,几個沒名堂的“贿赂”裴炎,写了几首酸溜溜的诗让裴炎送到了颜家庄子交给了二囡。
二囡是笑着收的,裴炎是哭着回去的,李景仁和秦怀道下手极狠。
看着又来了一個不怕挨打的,王玄策笑道:“楼观学沒有女弟子,那個武娘子是宜寿侯的弟子,应国公的二女,未曾婚配!”
胖胖的郑存一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忠节是仙游人,想必对楼观道院和仙游寺很熟悉。
考完之后小弟做东,想請忠节兄做個向导,好好地去仙游游玩一两日,不知道忠节可愿意带路?”
王玄策嘿嘿一笑:“荣幸之至。”
胖胖的郑存一觉得王玄策是個爽快人,再度拱拱手,认真道:
“忠节兄如果有朝一日去荥阳,一定要记得报上小弟的名字,别的不說,在荥阳這一块小弟還是吃得开的,记得,我叫郑存一。”
看着郑存一离开,王玄策喃喃道:
“荥阳郑氏,有意思,這是在敲打我么?真希望你的武艺不错,真希望你能打得過李景仁,不然你多看二囡一眼都是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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