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司李道宗
回到库山大营,颜白发现好像就自己這一路的军马运气好点有所斩获,其余的三路军马收获可以說忽略不计。
将战获文书交给支度使,颜白就朝着大帐走去。
大唐的军队裡并沒有专门的后勤物资军饷管理部门,边军财政,粮草是受户部和兵部两部派出来的官员共同管理。
在军队裡面他们被称为“支度使”,负责大军粮草的分配,和战获的统计。
颜白敲了敲支度使的木甲,指了指远处的营地,支度使笑眯眯的跑去忙碌。
颜白是兵部侍郎,是他的上官,现在是在军中,他是支度使,掌握粮草大权,但仗总有结束的一天,這支度使一职也有结束的一天。
户部支度使见自己同僚慌忙跑来,连忙问道:“老蒋,跑那么快做什么?”
兵部支度使:“有点冷!”
户部支度使见颜白在看着自己,慌忙道:“我也有点,等等我!”
老蒋可不傻,兵部的官职才是他最后的落脚地,在兵部侍郎面前勤快点,回去后好歹也能搭個话头。
若是把侍郎得罪了,那可是真的把路走窄了。
官场就是一张张大網,三省六部的大佬好比一個個的蜘蛛,都想着拉线,搭线,沒有人会想着剪线,剪线那是陛下才有的本事。
文武百官沒有傻到自己去剪着玩儿,哪有人会嫌自己吃得太开。
(《旧唐书》凡天下边军,有支度使,以计军资粮仗之用。每岁所费,皆申度支会计,以长行旨为准。)
颜白如今的顶头上司是鄯善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他的亲卫就是拿着李道宗的手书求颜白让孩子入楼观学的那個。
這是熟人,颜白报名而入。
他见颜白走进了军帐,正在打盹的李道宗从铺着羊皮的木榻上坐直了身子,指了指一旁吊着的火盆,淡淡道:
“水是开着的,茶在那边,羊奶也在那儿,想喝自己弄,别做出文绉绉的样子惹人心烦。”
颜白把装着羊奶的铜壶搁在炭火上,其实颜白一点也不喜歡這玩意儿,腥味和膻味太大,有些不习惯。
可是如今在這荒原,就不能挑,不但不能挑,有机会喝也要倒一大碗,捏着鼻子往肚子裡面灌,身体是自己的。
如今羊奶可是最好的良品,驱寒暖胃,补充能量。
看着颜白直接把整壶都搁在炭火上加热,不由得轻笑道:
“你小子就是一個不愿吃亏的主儿啊,大前日我见你闻着味都有些作呕,原本以为你不会喝,沒想到喝的反而是最多的!”
李道宗抠了抠不通气的鼻孔,抠出一坨腌臜物,随意地在毯子上抹了抹:
“有时候我真的有些分不清你到底是读书人還是军士,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好像可以随意地在這两個身份切换,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颜白把這一幕收在眼底,笑道:“任城王不也是這样?”
李道宗嘿嘿一笑,說道:“别跟我学,我十五岁就开始上战场,征战就不是一個舒服的事情,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就如你在大总管军帐裡面說的那话一样,什么是体面,体面是在回到大唐才有的,在這荒原不需要体面,讲体面的人活不好。”
說罢李道宗收敛笑容,轻声道:“大总管說给你五千军马,我只给了三千,你怪不怪我?”
“任城王是怕给的多了把高甑生给弄死吧!”
颜白笑了笑,想到后世书籍影视给他的各种和事实相反的抹黑和诬陷,颜白认真道:“任城王是個好人!”
李道宗闻言疯狂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得颜白莫名其妙。
笑够了,李道宗指着颜白道:“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這么些年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在军帐裡面手握剑柄,想要拔剑的人。
今后安生点,高甑生是秦王府的裨将,陛下的身边人。
陛下登基后他自然是从龙之臣,也就有些自傲了,說话难免会有些难听,我知道到你這個年纪一定不喜歡說教,但是呐,就听着吧,多忍忍!”
颜白皱着眉头喝了一大碗羊奶,味道有些冲,直往上翻,照着胸口捶了两拳,好受了些,李道宗看了一眼颜白,继续道:
“逆子景仁跟着颜善为师,打断骨头连着筋,我跟你也不說别的了。
所以啊,有些话我還是得多啰嗦一下,你现在闭着眼睛想一想,跟着陛下从秦王府出来的哪個不是位列高官?哪個不是陛下身边的亲近人?”
颜白拱拱手:“小子明白,在军中小子避开着他点,惹不起,躲得起,這点心胸我還是有的,也不会看不开。”
李道宗见颜白說得随意,知道颜白還是记恨着高甑生,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最起码颜白不会在军中生事了。
至于今后,他懒得去管,反正這個高甑生他也不喜歡,每次军令到了他那儿总要打個折扣,领军一万人,要一万五千人的粮草。
他的這個脾气,别說颜白忍不了,大总管那儿也心有怨气,這么久,也只有颜白不惯着他而已,反正啊,迟早要出事儿。
他笑了笑說道:“今年闰四月,天暖得晚,按照军令還是得一步步地肃清,如今后方清理的差不多了,你先休整三日,三日后往南,驻军青海湖的南侧。”
“一步步地逼着伏允是么?”
李道宗点了点头:“是這個理,大总管采取了我的部分意见,采取了侯君集的部分意见,也采取了你的部分意见。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最迟四月,最早三月,就要大决战了,伏允抗不了那么久,就算他愿意,吐谷浑的那些王也不愿意。”
颜白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月,今年的春闱怕是要开始了吧!”
一听春闱,李道宗突然来了精神。
他突然想起来他家的老二李景仁来信他說過,說今年要参加朝廷的科举,不要家裡的蒙荫,要靠着自己的才学去搏一搏,如若不成,再另說。
李道宗见颜白又在捏着鼻子喝羊奶,笑道:“把茶砖敲下一点,搁在裡面,味道会好接受一些。”
颜白摇摇头:“不行,喝奶就要喝纯奶,加了茶我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李道宗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随你,对了,我听說你在守孝的时候做的最多的就是在完成老爷子的遗愿,每日都会去楼观学讲半日的课。
我家那小子今年也报了考试,你也是教過他的,今儿沒有外人,不用顾忌脸面,你给我說话,這小子能行不?”
“他還用考试?皇室身份不說,以您的身份和地位,他要入仕的话最低也是七品起吧?”
李道宗抚须笑道:“可不是,可這孩子偏偏要去试试,說什么念了這几年书,不去试一下心有不甘。
說什么不愿意家裡去安排,想看看自己和天下学子的差距在哪裡,哎呀,說的远了,你說今年他能行不?”
“還…還行吧!”
“到底行不行?”
颜白皱着眉头想了想,除了想起了李景仁喜歡打架之外,想不起李景仁用功学习過。
真要說点别的,无功先生倒是挺喜歡他的,他也听无功先生的话,沒事两人就一起进山挖兰花,然后给花起名字。
算数课就算了,那就是一坨屎,李景仁沒那個天赋,整数的加减乘除還可以,可只要有小数,那就完蛋了,狗屁不通。
再要是来点抽屉原则的题,直接让人恨不得剁了他。
颜白看着李道宗,此刻的這位掌管万人的大总管跟庄子外那些看考试成绩榜焦虑的父亲沒有什么两样。
颜白斟酌了一下,轻声道:“相比入学前有了很大的长进,无功先生倒是很喜歡他,所以,应该不错。”
“应该?”
“嗯!”
“哈哈,很难得了,只要不做混账事儿,应该不错,那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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