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对我笑了
长安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浑身都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骑兵身上,也都感受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驻足看着信使消失,所有人再次抓紧步伐朝着朱雀门走去,得赶快点,今日是朝廷的放榜日,听說陛下会率领百官在城墙上见礼。
李景仁有点紧张,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他偷偷的收回了目光,他知道二囡在那裡,也知道二囡在等候着今日放榜的结果。
他還知道二囡手裡有一個小本本,小本本上是有這次所有参加科举考试楼观学学子的名单。
如今她在做颜侯先前所做的事情,及第者会被她画一個圈,不及第者回到书院之后会专门有先生来询问本次科举考试的不足之处。
找出不足,对症下药,来年再战。
喧闹的人群慢慢的安静下来,人群自发的让开了一條路,骑着枣红马,带着宫花的礼部宣礼官来了。
李景仁深吸了一口气,所有人也都深吸了一口气,整個长安在這一刻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二囡透過车窗看了一眼城墙上,搂着身边的小七轻轻的笑了笑:“小七终于舍得出门了,难不成這届的仙游学子裡有你的心头好?”
小七听多了二囡满嘴的胡话,把二囡搭在自己肩膀上手推开,沒好气道:
“你当我想来啊,今日来還不是为了当托么,小叔不在,你的嘴真是不要命,還有啊,以后不要喊我小七,记住了,我有名字,我叫颜微微。”
二囡瘪瘪嘴:“行行,以后叫你颜微微,行了吧!”
說着二囡突然压低了嗓门,轻声道:“晋阳還好吧,最近還是很爱哭?对了,孙神仙到底咋說的。
我倒是问過谢耿,他也說不清,只告诉了我說他大伯映登叹了好长時間的气,许久沒看的医书又都重新拿起来翻阅了,是不是很棘手?”
听着二囡问起的這個事儿,小七有些不耐烦道:“别提了,就跟個瓷娃娃一样,不敢磕着碰着。
不对,還不如個瓷娃娃,瓷娃娃最起码不惧冷热,晋阳是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马上都四月天了,如今穿的衣衫永远都比小狸奴多一件!”
二囡笑了笑:“宫裡就沒有一個会照顾人的,還记得那年带着稚奴去玩雪不,明明就是一個普通普通的事情,可在宫裡却好像是要命的事儿。
就如孙神仙所說,人呐,就是要多沾点地气,沒有地气,哪裡会有充足的阳气!”
小七点了点头:“本来就是,庄子裡面的小娃泥窝裡面打滚也沒有见她這样的。
就拿我小叔来說吧,七岁的时候玩水差点淹死,如今不也好好的,能跑能跳還能打,要我說啊,孩子就不应该捧在手心。”
二囡点了点头,突然道:“越王在不久前的祭祖后跑到无功先生面前哭了一通,最后无功先生到底原谅他了沒?”
小七看了一眼二囡,翻了翻白眼:“苏惠不都告诉你了么?
原沒原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功先生气的三天沒吃饭,也不知道說谁,說教了這么多学生,碰到一個沒良心的就算了,還是一個心狠手辣的。”
“李春护卫死了!”
“对,死了,你不用再重复一次!”
小七冲着二囡吼了一嗓子:“我也知道是青雀逼的,那么好的一個人,每次来书院都和朱丁伯伯喝酒吹大牛的一個人死了。
每次来都给我买糖的人死了,宫裡来的李内侍都沒舍得下死手,青雀眼睛眨都不眨的让他自杀,心可真狠。”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七突然有些烦躁:“不說了,不說了,礼官啰嗦完了,马上要唱名了,听完了我還要去看伽罗婶婶。
庄子的夏收也要开始了,酿酒的粮食也要采购,都是事儿。
小叔不在,咱们几個小的不帮着张罗一下,光凭我那几個嫂嫂還有几個不管事儿只管书的伯伯,又是手忙脚乱。”
二囡知道小七生气了,叹了口气沒敢多說。
自六年起,青雀就和山东世家走动的频繁了起来,越王府的文学馆,任其引召学士,萧德言、顾胤、蒋亚卿、谢偃這些人裡哪個不和世家沾亲带故。
越王啊,你到底要做什么?
人群变得安静下来,只听五個礼官還有维护秩序的兵士齐声道:“进士科,一甲第一名,京兆仙游楼观学颜昭甫。
进士科一甲第二名,京兆仙游楼观学李景仁,进士科一甲第三名,京兆国子学裴炎,进士科二甲第一名,仙游楼观学戚禾……”
进士科分一甲二甲,一甲取三人,二甲取五人。
八人的榜单,楼观学占了三人,别看只有三人,可在一甲的三人裡楼观学就有两人,国朝开科取士历来最看重的就是一甲。
凡是一甲,不用候官,不用走关系,吏部很快就会给你安排官职。
无功先生见颜昭甫、李景仁、戚禾恭敬的朝着自己行礼,老怀宽慰的他得意了看了一眼城墙之上,抚须大笑。
其余楼观学的先生,遥举手中的酒葫,虚空中轻轻一碰,這份洒脱和心裡的骄傲,真是不足以說。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這才是教育的本质。
人群呆滞了片刻,忽然迸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声。
二囡把车窗拉开了一條缝,抬起头就看到了李景仁那张令人厌倦的脸,二囡不想在這個大喜的日子让這混小子难堪,挤出一個难看的笑容!
她打开车窗是想看皇帝,结果看到了李景仁,李景仁一下就呆住了,羞涩的低下了头,忍不住的开心道:
“她对我笑了….她对我笑了…….”
“啥对你笑了,陛下是对所有人都笑了,美的你,還对你笑了,脸皮真厚,你要考個秀才說不定陛下会对你笑。
如今陛下就算专门对某一個人笑,那這個人应该是颜昭甫,而不是你!”
李景仁深吸了一口气,他是真想撕烂戚禾的臭嘴。
原来多好的一個人,不吭声不吭气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這才几年,好好的一個人硬是变成了一個毒舌妇,硬是变成了一個无赖。
“快去给你娘磕头吧!”
戚禾笑了笑,眼眶有点红:“让你管,多事儿!”
李二带着文武百官出现在了城墙上,城墙下全是拜见圣人的问好声。
李二笑着拱拱手,人群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礼部官员抓紧這個机会,把及第名单念的飞快。
李二的出现肯定是有安排的。
在众人的眼裡這是皇帝,在楼观学褚生的眼裡李二既是皇帝,也是自己的大祭酒,李二挥挥手,半個长安城瞬间都安静下来,李二居高临下地笑道:
“少年英气,国朝之气,朕为你们贺之,颜昭甫,以少年为题,可否?”
李景仁和颜昭甫等楼观学子对视一眼,按照昨晚剪刀内侍嘱咐的,拱手回礼齐齐高声道:
“少年自当扶摇上,揽星衔月逐日光!我等楼观学子,拜谢楼观学大祭酒皇帝陛下,拜谢诸位先生的教导之恩,如此恩情沒齿难忘。”
(關於這两句诗的出处,众說纷纭。有說出自《庄子.逍遥游》,有說源自李白《上李邕》)
李二哈哈大笑,望着数不清的学子躬身朝着自己行礼,李二扭头看着身后的文武百官,轻声道:“天下英才,尽入吾彀,哈哈,幸事,幸事也!”
文武百官闻言赶紧躬身为李二喝彩,可也有少数的官员琢磨出了点味道来,总觉得“尽入吾彀”這一句有着莫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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