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再见独孤某
秋三是老熟人了,尉迟家的家将,当初在泾阳的时候是尉迟宝琳的贴身护卫。
颜白现在還记得,当初在泾阳的时候自己就是被這位掐人中给掐醒的,如今他能亲自带队前来,想必是尉迟宝琳特意安排的。
看着狼狈至极的秋三带着众人朝着自己快步走来,颜白笑着打趣道:“军中厮杀的猛汉,這坐一個月的船滋味如何?楚国公老爷子身体還好吧?”
被颜白打趣的秋三由快步变成小跑,笑着跑到颜白身前,恭敬地行礼道:
“尉迟家护卫秋三拜见郎君,公爷和小公爷身体康泰,代家主问候,县公安好,家主让我告诉军侯长安不用挂念,家裡会有人帮衬着。”
說了一大堆问好之后,秋三這才苦笑道:
“大郎莫要笑话我了,本来二十天的路程,我硬是在路上停了三次,多耽搁了十天,這坐船实在扛不住,這大海太大了,比曲江池大太多,看着都害怕。”
颜白闻言哈哈大笑,過了半响,终于把气喘匀了,才說道:
“我不笑话你了,我来的时候其实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走走,知道你喜歡喝酒,守约来时带了不少酒,今日让你喝個够!”
秋三喜笑颜开,和颜白并步前行的时候低声道:“郎君這次来家主让我带了不少匠人,這些匠人都是家主亲自托关系要来的。
他說都是问别家借来的,听說都是造船的好手,家主让我告诉您,這些人您一定要想法子给笼络住,他不打算還!”
颜白闻言一愣,重重地点了点头:“承情了,告诉公爷,這恩情颜白铭记在心,今后一定会還。”
“对了,问谁家借的?”
秋三笑眯眯道:“郧国公张公爷家借的,他不是在管工部么,家裡的匠人多。”
颜白嘿嘿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是借张亮的,那就不用還了,他儿子多,免得百年后分家业不好分。
秋三把话带到了,剩下的什么都沒說。
泉州对他来說是一個新的不能再新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他知道泉州在建城,入眼房子倒是不少,可是沒有见到城墙。
秋三忍不住想,這玩意要是有敌人打過来了该咋办?
在秋三到达泉州后的第三天,尉迟家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跟着尉迟家一起来的還有令狐家,看着尉迟家的护卫冷大头扛着令狐家的管事下船,颜白忍不住眼皮直跳。
别人家都是身强力壮五六尺高的汉子,令狐家却是一個身高不到四尺,须发皆白的老头子。
老天爷啊,令狐家沒人了么,派個老头子来做什么?
是觉得這裡的蚂蟥吸不死人,還是要在這裡找個风水宝地准备长眠,自己這年轻力壮的都扛不住,這老人家能活着過来真是老天爷在打盹。
它要不打盹,绝对不会让你活着到达這裡。
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嘛!
冷大头扛着令狐家的管事来拜见颜白,他本想好好地朝着颜白诉诉苦。
這一路自己都晕的不行,還要照顾這個老头子,想起走的时候小郎君的嘱托,又想到這令狐家也是写史的人,就忍下了這口气。
他沒說话,结果肩膀上的令狐家管事不乐意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這后生真是无礼,我的肺都要被你顶出来了!”
正准备把這令狐家管事放下来的冷大头闻言一愣。
嘴裡见礼的话還沒說出来,被呛得连连咳嗽,他一边咳嗽一边把肩膀上的令狐家管事从肩膀上放下,一把抓着他的衣领子沒好气道:
“你這個老东西沒晕船?”
令狐家管事不解道:“谁告诉你我晕船的?”
“你沒晕船,闭着眼坐在角落不吃不喝做什么?還有,你沒晕船你吐什么?”
令狐家管事沒好气道:“我坐在角落裡那是沉思,至于我为什么不吃不喝,为什么吐,你也不看看你们?
一個比一個吐得厉害,你說,都這样了,我怎么吃喝,我都被你们给恶心死了。
令狐家管事愤恨地挥挥衣袖:“真沒出息,坐個船還晕,想当年老夫跟着隋帝王去打高句丽的时候就是坐的船……”
冷大头气的浑身发抖,一想到自己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服侍了他一路,到头来竟然是個不晕船的。
這…這找谁說理去,這老头子怎么如此的心安理得,不晕船也不說一声,可怜自己晕船晕的啊……
颜白沒想到今日又见到一乐子,接受了尉迟家管事和令狐家管事的拜见之后,海面上又来了一长排的商船。
就在颜白考虑這又是哪家,怎么如此大的阵仗的时候,很少出门的独孤家的小娘子喜滋滋的朝着海边跑去。
席君买跟在后面,看着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颜白真想抽這小子一顿。
看着独孤娘子朝着越来越近的商船卖力的挥舞着胳膊,颜白知道,這定是独孤家的人来。
真不愧是豪族,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独孤家如今都如此尴尬了,竟然還能有下海的商船。
果然不能小看每一個人啊!
很快颜白就见到了熟人独孤某,李崇义說,独孤某有個堂兄叫独孤怀恩,大唐朝建立之初,李渊任命他为工部尚书。
但這個家伙身在曹营心在汉,曾密谋联合刘武周袭取永丰仓,然后用来加害李二。
结果暴露了,這家伙被杀了。
下了船,独孤某直接就跑来拜见颜白,拱着手,语气夸张道:
“县公真是了不起啊,這才多长時間,這泉州已经有了新气象,别人谈之岭南闻之色变,可這些在县公手裡却是另一番模样,厉害啊!”
颜白笑了笑,直言道:“独孤家這是来分一杯羹的?”
独孤某闻言一点都不生气,压低嗓门道:“县公,独孤家的匠人好使吧!”
颜白闻言不由的眯起了眼:“這是在威胁我咯?”
独孤某闻言连忙摆摆手,低声轻笑道:“我怎么敢呢?
我的意思是今后這些从独孤家出来的匠人就不再属于我独孤家了,他们可以属于泉州,可以属于县公,也可以属于朝廷,属于谁全在县公一念之间。”
颜白笑了笑,带着独孤某进了自己才做好的小楼。
小楼位于半山腰,居高临下,這個位置是老周选的,老周是老兵,打了一辈子仗,选址的时候他本能的就选了這個位置。
他說這個位置好,进可攻,俯瞰四周,退可守,退如茂林。
他选的這個位置和颜白不谋而合,但颜白沒想那么多,颜白只是单纯的喜歡高处,因为這個位置是真正的面朝大海可见春暖花开之地。
进了院子,颜白大大咧咧的摊开地圖,指着泉州偏南的一处地方轻声說道:
“我感激独孤家对我伸出援手,所以,我手指所画的這地方可以给你们,只要你们人手够多,开出的田都是属于你们独孤家的永业田。”
独孤某闻言皱起了眉头,不满道:“你知道的,我独孤家不缺這点田地,县公卸磨杀驴?”
颜白笑了笑:“产业不用想,這是我的底线,田地已经算是恩赐了,所以卸磨杀驴谈不上!
這個事愿意谈就這么定了,若是不愿意,随你怎么說,不過,我倒是可以听听你的意见和想法!”
独孤某深吸了一口气:“泉州之事,县公可以一言决之,既然县公愿意听我一言,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独孤某看着颜白:“独孤家不要山林,不要田地,但我独孤家想要今后泉州港口的一成利,或是一县的主官!”
颜白认真的看着独孤某,独孤未央看着不作声的两人心裡越发的忐忑。
通過這一年在泉州对颜白的观察,她自认比叔父独孤某更了解颜白,在她的心裡无法给颜白做一個具体的定义。
但她发现,颜白這個人是极其高傲的,高傲到哪怕他细声细语地对你說话,你也能感受到他骨子裡面的那股傲气。
压迫感十足的傲气。
别人的傲气让人生厌,但是颜白的傲气却不是那种。
所有的政令都是出自他之手,独孤未央复盘了很多次,但始终想不明白他是怎么让佛道两家都老老实实听的指挥的。
颜白看着独孤某突然笑了,推开门拍拍手道:“鹿入林!”
片刻后,一個汉子快速的从山脚跑了上来,颜白见独孤某满脸疑惑,笑着解释道:
“介绍一下,這位军士叫鹿入林,隶属东宫左率府,任左长史,正七品上,领判诸曹、府事,你现在可以跟他谈。”
(太子六率,左右率府为其中两率,其下设左右卫率各一人,正四品上,左右付率各一人,从四品上,左右长史各一人,正七品。)
独孤某打死沒有想到颜白身边会有太子的人,更沒有想到颜白会直接把太子的人叫了上来。
如此一来,独孤某瞬间明白,泉州這块地已经被朝廷捏的死死的,颜白刚刚說的沒错,永业田已经算是恩赐了。
一念至此,独孤某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永业田很好!”
颜白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为什么总把目光放在土地上呢,其实我們面前的大海更加的富饶。”
独孤某摇摇头,他觉得颜白這是在安慰自己。
颜白也摇摇头,他觉得這独孤某還是缺少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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