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 章 长孙家的妥协
李崇义转過身子,笑道:“好久沒见你回兵部,你這侍郎回来了,我這礼部的人自然要来看看不是?”
颜白笑了笑,轻声道:“你的性子我還不知道,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绝对不站着,你這一辈子主动走的最远的路就是从你家到平康坊的這條路。
今日還這么热,說吧,你要替谁說话?”
李崇义闻言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关上衙署的大门后,走到颜白身边轻声道:“我就来传個话,替人跑個腿。
墨色莫要怪我,长孙冲早间找了我,五十万贯钱,南山三处铁山,外加长安六间铺子,今后都会属于楼观学。”
颜白一愣,随后了然:“让我不查楼观学的那五百府兵?”
李崇义点了点头,看着颜白轻声道:“是這個意思,而且太子也是這個意思。
来之前我问過我阿耶,阿耶說這是最好的结果。
就算查到底,到头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在陛下的心裡,长孙家目前不可替代。”
“长孙家已经把族裡的铁山都让了出来,這可不是一点点的让步,這可是伤筋动骨了。”
李崇义见颜白不說话,继续道:“楼观学的匠人被铁矿掣肘,想必你心裡也清楚,要我說這是一個好机会。
他们有把柄在你手裡,這已经是最难得的筹码,颜家既然要通過书院继传承,那确实是可以好好地考虑一下。”
李崇义轻轻碰了碰颜白的肩膀:“我就是一個說客,在皇权之下勋贵一体,谁也不能超然世外。”
颜白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如今是贞观十二年,今年从楼观学毕业学子二百三十七人。
现在已经七月了,昨日问守约,今年楼观学大考的学子只有有家世的学子能顺利上任,其余人依旧在“侯官”,這個人数接近两百人。”
颜白转头看着李崇义,轻笑道:“我希望,楼观学的顺利通過科考的人都能好好地上任,官大官小无所谓,当個衙役都行。
但我不想這些可怜的,沒有背景的孩子被“侯官”這個规矩卡上個六七年,等到任上,成了沒有心气的木偶。”
李崇义明白了颜白的意思,点了点头:“明白了,你有一颗关爱弟子的心,晚上我做东,东市饮马湖吃烧烤,太子也在,记得来。”
李崇义走了,颜白一個人沉思了许久,但毫不否认刚才李崇义代传的话让颜白很心动。
楼观学目前最缺的就是铁,這個缺不是暂时缺,而是一直缺,急缺。
铁矿的缺少已经开始阻挡楼观学匠人的研究步伐了。
李恪找了李承乾,李承乾去了工部。
可怜的工部也沒有多少的铁拿出来给楼观学,因为大唐官营的铁山也只有五处,這五处产的铁,每年不但要供给兵部,還有供给将作监。
((据《新唐书•食货志》载,唐代官营铁冶最初只有铁山五处,到宣宗时才增加到七十一处。)
是沒有铁矿么?
不是,是其余零散的铁山都被世家捏在手裡。
打吐谷浑的时候打造将士们的护甲需要的铁都是户部找人去跟那些大家族去买的。
山东士族尚婚娅,江左士族尚人物,关中士族尚冠冕,代北士族尚贵戚,這些家族通過联姻的各种方式不但掌握了知识,還掌握了资源。
知识和资源看似牛马不相及,但沒有资源,又怎么有收买人心的本钱呢?
如果光是士族的官员,李二有一百种方法来弄死他们,不让他们做官,他们就沒有权力来扩大自己的势力。
但不让他们做官,李二就沒有很正当的口子来获取自己经营王朝的资源。
所以,李二得用世家的人,不用不行,不用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获取各种资源,但一旦用了,世家就能继续扩大自己的权力。
任何事,一旦涉及到资源,那就是涉及民生。
因为李二是皇帝,不能偷,不能抢,如果真的這样做就是失民心。
牵一动百,得不偿失,這才是李二所忌讳的。
一個朝廷只有五处铁矿,怪不得李二要弄世家呢,這换做谁当皇帝谁也得弄啊,战略资源都不能捏在手裡。
所以,匠人的地位会被压低,如果不通過朝廷的手段去压低匠人的地位,那就会出现很多匠人,那這些世家会很快地拥有军队。
然后形成割裂局面。
把這一切捋顺了之后,颜白就从兵部出来,一個人牵着一匹马直接就朝着韦府走去。
韦家這样的家世不会住的离皇城太远,所以颜白出了皇城之后仅用了半個时辰就到了韦家府邸边。
真大,小半個坊,举目過坊墙,還能看到裡面的小山,以及小山上的亭子。
此刻,韦家大门紧闭,四五個不良人抱着膀子坐在大门对面的树荫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韦家。
哒哒马蹄声吸引了不良人的注意,不良人人群裡一個正在打盹的不良人淡淡道:“這個关头還有人来韦家,看看是谁?”
最边上的一伙计腾的一下站起身,眯着眼睛看了看:
“耿头,沒穿官服,白色长衫,面生,有点白,不认识。
骑得马倒是不错,全身上下都是黑,像绸缎一样,我估摸着又是哪家出来的贵人。”
谢耿闻言叹了口气:
“万三啊,說了多少次,干我們不良人的首先要看衣着,看完衣着再看武器,若是背长剑的,模样俊秀的那是学子之流,谁叫长安如今流行這样呢?”
谢耿顿了一下:“但如果是腰挂横刀,那就是有点本事,說明手裡有点本事,說不定還是府兵,你再好好看看!”
万三抬起头再看,這一看就沒有了言语。
谢耿等了半天,好奇道:“人走了?”
万三猛地回過神来,哆嗦道:“沒...沒走!”
“那你他娘的倒是說他拿的什么家伙事啊?不說话做啥呢?”
“這個...這個郎君长得有点像咱们家的县令,见鬼了,我咋觉得這是县公呢,不对啊,县公在泉州啊.....”
谢耿睁开眼,入眼就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谢耿立马翻身而起,快步冲到颜白身前,主动的牵着马:“大....县公你啥时候回来的?”
“好几天前!”
說罢颜白瞥了一眼万三,轻笑道:“這位是新来的?看着面生的很,不像是原先的老人。”
谢耿闻言笑道:“嗯,新来的,今年十七,有一膀子力气,皮实的很。”
颜白瞅了一眼眼前的五個不良人,淡淡道:“敢杀人不?”
五個不良人一愣,立马横刀出鞘,颜白点了点头:“走,跟我去韦府,进府之后說话横的别搭理,先砍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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