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 章 黄雀
在這座大城裡沒有人是大唐人的对手。
在這座城裡,能打败大唐人的也只有大唐人。
当倚在太极宫前栏杆上的长孙皇后看着东西两市的火光越来越暗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轻轻地动了动手指,一名内侍快步走了過来,低头垂目,静候长孙皇后的安排。
“长安這边已经结束了,可以告诉陛下下一步了!”
“喏!”
天亮了以后,长安的城门正常打开。
东西两市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诸多商贾面容灰败地瘫坐在东西两市的门口,昨夜的一场大火。
不但烧毁了铺子,烧毁了货物,還烧死了不少人。
货物,铺子這些沒了都好說,但死人却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最怕出人命,虽然這只是一场意外,但许多商家掌柜心裡都不舒服,总觉得自己的铺子死了人,不吉利。
长安县和万年县所有的衙役倾巢而出,联合各坊的坊长,开始有條不紊的查来路不明的人。
如狼似虎的不良人在各坊频繁出入,有的空手进,空手出,但有的空手进,拎着脑袋出。
为了保证长安的衣食住行,衙门已经下令,朱雀大街两边可以摆卖一些生活必需品。
因为在這座长安城裡,不是所有人的都是本地人,也有好多来长安求学的学子,走商的商人,還有做工的百姓。
他们需要生活,但东西两市目前還不具备购买货物的能力,所以只能指定一個地方来给這座大城市裡面的所有人提供便利。
少府监已经拆开了一管子還未来得及点燃的火药。
匠人们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很明显比例不对,但已经很接近了,好在沒有霜糖,沒有鸡蛋清,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泰也在。
此刻,颜白看的出来他很局促,就像是一個被人抓住的小偷一样。
挥挥手,匠人们退去,颜白看着李泰,李泰看着颜白,两人谁都沒有先說话,但谁都知道彼此想问什么。
過了许久,李泰才轻声道:
“這些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根据你先前找袁天罡,然后购买的物品,再到之后燕王府爆炸,你走的线路,购买的物品,我做了推理,然后进行了尝试。”
颜白面无表情:“提纯最难,這個沒有人教你,你琢磨不出来吧?”
李泰深吸了一口气:“這個的确很难,但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难。
当我把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的时候,我第一念头想到的就是你在炼丹,然后我就去翻阅先秦到现在炼丹师的书籍著作。”
“我慢慢的发现,书中所写,炼丹师们一心追求长生不老,他们用各种奇特的原料和配方,进行一次次的试验。
然而,他们偶然间发现了一些配方在混合后会产生强烈的爆炸,我突然明白原来是這個样子的,原来這就是火药。”
颜白闻言也深吸一口气,聪明人果然到了哪裡都是聪明人,看着李泰,颜白轻声道:“你去過少府监对吧!”
李泰点了点头:“去過一次,所以在那之后我才开始琢磨這個东西的。
但我不知道怎么调配,我就让人把准备的材料研制成各种粉末,但不知道为什么,粉末多了,突然就爆炸了,而且好几次都這样。”
“所以,南山深处多旱雷就是這個原因?”
李泰看着颜白,点点头:“是這样的,所以,我频繁的实验,频繁的调配,但這個事情太复杂,光是提纯我就琢磨了三年。
我不敢在书院琢磨,怕被你发现,所以,趁着你在守孝,我就搬回了我的王府,這样就不会被人注意。”
“那突厥人他们是怎么得到的?”
李泰叹了口气:“每一次爆炸都会死人,我不敢用咱们大唐人,所以我就想开始用突厥人,异族人。
在南山最后一次大爆炸中,所有人都埋在了裡面,但我知道,有的人還是逃了出来,就如我不信任他们,他们也不信任我,彼此都留了一手。”
“那你为什么要造反?”
“我……”
李泰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颜白道:“我沒有想過造反,但他们說父皇去了陈仓,太子监国,這是最好的机会。
那时候我有些犹豫,也有些心动。
但說实话我依旧不敢,可就在我犹豫的瞬间,他们却发动了,等我知道大肥进宫,太子六率开始执掌宫卫,我知道,我完蛋了!”
“所以,他们都跑了是么?”
李泰抬起头看着天,喃喃道:“魏王府风光无限,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却看透了人心。
我以为我是拿刀子的人,到最后我竟然成了别人手裡的刀子,如今刀子沒有砍到人,接下来這把刀子就该被捶的稀烂了。”
颜白从怀裡掏出一封厚厚的折子,放到李泰怀裡,轻声道:“這是今日大早剪刀送来的,看看吧。
都是你文官馆裡的文人给陛下上的請罪折子,写的很精彩,文采斐然,有理有据的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他们是生怕你不死啊!”
颜白看着呆呆的李泰,转头就走:“呵呵,文人,哈哈哈,文人……”
长安的贼人应该沒有死透,应该還有余孽。
赵郡李氏在长安的话事人,家族的代表,前隋高都郡公李子雄的二子李公游死在如厕的茅房裡。
也不知道是天气热,還是李公游抑郁過度。
如厕的时候茅厕爆炸了。
爆炸的威力不大,但却把茅厕震塌了,等到家裡人把他拉起来时,人已经溺死在厕所裡面了,喝的饱饱的。
听說還吐沫子。
博陵安平房崔氏一族的崔渺喜歡吃水芹菜,尤其是喜歡喝水芹菜做的浆水鱼鱼。
就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准备吃浆水鱼鱼来缓解长安的燥热时候,装浆水鱼鱼的那個大木桶突然爆炸了。
木屑横飞,围着圆桌而坐的一屋子人沒有一個人侥幸活命,死相凄惨……
范阳卢氏的的话事人死状就好多了,看完热闹回家的途中马车爆炸了,死的很彻底。
不良人和衙役找了半天就找到了半條腿,仅有的這半條腿让仵作急的浑身冒汗,他一時間难以分辨這到底是马腿還是人腿。
荥阳郑氏在长安的话事人郑合喜歡去平康坊,喜歡美人。
他对平康坊的喜歡是真的喜歡,不惜花费巨资建造了一個和宫墙一样高的阁楼,一共六层。
从下往上,住在這裡面的女子是一层比一层漂亮。
可就在今日,一声轰鸣后這個阁楼塌了,郑合埋在了裡面。
到现在仆役哭爹喊娘的還在挖呢,依這個阁楼的吨位来看也不用挖了。
郑合当初建造阁楼的时候为了省钱用的是水泥。
数万斤的水泥。
颜家也遭了难,停在宫门口的马车四分五裂。
本来准备去仙游的小七和大肥转头又回到了宫裡,太原王氏的族人因为肚子疼提前下了马车。
就在他方便的时候马车飞上了天,可怜的马夫从天上掉下来,摔死了。
颜家人,王家人侥幸捡回了一條命,属于不幸中的万幸。
爆炸還在继续,武侯跑东跑西,忙得不可开交,长安的豪门世家乱了套了,现在马车都不敢坐了,总觉得呆在哪裡都不安全。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去仙游,一群群的护卫护着重要的人朝着楼观学而去。
为什么去仙游楼观学?
因为楼观学后山有高大的宫墙,因为楼观学有好多狗。
最主要的是因为在楼观学裡,小兕子在那儿,晋王在那儿,而且外族人不得进入,远远地偷看都会被射杀。
那裡都是大唐人比百族林立的长安城安全太多了。
颜白、颜善、裴行俭站在朱雀门的城墙上淡淡地看着四处冒烟的长安城。
几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這件事跟颜家沒任何关系,有关系的也是那些作乱的异族人。
现在,满长安百姓谁人不知就是這群人毁了东西两市。
“五姓七望……”
颜善叹了口气:“陛.....過于酷烈了!”
颜白摇摇头:“如果有人欺负我儿子,欺负我颜家子嗣,我会比這酷烈一百倍!”
裴行俭寒着脸低声喝骂道:
“狗屁的五姓七望,经此一役,你看看他们還敢不敢对陛下阳奉阴违了?他们对陛下下套,陛下又何尝不是在等着他们呢
我现在都怀疑,這一切都是青雀和陛下商量好的!
還有,若不是他们,长安何苦遭灾,昨日,我手裡死了二十個不良人,娘的,都是靠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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