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上元佳节
所谓“天官上元赐福,地官中元赦罪,水官下元解厄”。
上元节是這一年中的第一次月圆之夜,即正月十五,中元节是七月十五,亦称“鬼节”,下元节是十月十五,主要做祭祖之事。
上元日佳节是长安最热闹的时候,不光东西两市有盛大的猜灯谜赏花灯的活动,朱雀大街左右两侧的数十個坊也准备了盛大的活动。
小摊在朱雀大街两侧摆的不见头也不见尾。
這些商贩卖的东西只有两样,分别是面饼和肉粥。
虽然卖家很多,但每家的生意都很好,竹筒装肉粥,手拿面茧,一边走,一边吃,一边看灯,這可是近些年来长安最时兴的吃法。
(注释:《岁时广记》引《天宝遗事》记载:“每岁上元,都人造面茧,以官位高下,散帖茧中,谓之探官茧,或赌筵宴,以为戏笑。”
唐朝的典籍中并沒有關於汤圆的记载,汤圆最早应该是出现于宋代,所以這时候沒有吃元宵這么一說。)
在上元日這天,夜游是所有人都喜歡的。
夜游分为三個部分,游玩、看灯、猜灯谜。
每年的這個时候长安的勋贵家都会在自己家的大门口准备很多灯笼,亮闪闪的灯笼下挂着灯谜,只要你猜中了,你就可以把灯笼带走。
不但如此,府上的人家也会给你准备一份美味的糕点。
在上元日這天,各府邸之间都有個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谁家的灯笼被取走的最多,就代表着哪家人最良善,在接下来的一年裡日子也就会過的越好,就跟過年的时候家裡会多准备一副碗筷一样。
上元日的灯是用来祈福的,被带走的越多,也就代表着上天愿意听取他们的心愿。
這些都代表着对未来日子美好的希冀,也寓意着添丁,寓意着财源滚滚,寓意着自家会步步高升。
在上元日這天,最开心的当然是各府邸的小娘子。
大唐虽然开放,但对女子也颇有束缚,尤其是那些未出阁,未定亲的小娘子,她们如果想要去外面玩,除了去庙裡拜会神佛祈福就沒有什么去处了。
說来也怪,越是大门大户对自己家的小娘子束缚越小,他们乐意自己的家的小娘子走出去。
但越是小门小户的对自己家的小娘子束缚也就越大,他们不愿意自己家的小娘子抛头露面。
小娘子和那些读书人喜歡猜灯谜,喜歡赏花灯,但像薛之劫、席君买這样已经玩够了猜灯谜這個项目的公子哥则喜歡耍“百戏”。
百戏就是杂耍,长安街头随处可见,只要你给打赏,他们就会使出浑身解数博君一笑,這样的人很多,每個人会的都不一样。
你打赏的钱越多,你看的也就越精彩。
颜白也很喜歡打赏,因为他觉得他在看“直播”!
(注释:《玄怪录》记载:“开元十八年,正月望夕,灯烛华丽,百戏陈设。”)
像裴宣机和颜韵這样的老人和小孩则喜歡跳舞,這时候的跳舞为“踏歌”。
朝廷花钱在很多街道随即安排了乐师,急促的鼓点一响起,那條街上所有的人都开始跳舞,然后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整條街都在跳。
就像快闪一样。
可是每年在這個时候也有宵小,他们总想走走偏门,想趁着“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来偷取钱财。
有人趁着人多捞的盆满钵满。
有的则倒了八辈子血霉,偷到一個府兵身上還被抓了,然后這個賊偷就会被暴打,打完之后被人送到衙门领赏钱。
平时小偷小摸最多扫一年大街,但這個时候被抓了那就是三年起,当然,如果你能供出点你的同伙,這刑罚的時間会酌情减少。
曲池坊的颜师古和颜白等几位兄长准备的二百多個花灯在天還沒黑的时候就被聪明的学子猜对灯谜给取走了。
城北的孔家也是如此,這么些年来,两家无论准备多少灯笼都不够,往往是天還沒有黑就有人在排队了。
這两家是所有猜灯谜读书人的第一步。
不管灯谜有多难,反正最后都会被取走。
這些学子拿走灯笼之后就会挂在自己的书房门口,一挂就是一整年,等到第二年的时候他们继续来。
他们的圈子也存在攀比,那就是比谁书房裡灯笼最多。
别的家不算数,就比颜家和孔家。
灯笼越多也就代表着你這個人最有文气,也最有机智,說不定沾着文气,今后可能金榜题名呢。
還真别笑,看看人家裴炎,书房裡面足足有颜家二十多盏灯笼。
用裴行俭的话来說這家伙真不要脸,真是不为人子,拿走一個就算了,還使劲薅,让后面排队的学子少了個机会。
灯笼被取走,祈福就结束了,颜白就准备动身去宫裡参加晚宴。
今年的晚宴比以往邀請的人更多,主要多集中在长孙皇后那裡,李二這边是以勋贵官员为主。
在今年长孙皇后足足邀請了五十名楼观学的学子,真正意义上的贫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当然,她也邀請了勋贵,世家,功勋子弟。
皇后晚宴是盛大的,但也是一场更大的政治秀。
“乖儿,听话啊,见到了圣人记得磕头啊,晚上夹到什么菜就吃什么菜,不要翻翻捡捡。
如果有幸见到了皇后娘娘,记得多磕几個,把娘的還有你爹的那一份也加上,记得啊……”
“孩子他婶婶,邵阳這是要去哪裡啊?”
邵氏抹了抹眼泪,轻声笑道:“今日皇后娘娘给孩子们准备了宴席,邵阳他要和同窗去皇后娘娘那裡吃酒席呢。
這孩子小,我怕他不知礼,惹人笑话,我刚才正告诫他呢,对了……”
街坊邻居羡慕的看着邵阳,羡慕的看着邵氏,這一家子出息了,都能见天颜了,再看看自己家的孩子,也不知道野到哪裡去了!
狗日的,回来就打一顿。
听着街坊邻居的赞美声,邵氏猛地惊醒過来,大喊道:“乖儿,礼物,礼物,礼物你忘了!”
……
相同的一幕发生在长安,发生在各個角落。
哪怕住在偏远周边县的学子和他们的父母也都在长安齐聚,他们借钱,借驴车,紧赶慢赶,也要来长安。
要亲自看着自己的孩子进皇城赴宴。
好在,有的衙门知道這個消息很早,不但忙着张罗,還给了钱财,并且派了衙役护送。
待治下的孩子走了之后,县令就忙着写县志,要把這件事大事好好地记载下去,并放在衙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万一出了個高官呢,這不就是自己治理有方的明证?
实打实的政绩!
可怜呦,自己這個县令当了几十年,连皇城都沒进去過。
“邵阳你的小名叫乖儿?”
邵阳哈出一口白气,毫不留情道:“潘蓝玉你有什么资格笑我,我的這個還算正常,你的還叫糖鸡屎呢。”
潘蓝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看着前面点名的席君买,他不由得又露出了笑颜,捏着兰花指,夹着嗓子道:“哎呀,您看您這话說的,咱家.....嘿嘿,席君买师兄的小名叫做咱家呢!”
所有人闻言哄堂大笑。
忙碌的席君买沒听到,他正忙着看谁還有几個人沒到,颜白却听到了。
不用想,這個消息绝对是李治偷偷的传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挨打了沒有,也不知道席君买知道了沒有,也不知道薛之劫知道了沒有。
“对了,你带的什么礼物?”
“腌鱼干,本来送给先生的束脩礼,鱼刺都被我阿耶挑出来了,上面抹了半斤的盐巴,不承想先生沒收。
阿娘和阿耶也舍不得吃,這次听說我要进宫拜见圣人,所以這次就拎到宫裡送给皇后娘娘,对了你呢?”
潘蓝玉拍了拍身前的木匣子,也有些忐忑道:
“一张狐狸皮,火红色的,硝過了,我還拿香胰子搓洗過,沒有味道,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喜歡。”
邵阳安慰道:“怕什么,先生不是說過么,做比不做强,有比沒有强。
這是我們的心意,就算皇后不喜歡,那也是個人的喜好問題,不代表我們沒有心意,更不能代表我們对她老人家的敬意。”
“喂,狗子,你带的什么?”
狗子笑道:“我给带的虎骨。”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這狗子了不得,虎骨都搞出来的,真奢侈啊!
這狗日的下血本啊!
狗子见众人疏远自己,赶紧道:“别啊,這是做什么,我家裡虽然有点势力,但這并不是我花钱买的。
我阿耶是偏将,治下有虎患,這老虎就是他带人杀的,杀它之前這狗东西吃了不下七個人……”
“虎皮呢!”
狗子還沒說话,颜白替他答道:
“這事兵部知道,兵部還给了表彰,虎皮嘛,虎皮被卖了,卖的钱给了当地衙门,衙门用這钱招募猎户,专门捕杀這些害人的大虫!”
這时候席君买快步跑了過来,喜滋滋道:“先生,人数到齐,五十人,一個不差!”
颜白点了点头:“嗯,好,出发前我多說一句,宫裡沒有那么的规矩,晚宴上不要装的太狠,爱吃什么就多吃,不够的就找内侍要。
爱喝的也就多喝,不要明明很爱吃,却又装着一本正经,你累,皇后也累。
她這样的聪明人,什么人沒见過,在她的面前,你们的小心思是藏不住的,所以啊,坦坦荡荡最好,记住了沒有!”
“记住了先生!”
颜白大手一挥:“走,出发。”
席君买走在最前,大声的吆喝,這时候邵阳走了過来,轻声道:“师兄,我告诉你一個小秘密,你听不听......”
(上元节参考文献:《史记》,《岁时广济》,《玄怪录》,《周礼》,《唐代上元节俗的歷史考察》,感觉古时候的元宵很好玩,现在的南方把這個节日保护的比较好,最爱看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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