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阳光下的污秽
王氏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還是感受到了儿子心裡的一团阴霾,她摸索着走到儿子身边,随着儿子一起在门槛坐下:“罐儿,今天干活被骂是嗎?”
罐子勉强地笑了笑:“娘,哪有!”
王氏笑了笑:“以前回到家总是兴高采烈地跟我讲发生了啥,今日回来怎么不吭声?娘虽然眼瞎,但是心還沒瞎,耳朵也沒有聋,你坐那儿叹了三口气,当娘耳朵也聋了?”
罐子拿出仅剩的两個铜板轻轻地放到娘的手心:“今天就只有两個大子。”
王氏不由地板起了脸色,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罐子,今日干活是不是偷奸耍滑了?忘了娘怎么给你說的嗎?颜县尉知道咱们娘俩苦,特意给咱们這样的涨了工钱,你闻叔那么壮实的一個汉子,一天干活只有四個大子。
你這個半大的娃娃,一天就给了六個,难不成說你一天做的工比你闻叔做得還多?人家颜县尉给了恩情,咱们家也不能沒有良心,說,进屋给我跪下,看着你阿耶的牌位给我說清楚,今日都怎么偷奸耍滑的?”
罐子老老实实的跪好,委屈道:“娘,孩儿真的沒有偷奸耍滑!”
“還学会了骗人是吧?說实话……”
罐子不敢說自己被抢劫的事,可是看着母亲那痛心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娘,孩儿今日回来路上被人给劫了,那几個人已经打听好了咱们家情况,他說我只要去给外人說了,他就找人来弄死咱娘俩。
孩儿……孩儿担心……所…所以才不敢說!”
王氏摸着拐杖就给了罐子一棍子:“這一棍子打你沒有勇气,第一次你不敢反抗,第二次他们依旧会欺负你。
他们這样的狗东西就是找软柿子捏,有一必有二,对待這样的痞子就该拼命,你越狠他们就越怕。
明早你就带着我去衙门,我倒要看看,几個街头痞子他是怎么弄死我的,明天晌午回来吃饭把菜刀拿着,晚上谁敢拦着你就挥刀砍死他,這個吃人的世界,咱家不吃人,但也不能被人吃。
你阿耶走得早,咱们娘俩孤儿寡母的要想活下去就不能被欺负,辛辛苦苦挣得钱就该拽得紧紧的,记住沒?”
“孩儿记住了!”
关中人从不缺乏血性,這裡是老秦人的后代,古往今来皆是如此,昨晚那帮子青皮不知道问了多少人要钱,今日一大早衙门口就来了不少人,他们虽然对衙门心有忐忑,但是一看到衙门口挂着的那已经成肉干的尸体。
众人又觉得安心不少。
颜白比任何人都早到衙门,因为昨晚曲池坊也有人被劫了,四個大子,一個不留,走的时候還嚣张地对受害人說:你做工我发财,你明日赚钱,我明日還来。
颜白安抚众人让所有人先回去,亲自承诺,晚上必定给所有人一個交代。
衙门众人又看到颜白那阴鸷的眼神,点卯的衙役一下子就想到前不久那恐怖的几日,所有人不知觉地打個哆嗦,点卯之后也不敢說话,规规矩矩地在两边站好,心道,這又是哪個贱人犯了事儿啊,可别把自己给牵连上了。
黄山看到颜白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就知道不好,今日估计要死人了。
“派個人去把陈摩诘带进来。”
陈摩诘自从决定跟着颜白混之后,就被颜白悄无声息地安插到了东市,因为颜白不懂东市的规矩,所以他先派個人去把东市规矩摸熟了,然后再对东市进行下手,這么好的一個市场,這可是日后衙门的聚宝盆。
事关颜白先前对陛下承诺的年底分红,不握在自己手心怎么可以呢?
东市离衙门不远,陈摩诘很快就到,几日不见這小子头上已经变得黑黝黝的,和以前光头的模样大相径庭,人也变得顺眼很多。
“兄长,你叫我!”
一声兄长把颜白吓了一大跳,也把众衙役吓得不轻,這颜县令啥时候多了個弟弟啊?
“东市那三教九流的几個你都都认识?”
陈摩诘点了点头:“都认识,住哪儿都知道。”
“好,你带路,黄山陪着你,找一個僻静可以谈事的地方,我随后就到。”
“好!”
颜白面表情继续道:“郑阿四!”
“小的在!”
“找些個机灵的不良人,换上平常衣衫,在各坊好好的打听一下,看到左边脸长個大黑疙瘩的就跟着他,看看他住哪儿,都跟谁有過交流。”說罢,看了郑阿四一眼:“我知道你们不良人和這些三教九流的人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不做還好,如果被我查出来了有谁干着透风报信,吃裡扒外的活儿,万年县整個不良人全部换,当然也包括你郑阿四,我說的最后一句话交代下去,你可去忙了!”
颜白說轻轻挥了挥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蹑手蹑脚的离开,然后去忙自己的事情,现在衙门的事情多的要死,而且和每個人都息息相关,所有人都在出谋划策,出点子,出主意,查缺补漏,要把這件事做好。
這件事如果成了,真如县尉所說,這一辈子都不会缺钱花了。
在衙门枯坐了一会儿,估摸着黄山那裡也把人聚集得差不多了,牵着马就朝着东市走去。
东市门口,自然又遇到那個卖肉饼的,她還是那么好看,可惜颜白不想再当冤大头,走了過去,扔下一枚铜板:“给我来個肉饼!多加些肉,饼子我要现烤的,别拿昨日剩下的来糊弄我,我要吃回来。”
妇人再看到這位好看的郎君,一時間竟然有些呆了,她眼睛满是重逢的喜意,可看着看着她又变得惶恐起来,捂着嘴巴不可置信道:“你是县令?”
颜白沒好气道:“嗯,大怨种县令!”
這时候和面的铁子冲了出来,一看又是那個色迷迷的小子:“贼你……”
她姐一把捂住弟弟的嘴:“铁子,县令,這是县令……”
铁子??
颜白咬了一口肉饼,指了指身后的满脸横肉的不良人:“老铁,剩下的话你要是能說出来,我给你扣六六六……”
铁子躺在地上撒泼:“造孽啊,你是县令你不說,早知道我就不耽误你和我姐的大事了……”
颜白掩面而逃,這虎狼之词实在难以接受,這才是初唐啊,都已经這么开放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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