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章 做那黄雀
案桌上的油灯一点,环顾四周感觉更黑了,剪刀往阴影裡一站,就看不到他的人了。
李二背着手,用脚踢過来一個蒲垫,下巴指了指,颜白盘腿坐在垫子上,支踵都沒有,颜白選擇盘腿而坐。
過了半响,李二突然叹了口气,淡淡道:“墨色,你說這次我大唐是蝉還是黄雀?
你說,就在朕准备去泰山之际,薛延陀他们就来了,不光来了,而且来势汹汹,同罗、仆骨、回纥、袜鞴這些也都缚其尾翼。”
颜白轻声道:“陛下是在担心他们?”
李二笑了笑:“他们?你口中的他们是指谁?”
“山东那批人,還有高句丽!”
案桌上的灯太低,颜白只能看到李二的身子,看不到李二的脸,也无法从李二的脸上看出他的喜怒哀乐,更无法去猜他的心思。
這种感觉让颜白觉得很别扭,总是不自觉的想起在大理寺坐牢的日子,那时候总是看不到窗户外面的世界。
“讲讲,随便讲,大逆不道之言也可以!”
颜白最喜歡讲大逆不道之言了,闻言挪了挪屁股,然后說道:
“山东的事情其实說来陛下還是太仁慈了,說句大逆不道之言,您现在不解决,等到太子今后上台依旧是一個让人头疼的問題。”
“你的意思是李承乾不如我?”
颜白笑了笑:“不管這话太子听到了开心或是不开心,太子今后不如您那是必然的!
您是从军伍一点点的爬上来的,渭水之耻您仅用了三年,再到如今的盛世您也只用了十五年,您的经历堪称传奇,至于太子……”
颜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守成可以,但要达到您的這個地步,除非天下再乱一次。
然后他力挽狂澜,灭十八路反王,再用短短的十多年铸造盛世,如此,太子也就达到了您的七八分了!”
“剩下的二三分呢?”
“太子的性子有点急,沒有您能忍!”
“何以见得?”
“让魏公逮着他骂一次,看他能忍住不。”
“那他今后作为皇帝呢?”
颜白搓了搓手:“這個臣就不說了,這也不是我能說的话。
反正我现在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沒安排之前,我就打算這样,這样挺好,虽然别人說我如今满身的铜臭,但佛家不是有言么?”
“什么言?”
“酒肉穿肠過,佛祖心中留啊!”
李二闻言好奇道:“這是谁說的?出自哪本书?哪個高僧?”
颜白一想,估摸着這句话還沒出来,赶紧道:“一個和尚,說了您也不认识,是這么一個理就行了!”
颜白听到了李二笑声,紧接着李二說道:
“前年商讨氏族志的时候,你說的法子很对,我也好多次想那么做,可最后我還是沒做,就如你刚刚所言,其实這一切都难言之隐。”
“玄武门的事情么?”
李二闻言许久都沒說话,過了片刻,李二突然敲了敲桌子,书房内最大的那盏灯突然亮起。
随着灯光铺满整個书房,颜白整個人都觉得不好了,李承乾靠着書架,长孙无忌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這李二到底要做什么呀。
李二沒有理会颜白惊骇的样子,继续道:“你胆子挺大,還真敢說,不過你猜的也是对的,玄武门的事情不光彩。
如你所言,名正言顺是我不可得之物,我为此也抱憾终生,所以,這也是我对他们多有忍让的缘故。”
這是颜白第一次听到李二主动谈起他对玄武门的看法,這也是颜白第一次知道他为什么对世家多有忍让。
原来,李二也会怕自己死后的非议。
见灯亮了,颜白就不說话了,李二笑了笑,于是跳转话题,忽然问道:
“如果给你一万军,以火器之威,能不能守住薛延陀东窜之军,给朕死死的压着高句丽,等朕腾出手来再彻底的灭其朝食。”
“火药不限量么?”
李二站起身,语气变得森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二十万斤,军政之事你一言决之,但朕要的就是让西北诸族彻底胆寒心颤,朕要的是彻底断绝高句丽和我大唐的联系,你能不能做到?”
“死的人太多了您不会在意吧!”
李二闻言皱起眉头,颇为疑惑道:“好好的一個读书人,你的杀心为什么這么大?”
颜白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有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不觉得,臣只是在做心裡想做的事情而已。
但,臣是读书人的心還是沒变的,這叫此心不动,随心而行,我心裡想這么做,那就這么做,谈不上杀心。”
李二笑了笑:“不要小看高句丽,這個弹丸小国从西汉立国起,到如今已经六百余年。
它亲眼见证了十二個王朝的兴衰交替,二十多代君主,历经两次都城被破,依旧活了過来,且越活越勇。”
李二瞟了颜白一眼:“你這次遇到的人怕是比薛延陀的先锋军更难缠。”
听人劝,吃饱饭,关乎小命的事情颜白還是很认真的。
想了想,颜白觉得自己不能自大,看了一眼李二的脸色,颜白试探的开口道:“陛下,臣能不能从您這裡要两個人?”
“谁?”
“左武侯中郎将苏定方,蓝田折冲府都尉薛礼。”
李二闻言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要陈萦和段志感,沒想到倒是我想错了!”
颜白闻言笑道:“這两個都是犟种,有一個在身边都够难受了,两個在一起头都大了,不要,宁愿不去也不要。
对了陛下,這次的军长史是谁?”
李二看了看长孙无忌,然后又看着颜白道:“长孙冲,王鹤年,许敬宗!”
颜白倒吸了一口凉气,三位军长史,意见不统一不会打起来吧?
不過這涉及面真广,太子的人,勋贵的人,江南世家的人,加上自己這個书院的人,算是书院寒门的代表。
一碗水让李二端的平平的。
這几位肯定会带一些自己家的子侄当随从,就跟当初的唐俭一样。
颜白自然也会带书院的学子当胥吏,這些人去战场走一遭,算是见了世面,也经受了战火的洗礼。
在今后为官算是多了一份耀眼的证明。
如今不像以前,要打的敌人多,可以一战成名,如今要想做高官就得慢慢的熬,就得站队,就得走关系
几個长史,颜白不在乎。
李二刚才說了,自己可以一言决之,這就是大权力,长史再多也受自己辖制,无非就是自己身边多了几双眼睛而已。
“太子這次去不去?”
“他去做什么?”
颜白笑了笑:“臣准备带着太子看看什么是富饶之地,什么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裡。
那裡的黑土地可比长安富饶多了,除了冬天冷,论富饶和资源比中原可强多了,深山老林裡面好东西太多了。”
李二看着心动的李承乾,然后看着颜白沒好气道:
“在哪裡学的這些,朕怎么都沒听說過,這次太子就不去了,這次就留在长安学习军政上的事务。”
颜白觉得是时候了,起身告辞。
转身之际,长孙无忌轻声道:“县公,這次出行走山东道!”
颜白脚步一顿,笑道:“赵国公放心,长孙冲为先锋!”
李承乾赶紧低头憋笑,长孙无忌苦笑连连,這一次长孙家怕是要背一個大锅了,颜白肯定要走山东道。
二十万火药走山东道,长孙无忌真替某些人担心,他算是发现了,颜白自有他的一套礼义廉耻,他就像一個异物一样与所有文人格格不入。
他根本就不在乎這大唐文人该遵守的道义,他遵守的从来都是他心裡的道义,他的礼义廉耻就是做人。
其余他根本不在乎,更不怕流言蜚语。
你說的越多,他下手越狠。
明明就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年轻的這一代人却对他亲近的很,就连自己家的老二都对颜白喜歡的紧。
国子学那些眼高于顶的学子,甚至愿意奉他为夫子。
他用了十多年,走了别人家族几代人說不定都走不到的路。
說罢,颜白看着李二,前所未有的认真道:“陛下,這一次,我会让他们所有人一想到大唐都觉得胆寒!”
李二一惊,他感觉从這一刻起,颜白在他眼裡像是突然换了一個人。
颜白打马出长安,连夜赶回仙游。
天明,颜家房顶上的青铜战戟又立了起来,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鼓声起
咚咚咚
聚将鼓!
“老天爷啊,老天爷啊,要打仗了,要打仗了,老子等到了,老子等到了啊,快快,把床底下的甲胄帮老夫取来.....”
李泰认真的洗了一把脸,从门后拿出自己的横刀,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院,迈着坚毅的步伐一步一步的朝着马场走去。
朝阳下,他的身影被一缕缕阳光包裹,仿佛万丈
喧闹的人群迸发出一声呐喊:“禀告军侯,陇西李惠褒請战,愿为一马前卒,愿马革裹尸還.....”
(李泰,字惠褒,小名青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