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3章 底层的变动
摸透后两人看着面前的二十三册厚厚的账本谁也沒說话。
在衙署裡面一直坐到天黑。
用段志感的话来說,随意地抽出一本,随意地撕下一页,那一页上面的银钱足够他在平康坊住一辈子。
也是在這一刻起,两人对银钱有了一個彻底的概念。
也终于知道内府的那個死太监看谁都不笑,为什么看着颜白点头又哈腰了!
也终于明白颜白无论官职怎么变,少府监的职位是雷打不动的不变了,也终于明白皇帝为什么那么喜歡颜白了!
谁不喜歡给你赚钱的人?
皇室内府有钱,就代表陛下有钱,陛下有钱,腰杆肯定硬,赏赐功臣,聚拢人心,這些都需要钱。
随后二人就进宫了,足足待了一夜。
在二人出来不久后,长安城的人员就开始变动。
首先是两個衙门的人员变动。
县尉矢小夜心想事成,终于当上了县令,去了武功县。
陈书崖也同样升官了,去了新丰县。
顶替他们位置的人還沒来,估计得等到今年大朝会后才会安排。
两人官位的变动会带走一批人,作为自己的班底,去了地方更容易开展工作做。
那這些人走后自然也会空出一部分职位,优异者会补充进来,有衙役、县尉、户曹、不良人等。
這样安排是朝廷惯用的安排。
目的就是让在职的有盼头,居下位者有动力,只要你够努力,下一次官员变动,可能就是你了。
若是所有人都看不到一点晋升的希望,一旦這些人变成了“老油條”,那衙门就绝对清廉不了。
拉帮结派,阳奉阴违,贪墨败度之事必然发生。
两衙门的官员变动,让整個长安也变动了起来,如此一来,少府监颜白原先用的人员安排,现在基本上是荡然无存了。
县衙裡面有新人,衙役裡面有新人,不良人裡面有新人,很多负责商队的官吏和衙役以及不良人都被人顶替。
对接的人沒了,那原先的一套流程自然也就沒了。
对此,颜白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在兵部也是同样的做法,要是不安排亲近自己的人,安排個任务下面的人都磕磕巴巴的。
這官当的有什么味道!
颜白烤着炭火,把二囡写给自己的密信扔到火盆裡面,然后看着它慢慢的变成灰烬。
二囡信裡沒說什么,她以为這次的人员变动是百骑司看出了什么,所以才从最底下变动,打乱原先的布局。
颜白觉得這应该是皇帝的手段。
涉及海量的钱财,他担心会财帛动人心,所以进行一個变动,今后這样的变动怕是会成为常态。
颜白看了眼火盆,伸着懒腰站起身。
他准备去把竹子上的雪摇一摇,這夜裡如果再下雪,這院子裡面的紫竹怕是保不住了,景致也会被破坏。
长安被一场大雪画了一個美美的妆。
临近年底,又恰逢冬种结束,虽還沒有到年底,但却已经有了年底的那個味,商家在准备着年货。
地裡活忙完的百姓拄着扁担,正堆在东西两市的门口。
瞪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那六岁的小儿奶声奶气的念着告示牌上的告示,看看有沒有需要劳工的活儿。
“张记…张记……”
后面两個字小儿不认识,扭头看着身边的一带着木簪的少年,少年笑了笑:“后面两字念作瓷窑!”
“哦哦,张记瓷窑十一月需帮劳三十人,工期十五日,工钱每日三钱,一日两餐,一顿吃干饭,一顿吃稀饭,完結后结工钱。”
小儿念得磕磕巴巴,围着的汉子听的聚精会神。
小儿念罢,有的人朝着小孩拱拱手后转身离开。
有的人還在等着,這個工期十五日,工期有点长了。
地裡少不了人,家裡少不了劳力,自己走了,家裡就忙不過来了。
不大会,一群巡逻的衙役走了過来,念告示的小娃猛地跳下高台,一下子就朝着那個衙役扑了過去。
“六叔……”
西市的人对此倒是见怪不怪。
這孩子每天都在這裡等他阿耶,不哭不闹。
从三年前就开始等,已经在西市混熟了。
拍花子都不敢拍這样的孩子。
孩子口中的六叔是长安县的衙役,大名叫文泉。
小名现在倒是沒有敢叫了,就在上月還能叫,這個月就不能了。
這孩子也是可怜人,娘亲肠梗活活疼死的,阿耶是府兵,吐蕃进攻松州城战死沙场,一家人就剩下一個小的了。
自那后,就跟着他族叔文泉。
他也只能跟着文泉,家裡的其余亲戚不愿养這么一個只会张嘴吃喝的小娃,推来推去,這事就落在文泉身上。
文泉也不推辞,他当不良人,俸钱多,养一個孩子绰绰有余。
所以,文泉不但把這個孩子视为已出,還让他去上了幼儿园,供他念书识字。
可能是上天看上了文泉的大义,也有可能如长安人笑骂的那样。
文泉這狗日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了。
前些年還是不良人的他。
上月一转眼,就变成跨刀的衙役了,成了一名小吏,年纪轻轻地就让自己的身份来了個翻天覆地的大转变。
先前见面還能喊文老六,還能打趣几下。
现在可不敢了,人家挎刀了,戴官帽了,有了更好看的官衣了,可不敢喊文老六了,再喊拿大耳刮抽你。
见小侄子安然无恙,文老六松了口气,主动牵着他的手,边走边问道:
“今日幼儿园下学怎么比昨日早半個时辰?”
孩子吐出一口白气,看着白气消散,然后赶忙道:
“先生說下雪了,路难走,天上阴云重,天色黑的早,怕宵禁也会提前一些!”
文老六从怀裡掏出三枚铜板,塞到孩子手心道:
“你自己去买点吃的,吃完就回家,钥匙在坊长那裡,吃完你去寻他就行!”
“六叔不一起回么?”
文老六摇摇头:“衙门還有一件纠纷要处理,我也不知道事多大,保证不了時間,就别等我了,你先回!”
“好,侄儿知道了!”
“记得路不!”
“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嗯,直接回,莫要贪玩!”
“记着了!”
文老六要去处理的案件不大,算是一件纠纷。
崇化坊余员外的老伴死的早,他在四十四岁的高龄时续弦了,续弦之后余氏就怀孕了,今年六月家裡多了個小人。
事情到這裡也是一個小事而已,家裡添人,這本来也是一件好事。
可在本月初,余员外却被自己和原配所生的儿子小余告到了县衙。
理由是這位后娘心肠過于歹毒,不止一次的想把小余的儿子害死。
也就是說后祖母,想害死自己的孙子。
余员外知道后不但沒有怪罪自己這位续弦的妻子,反而說自己的儿子不懂事,說自己的儿子想图谋家业。
帮着续弦的妻子一起去责怪自己大儿子不懂事。
小余气不過,就报官了。
子告父,与礼法不合,与孝道更不合。
裴行俭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就算最后告赢了,這位小余也要脱层皮。
這样的事每年都有,于是,裴行俭就让文老六来看看,听听坊裡百姓是怎么說的,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若是八九不离十,那就替小余操作一下,過不下去操办分家吧,不能让老实巴交的汉子受欺负。
文老六长年走街串巷,他哪裡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就是老余续弦了,续弦的這位心肠不咋地,对老余的大儿子和孙子不好,然后老余耳根软,一碗水端不平。
這样的事情见多了,亲爹娶后娘,之后就变成了后爹和后娘。
文老六来到余家,看了眼余老员外的续弦。
這一看,文老六瞬间都知道对错了,這余氏的姿色不错,和老员外看着像一对父女,不像是夫妻。
听着那妇人梨花带雨地哭嚎。
文老六他是一個字不信,他办案之前先是问了左邻右坊,事实怎么样心裡有数。
见余员外的态度也是跟他续弦的夫人一样,都說儿子不孝,說儿子诬告,坊间传闻的都是谣言云云
文老六是一個字都不信,淡淡道:“不行就分家吧!”
余员外大惊:“分家可以,那不孝子什么都别想拿到,房子是我的,土地是我的,钱财一個子都沒有。”
文老六懒得多說,站起身直接道:“世人都說后娘不好,我原本是不信的,现在我是信了,你這余员外也不是個人。”
“你.....”
“我什么我,我文老六也不是傻子,你那点龌龊心事我還能看不明白?你說你都当祖父了,你怎么能這么混账呢?
你宁愿委屈自己的儿子,委屈自己的孙子,委屈自己的儿媳妇,就是不愿委屈自己的裤裆,你看我說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