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說病症能治不治 作者:希行 中秋节快乐,晚来的祝福 “此马为肝经风热之症,状为低头闭目,流泪羞明,唇舌鲜红,脉弦数,乃热毒犯肝,需放太阳血,用黄连、车前子、栀子、柴胡、甘草煎水去渣内服。”第一個說道,一面說一面小心翼翼的看知府大人的表情。 知府大人在黑脸庞的掩护下,让人捉摸不出神情。 “非也,非也,”第二個忙說道,“马儿眼泡犯肿,以至于白膜遮蔽,必须用荆芥、防风、龙胆草、石决明、白菊花退翳明目才是。” 一時間排在后面的三個四個也顾不得,纷纷表达观点,无非是支持清热還是明目,而知府大人的脸色随着众人的争论更加浓黑起来,就在秋叶红担心他该发火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宋丛才大手一挥,走出来道:“错了,错了,此马并非肝经风热之症。” 听他這样一說,知府大人的眼中闪過一丝惊喜,让秋叶红更加坐实自己的猜测,這位知府大人也许知道病症。 “哦,你是哪裡的?”知府大人问道。 意外得到垂青,宋丛有些得意,忙躬身道:“不才临安府宋家堂,宋丛。” “宋丛。”知府大人若有所思,“宋文清是你什么人?” “是在下小叔父。”宋丛按捺不住喜色的說道。 早知道他们宋家略有名气,其余的大夫们都有些不服气還有些酸溜溜的看了宋丛一眼。 知府大人只恩了一声,并沒有像宋丛意想中的那样立刻热情的走過来,握着手說上一句,哦,原来是圣手世家之类的话,宋丛微微有些失望时,听上面知府大人接着說道:“那么,你来說說。” 宋丛躬身說声是,才站直身子,慢慢道:“此马精神少短,头低眼闭,睛生白翳,颊淌热泪,目不能视物,眼泡虽然肿,但眦肉多却不红肿,最关键的是,眼眵不多,此非肝经风热,实乃肝热传眼,需用石决明散再用防风散…….” 他的话沒說完,就听知府大人忽地大喝一声,“住嘴,庸才!庸才!给我打!都给我打!” 宋丛正說的得意,猛然被這话喝断,一時間只觉得心惊胆战,又羞又臊。 知府大人這一声喝,立刻从一旁涌出来十几個差役,其中一個为首的看着慌做一团的众大夫,问道:“大人,打哪一個?” 知府大人冷笑一声,道:“竟敢嘲讽我耍他们,叫嚣着有本事一起进来,如今自然要一起都打了!” 這一下众人们叫苦不迭,各自都指责别人的方子不对,又是叫屈又是埋怨。 “大人,大人,不是我們要来的,都是那個小娃子,她說会诊,错了自有她一個人承担,大人,小人们冤枉啊!”宋丛第一個扑出去,一面胡乱的指,却因为惶急,一时看不见秋叶红在哪裡躲着。 听他這么一說,自有些兽医跟着点头称是,也有些摇头不言。 “我可沒說啊!”一個尖亮的声音在杂乱的人声中响起,秋叶红从马肚子下钻出来,一面拍打着衣裳,一面一脸惊讶的說道。 “宋先生,你为何這样說?虽然按道理我最为后辈,自该听从前辈们的教诲,先生如是要我受罚,我自不会有怨言,但先生却不能冤枉我啊。”秋叶红一脸委屈的說道。 在场的大夫们几乎仰倒,冤枉?谁冤枉啊! “你你這個刁儿!明明就是你說,一起进来,知府大人恼了,我們這些人的板子,可是都是你来挨!好個刁儿,竟然如此睁眼說瞎话!”宋丛還是头一次见這样說瞎话說的如此心平气和的人,而且是個女孩子! 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是我提议一起会诊的,我可沒答应說替你们挨板子!”秋叶红笑嘻嘻的看着宋丛,道,“我說過嗎?公差大哥可听见我這样說?” 她认得近旁站着的公差中有一個就是门口那個,听见她這样說,又见知府大人看了過来,這位公差大哥忙說道:“倒真是這個小姑娘提议說一起进的,至于别的话,小的忙着给大人传话,就不知道了。” 這個小儿!宋丛等几個大夫气的只哆嗦,好狡诈! “是吧,既然公差大哥沒听到,那总不能宋先生,你說什么就是什么吧?”秋叶红眨着眼一脸无辜的看着宋丛,說罢又看向一旁铁塔一般的知府大人,她的脸色也沉了沉,慢慢道,“ 何况你们诊错了,我又沒诊错病!” 乱哄哄的大夫们只顾着听她前一句话,那宋丛口内连连道:“竟有如此无赖!”一面扯着几個大夫,要作证,就是這小儿哄他们进来的!一時間竟沒人听到她的后半句。 “倒忘了问你,也难怪你不服,”知府大人呔的一声,院子裡立刻安静下来,盯着秋叶红道,“那么你說是肝经风热啊還是肝热传眼啊?” 秋叶红淡淡一笑,却沒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大人,既然钟大夫說对了病症,为何還要打他?” 钟大夫?在场的兽医们便交头接耳,就是那個方才被抬出去的?自己跟他說的病症不是一样嗎?這小大夫莫非吓糊涂了? 知府大人面上闪過一丝惊异,又看了秋叶红几眼,问道:“你是他的徒弟么?” “不是。”秋叶红摇头,脸上渐渐沒了笑意。 “哦,那么你是替他不平了?”知府大人冷笑道,“不错,你說对了,我這马儿的确是虫眼病!” 虫眼病?大夫们一愣,那些知道此病的都看向知府大人,不知道此病的都低声互相询问。 “哪又如何?他一样治不得!還不是沒本事!不過是說些大话想骗些名气罢了!”知府大人哈哈笑道,声震如雷,大手一挥,点着眼前這些呆呆楞楞的兽医们,冷笑道,“你瞧瞧你们!一個個自诩为兽医!上来只会满嘴胡诌!人云亦云!眼裡不是想着钱,就是想着名!我打你们也不冤!” 他越說声音越大,眼中怒意越盛,說到最后,竟然抬脚,就将身旁一张矮几一脚生生踹飞,撞在大树上,拦腰断了。 好大的力气!众兽医吓得几乎挤作一团,暗想這一脚要是搁在自己身上,還不如去痛快的挨板子! “我跟大人說,這混睛虫病,也不算什么大病,不過是一個小手术罢了。”秋叶红并沒有理会他的怒气,而是平静的說道,一面慢慢围着马儿踱了几步,“此病发于七天之前,原本发于一眼,但大人久拖之下,双眼皆存,虫体长约一寸,形如白线,上下游走,日夜不息,如不取出混睛虫,三天之后,便不可再救,终于失明。” “好,那你說怎么治!该不会也像那個钟大夫一般,說灌些蝉蜕散便看天命?”知府大人冷笑道。 秋叶红解下袖子,一面弯身拎起自己的药箱,笑道:“蝉蜕散自然要吃,但却不是看天命,只要虫子取出来,自然就好了,只不過,小女一不求钱,二呢,也不怎么爱名气,靠着這门手艺,不過是糊口度日罢了,所以,大人的马儿,小女就不治了。” 她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了,谁也沒想到她的话锋一转,竟然是說自己不治。 “哈,說什么大话!還不是治不得!”宋丛第一個喊道。 秋叶红却沒有回话,只是冲他略带嘲讽的一笑,转身就走。 “你站住!”知府大人由惊愕中回過神,怒喝道,“既然說了能治为何不治?還不是說大话!别以为我不打……” “打板子是吧?”秋叶红停步回头,淡淡的看向他,“大人,小女一来說对了病症,二来說了此病能治,皆已符合大人的要求,大人還要为何打小女?莫非只是因为我是個兽医?如此,大人莫非是要将這天下的兽医都打一遍不成?” 好大的胆子!知府大人气极反而无语,盯着秋叶红看,忽地咧嘴笑了笑,道:“原来還是打抱不平来了!” “那倒不是。”秋叶红也淡淡一笑,“大人,你心裡头已经认定我們這些兽医都是庸医,都是骗钱骗名之徒,古语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病症之說,变化莫测,七分人力三分天意,从来沒有那個大夫敢說自己的药十分的起效,這话并不是为了推卸责任,大人,你既然不信我,我自然也沒必要上赶着治病不是?” 說罢也不待那知府大人再說话,叉手施礼,转身去了。 满院子的兽医被這一番說的各自伤怀,更有甚者,联想到方才的委屈,竟抹起眼泪来。 却說秋叶红背着药箱出来,沒听到知府大人暴怒,也沒人上前扯了她按住打板子,不由侥幸的拭了把汗。 “慧姐儿!”胖哥呆立在角门,看到她完好无损的出来,竟忍不住要哭。 “快走,快走!此时沒打,等反应過来,万一反悔了,连你一起打!”秋叶红笑着吓唬他。 胖哥立刻白着脸,抢過药箱撒脚就跑,秋叶红哈哈笑着,也小步跟着跑,跑了沒几步,就从斜刺的树丛裡跳出一只羊,差点跟胖哥撞在一起,吓得胖哥载了個狗啃泥。 “這,這知府大院裡,怎么還养着這個!”胖哥摸着破了皮的嘴,欲哭无泪,好倒霉啊! 秋叶红忍着笑拉他起来,才要說话,就听一阵悉悉索索的衣衫响,紧接着从树丛裡又钻出一個人。 這是一個小女孩,梳着抓髻,闪着大眼睛,三人六双眼对视片刻。 “小大夫姐姐!”那小女孩欢喜的喊道,一步跳過来,抓住了秋叶红的胳膊,“你是来找我的嗎?你是来看看我的小羊的嗎?” 原来是她啊!秋叶红认出来了,忙半蹲下笑道:“原来是你呀,你怎么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