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受质疑說诊刘家牛 作者:希行 “可不是高兴,昨日家裡新添了两只牛崽子,小大姐儿闲了過去吃杯茶啊。”张老汉哈哈笑着,赶着牛過去了。 秋叶红淡淡看了保良一眼,终是沒有打招呼的兴趣,又低头看医书去了,药堂外人声鼎沸得叫卖声嘈杂,而堂内安静如夜,只听得她轻轻的翻书声。 “保良哥,在大日头下站着做什么?”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胖哥大嗓门陡然响起。 秋叶红這才抬起头,见那保良低了头一言不发转身去了。 “哭丧個脸,该不会又被他师傅打了吧?”胖哥挠着头嘟囔道,一面喜滋滋的迈进来,小心翼翼的扶着门板,让进来一個小姑娘,“姑娘小心些,店裡简陋,地不平,仔细跌了脚。” 通過昨天一事,大家已经知道知府大人姓乔,名讳沒人问,也沒人主动說,不過這個养了一只羊当宠物的女儿的名字就问出来了,乔欢,今年七岁。 “小姐姐。”乔欢姐儿牵着小羊蹦跳這過来了。 高干子弟不能怠慢,秋叶红忙站起身,笑道:“你如何来了?” “我跟爹爹說了,要跟你学兽医!”欢姐儿清脆的說道,手裡牵着的羊也不认生,抬着头去啃秋叶红放在桌脚的书。 “你学這個做什么?”秋叶红失笑,顺了那羊一巴掌,夺回自己的书,“脏兮兮的,不是好玩的。” 像她這样的女孩子,将来定是要嫁到富贵人家当太太的,只需要学心眼就行,四体不须勤,五谷也不须分,拿這個当新鲜的玩意,還不如到街上看杂耍。 “我要是学会了,跟爹爹去打仗,就不怕再遇到马儿生病了,”乔欢亮晶晶的闪着大眼睛說道,“這样爹爹也不用离开漠北。” “你爹爹行军打仗還带着你去嗎?”秋叶红有些好奇,蹲下来跟她面对面說话。 乔欢带着几分得意点点头,一面摸着小羊的头,一面道:“我就是在军营裡出生的!我现在就会骑马,姐姐你会嗎?” 秋叶红摇摇头,拍了拍乔欢的头,道:“你好厉害啊,我不会。” 乔欢就更加得意的笑了,摇着秋叶红的衣袖,“小姐姐,你教我看马病,我教你骑马好不好?我家裡還多马呢,随你挑。” 秋叶红笑了,敷衍道好,一面又问胖哥几句话,知道知府大人的马情况稳定,也就放心了。 “小姐姐,那我先学什么?”乔欢认真的說道,一面将窄窄的袖子撸了上去。 秋叶红忙拉下的她的袖子,這個毕竟是知府大人的千金,可不能像她這样肆意,让人家的家人知道,要怪她带坏小孩子。 果然,她的动作刚完,两個喘着气的妇人就进来了,拍着胸脯道:“欢姐儿,可要吓死我們了,怎么就一转眼就不见了!仔细老夫人生气。” 见她们跟来,乔欢嘟起了嘴,一副扫兴的样子。 “欢姐儿,這裡可不是玩的,咱们快些回去。”妇人们带着几分好奇上下打量秋叶红,脸上神情怪异,怎么也想不明白這么個干净的姐儿,怎么学了兽医這個手艺,可见贫困之极,這样想着,面上就显出几分鄙夷,随口就說道,“你如是想跟小大夫玩,叫到咱们家裡去就是了。” 拿自己当什么?唤之即来挥之即去? 秋叶红只笑了笑,也沒就顺着答话,顺手拿過桌子上一本《相马病经递给乔欢,道:“你且看看這個再說,看的进去,我才能教你。” 乔欢高兴的接了,身旁的妇人见了,就哎呀的笑道:“我們大姑娘才读了几天书,就给這么厚的书看?小大夫,莫要玩笑了。” 另一個就要劈手去夺书,口裡道:“仔细老夫人看到不高兴,這個可不能拿回去…….” 乔欢瞪了那妇人一眼,鼓着腮帮子道:“认不得字,我不会去问爹爹么?要你多嘴!” 那两妇人忙点头陪笑,收回手不敢硬夺了去,只再三劝說哄着乔欢走,正說着,就见门外跑进来两個大汉,一脸惶惶也不看人举着手喊道:“大夫,大夫,快些救命!” 秋叶红吓了一跳又有些失笑,看他们的形容虽然有些粗鄙,但穿着也不像穷苦人家,忙說道:“這位大哥,我們這裡是看兽医的,不是人医。” “就是找兽医啊!”那大汉直着嗓子喊道,一面抹去头上豆大的汗珠,“我家的两头牛,都要死了!” 秋叶红忙问什么症状。 “我家的牛原本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就……你是大夫?”那大汉冒着汗說道,猛然看清询问自己的是個小姑娘,顿时一脸灰败,“你這個小姑娘?” 不待秋叶红說话,另一個就抓着他的胳膊道:“大哥,咱们還是快往临安府去吧,听說那裡的宋大夫极为有名,钟大夫已经說治不得了,就别再听他的话误了性命!” 眼看那二人一跺脚转身向外奔去,倍感沒面子的秋叶红忙扯着药箱拽住他们。 “两位大哥,往临安府来回快马不停也要一天一夜,不如让我先试试,就算治不好,也能给你保些救命的時間出来。”秋叶红谦虚的說道,实在是心裡好奇,有什么大病值得二人急成這样。 “你们两個,小姐姐就是最有名的,最厉害的,那么多人都治不得我爹爹的马,就小大姐儿治好了,你们還敢小瞧她!”一旁的乔欢看不下去,大声喊道。 “你爹爹?”两大汉看了這位小女孩衣着打扮不俗,身后還跟着两個保养极好的妇人,他们家也是镇子裡数一数二的大户,但自己的媳妇穿的远不如這两人,便知道這是個更富贵的人家,俗话說看人看衣裳,纵然心裡急得冒火,态度也缓和许多。 “這是知府大人的千金。”胖哥忙跳出来介绍,也恼恨那二人小瞧慧姐儿,故意板着脸說道,“不许无礼!” 那两個大汉吓了一跳,忙退开几步,知府大人的性情全绍兴府的人都知道,虽然自己不是那作奸犯科之徒,但平日有事宁愿绕远路也不愿从知府衙门那條街過,如今眼前竟然活生生的站着知府大人最亲近的人,那震惊几乎等同于知府大人亲身出现,差一点就要掉头就跑。 两人对看一眼,均暗道原来這個不起眼的药堂有這么大的后台!怪不得钟大夫說什么也不接诊他们家的牛,還将他们推到這裡来,原来是同行欺压抢生意啊! 二人做出一致的结论,心裡叫苦不迭,他们家就是再有钱,也不敢拿着大牲口的命让人玩! “你们家的牛,只许让小姐姐治,别的谁也不许請来!”乔欢小大姐儿板着脸下了判决。 那两汉子腿一软,就像跪倒,要命啦! “别怕别怕!”秋叶红哪裡知道這两汉子内心给她定了這個罪名,虽然觉得這汉子惊惧成這样有点莫名其妙,但也忙制住乔欢童言无忌的继续吓人,一面和颜对那二人道,“两位大哥先将病症讲给我,我听了治得我就去,治不得也不敢耽误二人另請高明。” 乔欢哼了一声,翘着鼻子不再言语,那两個妇人這才回過神忙低声劝她回去。 “是這样,小大姐儿。”事到如今,两個大汉也沒法子,只好苦着脸說道,“我們是山阴县的刘家,家裡头养着十几头牛……” 十几头牛!秋叶红瞪大眼,来這裡這么久,总算见到一個养殖大户了! “……..家裡的牛都有专人就在我們家附近的山上放养,前几日天冷了,便将牛关在栏中,也不知怎么了,今天一大早,小厮们来报死了一头母牛,還有一头眼看着就不行了,家裡的老伙计们看了,都說是吃多了宿草不转,小厮们都說沒放任的喂草料,這群刁滑的,我早說该教训教训……嗨,我說這個做什么……灌了消胀散也不管用,找了钟大夫,他又病着不能出门,听了病症只摇头說治不得了,再三求了便說往你這裡来试试……..”刘家的大汉一口气說完了,一面忙忙的作揖,“小大姐儿,再耽搁不得啊!小大姐儿行行好!” 宿草不转,也就是急性瘤胃扩张,秋叶红沉吟起来,到沒有听到那大汉最后的话,见她不說话,再看一旁皱着脸的千金小姐,两大汉就算急得腿肚子抽筋,也不敢往外走。 如果是才起的病,消胀散,针灸,都是可行的,于是秋叶红将药箱一背,道:“走,我跟你们去看看。” “小大姐儿!”两大汉差点跪倒。 “怎么了?”秋叶红有些不解,随即笑道,“你们是信不過我不成?放心,我自然治得,就算治不得,也能拖延一些時間,让你们請别人来看,耽误不了的。” 话說到這份上,两大汉只得垂头带着她去。 “欢姐儿,你可不能去,咱们快回去的是。”看乔欢迈步就跟秋叶红走,两妇人忙拽了她,好声說道。 “才不!回去有什么玩的!我要看小姐姐治病!”乔欢甩开她们,蹬蹬的跟上秋叶红,爬上了那俩汉子的驴车。 “那你好好看着,不许再多說话!”秋叶红也沒硬劝,說起来這小孩子整日闷在家裡也是怪沒意思的,又难得她不像一般的小孩子扭扭捏捏或娇娇夭夭的,极和自己的脾气,于是也不介意让她跟着,权当跟自己出去玩罢了。 乔欢见她答应了,高兴的点头不止,那两個妇人无法,只得用眼睛狠狠剜了秋叶红一眼,也跟着爬上车。 請了個半吊子兽医,知府大人的千金将要光临他们家,两大汉真是不知道该哭還是该笑,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說一步了,大不了权当送两头牛给官家的小姐玩吧。 驴车沿着街道不快不慢的行驶而去,在他们的车后,一個青衣布袍,带着几乎遮住眉眼大头巾的年轻男子,由人群中脱离出来,不紧不慢的跟在其后,沿着光滑的石板路,走過一座座的石拱桥,就来到界河另一边的山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