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喜 第236节 作者:未知 “经他赐下的三枚铁券,传承数代,至今都在拱卫着大梁皇室,而无一有背叛昔日誓言者。 “你们苏家,更是值得尊敬。這么多代過去,除了因为祖上传下来的那点恩宠,其余并沒有得到来自君上的恩惠。你们却也甘于平淡,不曾有怨怼。 “而苏姑娘你的出现,更加证明了你们苏家人,不论男女都是真正的君子,是经受了万般考验的忠臣与贤臣之家。” 第461章 她不能嫁 殿中沉水香温淡宜人,苏婼坐于其畔,长久地沉默着。 即使前一世受到了来自亲生父亲的刻薄相待,由于师承于苏家,她也从未曾怨恨過苏家。 但直到此时,身为苏家人的家族荣耀感才自她心底油然而生。 苏家人到底是忠义的,就连苏绶也是。 他不是個好丈夫,好父亲,起码尽到了一個忠臣的本份。 从东宫出来,苏婼觉得心裡头更加空爽了些。 只是当她走出宫门时才忽然想起来,她依旧沒有给机会太子,让他早些還了她的情,只是他如今或许也不着急了吧?毕竟苏家是太祖钦定的护国忠臣,太子话說的很明白,亏欠苏家的情份,并不只有一点点了。 至于他当初让苏婼开的那個盒子裡,那束青丝究竟又藏着什么秘密? 苏婼依然好奇,但她同样不会去探究。 原先以为已婚的太子怕是有什么不得已而深藏于心的情事,但见他与太子妃竟是這般琴瑟和鸣,那断然就与儿女情长无关了。如是這般,便更是她不能触碰的隐秘。 光阴似箭。 苏家给两位小姐行百日宴這日,原本只打算邀請关系亲近的亲友,不料竟不請自来了许多宾客,于是外院内院满满当当地都铺开了宴席。 府裡三位太太,二房的沒了,三房的才出月子,自然只能身为掌家大主母的徐氏一手操办。 按照计划中席位,徐氏早早就安排妥当了,并预想這日能轻轻松松地当個清闲大主母。可是从早间开始,陆陆续续来了這么多人,本来就不怎么温婉的她逐渐暴躁。 “怎么来也不打個招呼!這么样当口怎么着备菜备酒?!這些人都打哪儿来的呀?往日裡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呀!……” 苏婼少不得要上阵帮忙张罗,刚领着人把后花园的小楼收拾出来当宴厅,就听人說镇国公与杨夫人来了。 放了物事急忙去迎,却在园门口就让人一双长臂给兜住了! “急什么?满地石头块儿,看给绊着了!” 這带着轻喘的声音又快又急,苏婼抬头,看着面前這张已然漆黑的脸,心头一阵激荡:“你,你……” “我什么?当然是我回来了!” 韩陌伸手扶住她双臂,两颊晕红,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還以为会是谁呢?……” …… 杨夫人一来就跟着徐氏走了。 被落在后头的镇国公看着她背影嘀咕起来:“這婆娘,来這儿都跟来自家了似的了!”說完他扭头看向苏绶:“這阵子她沒少在這儿叨扰吧?” 苏绶扯了扯嘴角:“夫人大驾光临,是苏家的荣幸,怎敢說叨扰?”說完目光别有意味地往镇国公身上也扫了几眼。 這阵子,岂止是杨夫人常来常往,他镇国公不也隔三差五找上门来了嗎?他后院地窖裡埋了十来年的陈酿,這俩月倒快空了一半。 镇国公嘿嘿嘿:“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說完推着他往屋裡走:“哎呀,好些日子沒见了,来来来,咱们今儿好好唠唠。” 苏绶不知他怎么有脸說出有日子沒见的這种话来的。 明明前儿才在他這裡混到夜半才走! 但他拗不過人家,腹诽的当口镇国公已经半推半催地把他推进了屋。 “我家陌儿回来了,方才你见着沒?”进屋坐下,镇国公便迫不及待地显摆,“這小子嘿,愣是带着几万人把那帮叛军剿灭干净了,這两三個月,他从沧州打到干州,又从干州打到淮北,本来我還担心他沒上過战场,干不来這事,特意交待了两個老将跟着,沒想到,他竟然成长得那么快,吃了败仗后立刻举一反三,把人打得屁滚尿流,那两個老将,竟沒派上什么用场!” 身为父亲,他的言语裡满是自豪。 苏绶听闻,也禁不住点头:“世子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谁能想到,這次剿灭叛军功劳最大的,会是不到一年前,那個带着人马到苏家来耍威风的恶霸小阎王呢? “你這么觉得?”镇国公挑眉觑着他,而后笑容渐甚:“這么說来犬子在你眼裡還過得去嘛!” 苏绶瞅他一眼,举茶不吭声。 “既然你也看得上他,那咱们打個商量呗?”镇国公打蛇随棍上了。 “不打。” 苏绶低眉垂眼地抿茶。 “我都還沒說什么呢,你怎么就拒绝上了?” “因为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镇国公两眼骨碌碌转着,一会儿,又凑過去:“你真知道?” 苏绶放了杯子:“那国公爷倒是說說。” 镇国公又嘿嘿笑起来,他捋着胡须,說道:“你看,我家阿瞒年岁不小了,俗话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得你我两家如此亲近,结個儿女亲家可谓亲上加亲啊!老苏你說是不是?” 苏绶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望着他:“這就对了。你想让我婼姐儿当你们家的人,我不能答应。” 镇国公愣了:“這话怎么說的?我韩家三媒六聘明媒正娶,阿抬大轿抬她過府做世子夫人,她怎么就不能当我韩家的人?你是說我們韩家配不上?” 苏绶看向门外,說道:“不是配不上。是婼姐儿只能当我們苏家的人。” “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家婼姐儿,即将成为天工坊掌门人。她将继承我們苏家的祖业,将苏家制作技艺发扬光大。” 苏绶說着,从怀裡摸出了一份文书,展开后的内页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将天工坊传于苏婼”等字样,而且末尾已经写上了苏绶的名字,并且盖上了他的印章…… “這——你们苏家不是传男不传女嗎?”镇国公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這肯定是假的!你這個人迂腐又刻板,怎么可能会把祖业传给女儿? “你只是为了拒绝我,才如此处心积虑,不要脸的使出了這种手段!” 镇国公指着他,几乎语无伦次! 谁都知道,天工坊是苏家祖传的家业,他们家的制锁技艺至今不曾外传,也绝不能外传! 而传男不传女,也是任何一家拥有独门技艺的人家共有的操作!苏家又更为重视這门技艺! 他们苏家每一代天工坊的掌事者都是掌家宗子,他竟然說要把天工坊交给苏婼掌管? 谁会信呢?! 当他看不明白么! “你個狡猾的老狐狸!你就是個奸猾的狐狸!你是因为婼丫头身怀绝技,害怕她将你们苏家的手艺传出去,才想出来這样的說辞吧? “你怎么可能把天工坊交给她呢? “你为了守家,居然连亲生女儿的终身幸福都不顾!天下有你這么当爹的嗎你!” 镇国公气愤得不得了。 他知道,苏婼是女娃儿,她如果嫁人,這门技业就带出了娘家,只要她出了阁,苏家可管不了她将来传给谁,想保护家族利益他能明白,但他也不能不顾亲生闺女的幸福啊! 难道韩家求亲是为了谋夺他们苏家的基业嗎? 难道他還想把苏婼锁在家裡一辈子嗎?! 被他痛骂了一通的苏绶却依旧从容自若,他慢條斯理的抿了口茶,然后看回去:“国公爷如此心疼婼丫头,口口声声在为她着想,那你难道就沒想過,接掌天工坊也许是婼丫头自己的心愿嗎?” 镇国公怔住。 苏绶轻哂:“婼丫头的本事已经接近苏家先祖,她志在锁道,天下可沒有第二個天工坊可供她尽情探索。 “嫁人生子也许是一种幸福。能被国公爷看中当儿媳妇也是她的荣幸。但对于她来說——国公爷真的有把握,她宁愿舍弃天工坊,也要選擇嫁到韩家?” 镇国公竟說不出话来…… 换成别的姑娘,他自然是有几分把握。但這可是苏婼!是短短時間就已名动京师的“鬼手”!這姑娘是有十足的本事凭自己在世间立足的,她不需要嫁人来给自己寻求倚仗,哪怕是他们权大势大的镇国公府! 镇国公在武学上也取得了一定成就,他懂得一個人能修炼出一技之长有多么的来之不易,何况苏婼的本事一看就知道是她有志于此,并非出于无奈而练就,這样的姑娘,她真不太可能会轻易放弃志向而選擇嫁人…… 可她要是不嫁,那他儿子怎么办?! “嫁還是不嫁,那還是要听婼姐儿亲口說才成!” 這时候杨夫人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紧接着她也脚步急切地与徐氏一前一后跨进了门槛。 “苏大人,婼姐儿与阿瞒早已经两心相许,你也不是她肚裡的蛔虫,为何不问问她意见,就擅自替她做决定?万一她不想要天工坊,而且愿意選擇我們阿瞒呢?” 徐氏早就与她在外面把屋裡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了,此时也帮腔道:“是啊,怎么着也先问问孩子的意见!” 她太了解苏绶說一不二的性格了,如今他能做出把天工坊交给苏婼的决定,确实是让人意外且震惊的,而他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信口胡說的样子! 但到底要選擇什么样的未来,该由苏婼自己决定,她很担心苏绶强横行事! 苏婼对韩陌如何,她是看在眼裡印在心裡,像她那样的姑娘一旦动了心,這怎么能割舍得下呢? 而好不容易最近苏婼对苏绶的态度有所缓和,他可绝对不可以再犯糊涂,引起亲闺女对他更深的恨了! 否则這個家到时会闹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行。” 出乎他们的意料,苏绶听完并沒有反对這個提议,而是把茶杯放下来,痛快地說道:“吴淙,去把大姑娘請過来吧。” 第462章 我愿意 苏婼刚听韩陌說完此去平叛的经過,就收到了吴淙通报。 “大姑娘动作快些吧。” 吴淙边說边瞅了眼苏婼,顺势又瞅了眼她身后的韩陌。 苏婼因为今日還需待客,不疑有它,抬脚便去。 韩陌于后头顿步片刻,随后也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