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喜 第237节 作者:未知 苏婼进了屋,不免对齐齐投過来的四双目光深为讶异。 正要开口,苏绶先拿起一封文书来,說道:“婼姐儿,如今朝中大事已了,韩世子平叛成功,不日朝廷便要将张昀等人押赴刑场正法。至此,這桩大案也终于告捷。 “我思前想后,打算让你接掌天工坊,你意下如何?” 苏婼脑中轰地一下炸开。 让她接掌天工坊? 她从来沒想過会有這一天! 可是苏绶递過来的文书上,又的的确确是這么写的! 這…… 怎么可能呢? 她直视着苏绶双眼,那裡头满是笃定。 可是仅仅就在大半年以前,他還在坚守着苏家的祖训。 他竟然愿意因为她破例?祖训不要了? “你不接嗎?”苏绶问。 眼角余光裡,不知为何其余人似都往前走了一步,似要阻止這件事似的。 苏婼只是静默了一瞬,便双手接過:“我接。多谢父亲!” 不管苏绶出于什么心理作出這個决定,她也沒有道理不接! 由女子来接掌家业,這放在整個大梁天下都是不多见的,何况是苏家天工坊這样的大基业!前世她在湖州经营多年,建树不小,但毕生最为遗憾的,就是未能有條件造出第二個天工坊。如同将士们志在沙场,她的最大愿望,也是潜心锁道,并创造出更大的成就! 苏绶给出這样的决定,她怎么可能不接受呢? “婼姐儿!” 杨夫人脱口出声。 苏婼迷惑地看向她:“夫人。” 杨夫人张了张嘴,含蓄地提醒:“接掌了家业,婚姻大事可怎么办呢?” 苏婼愣住。 是了,接了苏家家业,她就只能留在苏家了。难道她還能带着天工坊嫁人不成? 然而一刻钟前,她才刚刚与韩陌互表了心意。 “阿婼!” 门外的韩陌忍不住跨进门来,望着她欲言又止。 一路走来,韩陌处处帮她,处处维护她,处处体念她所思所想,她怎么能辜负他呢? 苏婼攥紧手裡的文书,又转向了苏绶。 苏绶却看向韩陌:“韩世子,有话想說?” 韩陌施礼:“苏大人,在下,在下想求娶阿婼。” 苏绶扬唇:“只要婼姐儿自己答应,我沒有意见。不過,倘若嫁人,那這接掌天工坊的资格——” 他话沒說完,但每個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镇国公脸色深青,却也在杨夫人暗示下极力忍耐。 韩陌上前一步:“我知大人对阿婼的爱护,也知道阿婼的才华不能被湮沒,但請大人三思,這也是您与谢夫人所生的长女,阿婼已经很不容易,您是否可通融通融,允了在下的求亲,又容她能掌管天工坊呢? “我韩陌,還有韩家可立誓,决不会贪图苏家的祖业,如有贰心,定当——” “世子打住。”苏绶阻止他道,“韩家的为人,我自然信得過。只是,”他目光忽然停留在韩陌脸上,不住地探究,“世子并非非她不娶,又何必执着呢?” “不!”韩陌大声道,“我就是非卿不娶!此生此世,唯苏婼是我韩陌的妻子,是我儿女的母亲!除她之外,任谁我也不要!” “好!” 镇国公听完第一個击起掌来,“不愧是我的儿子!我們韩家的男子,就当如此,认准就不放弃!苏大人,你该不是真要棒打鸳鸯吧?” 苏绶凝望着韩陌:“世子既然非婼姐儿不娶,那也不是沒办法解决。” “您說!” 苏绶目光睐過去:“世子入赘到我們苏家,此事便迎刃而解。” “入赘?!” 一屋子人傻眼了。 韩陌可是镇国公世子,是未来的镇国公,他怎么能入赘? 然而苏绶道:“世子方才說,非卿不娶,此生此世,除婼姐儿之外,谁都不要,既然如此,入赘做我苏家的上门女婿,又有何不可?世子该不会为认定之人做出這么一点让步,都不肯吧?” “父亲!”苏婼忍不住走上前,“世子心怀抱负,他未来必将在朝野大展宏图,镇国公世子的身份于他大有裨益,您为何要如此强人所难呢?” “婼姐儿!” 徐氏此时目光闪烁,忽而也走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角。 苏绶面如沉水:“我自知他有锦绣前程,但他既然夸下了海口非你不娶,就不能有点实际的行动嗎? “如果真心倾慕你,迎娶你或者是入赘苏家,又有什么分别?终归是他求人的人。 “别忘了,你也有抱负。你曾经跟我說過,女子并不输男儿。作为苏家的掌家人,我愿意违背祖训将天工坊交给你,让你就像我的儿子一样继承家业,這是我作为一個父亲的诚意。 “可眼下他明知你也为难,却让你来做選擇,若他舍不得世子之位,不愿为你做任何牺牲,你自己想想,這句非卿不娶,有多可信? “一旦你選擇顺应他的心意,那你们還有一辈子要過!而像這样的抉择,你们以后還可能会面临很多很多次!难道每一次都由你来做牺牲和退让嗎?” 苏绶字字铿锵,震得苏婼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想說作为一個失败的丈夫,苏绶沒有资格来刁难他们,也想說他的這套标准,从未曾拿来对待過谢氏,更想說他沒有为现实做過任何牺牲和付出! 可是她嘴巴张张,却一個字也說不出来。 因为這些话都点到了她的痛处。 谢氏可以不执着有沒有,她苏婼却会执着。 而正是因为父母亲的婚姻那么失败,她心中才更加注重這份儿女情长有多纯粹……当初韩陌最先有情意表露时,她就感觉到了,也是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确定就是他了,才予以回应。 但现在,苏绶把他们架在了火堆上。 却又该死的堵住了她的口! “阿瞒!” 杨夫人忍不住担忧地出了声。 如果苏绶用别的理由来刁难,她還好說,却是這個,竟让她也无言以对了。 韩陌回望着她,又对上了镇国公的目光,而后一咬牙,沉着地转身面向了苏绶:“苏大人!” 苏婼和苏绶都看了過来。 韩陌走到苏婼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我愿意入赘!” “阿瞒!” “世子!” 一众惊呼声裡,苏绶眼底也忽地亮了亮。 “大人方才所言极是,是我所虑不周,在我心裡,从未有過要牺牲阿婼的志向来成全我的想法,我愿意入赘苏家,以此来证明我求亲的诚意。” 韩陌一字一句,把這些话皆送到了众人耳裡。 镇国公和杨夫人急走過去:“你不要冲动——” “父亲,母亲,原谅儿子不孝,儿子的妻子只能有一個,但二老却有两個儿子,我愿意将世子之位卸去,由阡哥儿来继承国公府。請你们成全!” “世子!”苏婼想将跪地的他拉起来,“我也觉得你冲动了!” “我沒有。”韩陌将顶上世子冠饰取下,与苏绶道:“苏大人,刚才我已经认真想過,只要那個人是阿婼,入赘对我来說不是什么問題。 “我韩陌今日在此起誓,自今——” “老爷!”徐氏突然出声,沉脸道:“你差不多得了!” 苏绶深深吸一口气,凝视韩陌片刻:“世子起来吧!” 韩陌抬头:“苏大人,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苏绶目光炯炯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上接過冠饰替他戴回去,“既然你有這份诚意,我苏绶又岂能让人看扁了?” 說完他从怀裡再次掏出一份文书:“這同样是一份接掌天工坊的文书,你们看看!” 他這番转变使得大家都愣了。 苏婼接過了文书,急速看了两眼之后神情一变:“……天工坊交由我掌管,下一任继任者,也由我来指定?” 她抬起头,从苏绶目光裡得到了確認,又往下看起来:“……自今日始,苏家祖业不再祖训所束缚,后辈子孙之中,无论男女,只要品行才能合格,均可担任掌事者,包括出嫁女…… “父亲!” 苏婼读到此处已心潮澎湃。 原来根本沒有什么故意刁难,也并非强行逼迫韩陌入赘,方才那一幕,不過是为了她而出手试探!…… “苏大人!” 镇国公颤抖着声音,“搞半天你原来是在考验我儿子!你你你,你也太小瞧人了吧?!” “好啦,好啦!這不是大好的喜事嗎?!”杨夫人眉开眼笑的按住他,“考验也好,刁难也罢,总之這么亲事是成了!我說的对吧,苏大人?” 苏绶拢手道:“国公爷,国公夫人,对不住了。因为我的失职,若姐儿从小到大受了许多委屈,過去的我已经无法弥补,只能尽全力避免她将来的委屈。得罪了!” “哪裡哪裡,就是把我們给吓了一大跳!” 杨夫人掩着嘴高兴的笑起来。 苏绶也在微笑,看了一眼尚在激动中的韩陌和苏婼,慨然道:“你们二位教子有方,有世子這样的人品,我完全可以放心了。 “婼姐儿身为长姐,性子未免刚硬了些,但請二位也看在我家丫头自幼丧母的份上,多担待着些。” “這是哪裡话?有這样的儿媳妇,我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宠着疼着還来不及,难道還要挑剔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