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喜 第55节 作者:未知 “回大老爷的话,他叫鲁柱儿。” “他家住何处?何时出现在你赌坊中的?” “不知他住何处,约摸是半個月前出现的,是旁的赌客带来的,带他来的人是南北游走的客商,前阵子他出京去了跑买卖,這鲁柱儿就自己来了。他为人大方,赢了钱便請输家吃酒,在坊间很是有人缘,這周浔就是這么跟他熟络起来的。” “他从来沒透露過自己的住处?” 汉子略微沉吟,道:“沒說過,但有一次曾无意透露,他觉得城南栀子胡同口子上的一间卖羊肉汤的馆子不错,這么冷的天,他每天都要喝一碗羊肉汤再回家。” 韩陌直身:“传人去栀子胡同!” 說完他看向左右:“去胡家的人呢?” “世子!” 刚說到這儿,前往胡家的护卫回来了,神色焦灼地奔到跟前:“胡家突然走水,胡二牛与其母被困在浓烟之中!” 韩陌倏然转身:“带路!” 苏婼见此情形,连忙牵住阿吉,也快步往外走去! 胡家在胡同底部,隔着十几户人家。還沒到门前,就看到有烟雾从胡家座落处滚滚升起,周边的邻舍渐渐发觉,也开始吆喝着救火。 這种事当然轮不到苏婼上场,她停在人群裡,皱紧双眉看着屋顶的浓烟。 阿吉问道:“怎么這么巧,胡家恰好在這时候出事了?” 苏婼看了她一眼,沒有出声。 连八岁小姑娘都感觉到不对头的事,她怎么会觉得正常?偏偏就在他们拿住隔壁夫妻,又顺藤摸瓜发现了鲁、胡二人后失火?這不妥妥的灭口嘛!但,灭口的人又会是谁呢? “下個通告给各城门下守城将军,請他们盘查出城的符合嫌犯特征的人员!” 那边厢,韩陌传令的声音传来。 杨佑即刻道:“可是世子,咱们只是顺天府的捕头,不是东林卫镇抚使了,沒那個资格去下通告!” 韩陌旋即摘下他的腰牌:“老子不是东林卫的人,至少還是国公府的世子!给他们下令,不听话的押他们来见老子!” 杨佑接住牌子,原地折身,飞跑走了。 苏婼走上前:“如果纵火灭口的人是鲁柱儿,那他必然在這附近,赶紧悬赏,发现他的人可得百两赏金!” 胡二牛与姓鲁的同时作案,最清楚鲁柱儿的只有胡二牛了,這個时候胡二牛出事,除了鲁柱儿還会是谁?這么說来,只怕這两日鲁柱儿就在這胡同裡盯着,她和韩陌进了周家,接而审问了那对夫妻,又传讯了赌坊的人,他当即就知道情况不对了。這個时候他先杀了胡二牛,不是顺理成章嗎? 韩陌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如果說鲁柱儿为了及时掌握消息而選擇潜伏在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這條胡同,那么胡同裡必定有人见過他,而且他一個连逃离凶手现场都只能老老实实走大门撤退,连翻墙逃脱都不能够的人,此番行事之后他也肯定走不远。 但是他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這钱谁来出?” 苏婼咂地一声:“你是堂堂国公府世子,還拿不出這点钱?眼下别管钱不钱的,当然抓人要紧!” 韩陌凝望她,嘶声环胸:“你這個样子,跟街头坑蒙拐骗的混混好不了多少。” “韩捕头這话說的,”苏婼道,“我坑你做什么?大丈夫不拘小节呀!想想你的处境,要是又能在三日内破获一桩命案,你的威望還不得蹭蹭往上涨?回到东林卫简直指日可待!——赶紧下令吧!再晚的话恐怕人就要逃走了!” 韩陌此刻看她不但像個骗子,還觉得她像個骗子祖宗! 但他又找不话来反驳。 看她半晌后他转身交代下去:“悬赏!凡是抓到了這鲁柱儿赏钱百两,提供有用线索的赏银五十两!凶犯抓到后现场领赏!” 苏婼朝他比了個大大的拇指哥儿! 当国公府世子的人就是财大气粗,不像她,赚点可怜钱還要被他逼得干不下去! ……胡家的火势在国公府护卫们的有力行动下被控制下来,与此同时出自韩捕头的個人悬赏通告也进入了附近每個街坊百姓的视线。 苏婼穿過激动的人群进入胡家,只见是座与周家差不多上下的院子,院裡一片狼籍,地上的一老一少,不由說就是胡二牛与他的老母了!头发花白的老妇正趴在年轻汉子的身上大哭,汉子左耳后一道半尺长的刀疤直落到下巴处。 “二牛爹死了,也沒有别的兄弟姐妹,出了這样的事,婶子可怎么活!” 不知几时也已经到来的目击過凶手的那对夫妻发出惊惶的低呼。 胡二牛当然是沒救了,他死不足惜。但他的死又使得這命案更加明朗起来——人证沒有說谎,胡二牛与跟周浔突然熟络起来的鲁柱儿就是凶手! 韩陌站起来:“即刻调集人手,于方圆内缉拿鲁柱儿!” 第110章 看来该落網了 韩陌所谓的调集人手,当然不是调些毫无用处的人来,镇国公府有着上百号护卫,不是跟着他的,就是跟着镇国公的,爷俩都在东林卫履职,身边人怎么可能是吃闲饭的? 不過须臾工夫,一色青衣装束的护卫就挤满胡同待命了。 苏婼退到胡家外围的等待结果。這個时候她必然是不能安心离去的。 阿吉不忘“丫鬟”使命,不知从哪裡找来张條凳让她坐下来,又麻溜地迈着小腿去街口买茶。胡同裡依旧站满了人,议论的正是当下胡同裡发生的事。 苏婼看着他们,眉头越皱越紧。 眼下离破案只剩临门一脚了,抓到鲁柱儿,几乎就能结案。 但苏婼原本是带着阿吉過来寻找线索的,结果却直接把凶手给挖了出来…… 一般性的凶杀案,她也知道不会很复杂,何况是落在韩陌這批人手上。但這一步步终是太顺遂了,不能不說這趟来得真值,或者說他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光今日所得的线索就好像安排好了,等着他们去捡似的。 比如周家隔壁的夫妻刚好在事发的半夜起来照护炉火,刚好就在墙头看到了凶犯的模样,又刚好他们在之前看到過鲁柱儿与周浔交往…… 当然,作为证人,他们的表现看不出来存在不实之处,苏婼也相信他们說的也就是他们所看到的。只是,鲁柱儿如果是从周浔口中得知周家藏有几十两银票,而特意进周家探摸地形,那他为何不做得更隐蔽些呢? 是因为傻嗎? 沒想到這层嗎? 可是他又机警到在适时的时刻把胡二牛灭口了,很好地隐藏了自己,這說明他也是個有心计的。 “人呢?找得怎么样呢?” 不远处的韩陌又解下囊仰脖喝了口水。 护卫听闻走過去向他禀报:“已经有十几個附近百姓提供了线索,表示今日见過此人,目前正分成多路人马前往追踪!坊外都已经設置了关卡,他逃不掉的,相信不出一個时辰,必定落網。” 韩陌对這样的回应竟然也沒有置疑。 冷风裡站了半天的苏婼两手揣进袖口,问道:“你们东林卫办案,一向是這么胸有成竹嗎?” 韩陌一面塞着木塞,一边斜睨眼看她。十几個人提供了线索,哪怕不是每個人的线索都有用,他也已经损失不少银子了。這個害人精。他怀疑她真的是靠制锁动不动赚人几百两银子嗎?而不是靠骗? “有問題?”他凉凉的语气裡透着不怎么高兴。 “沒問題。”苏婼耸肩,“我就是觉得如果真的這么快速,那這凶手逮得好容易。” 韩陌转過来她,上上下下地看她,看完了才又把脸转回去。 话說得他倒也沒法儿回复,他在东林卫任职年余,经手的大大小小任务总归也有小几十,同等程度的案件裡,确实沒有哪桩是像這么样顺畅的。 事情发展到作为证人的周家邻居說出胡二牛之前,他都能拍着胸脯說這一切太正常了,可是当听到胡二牛是那对夫妻的远房亲戚时,他心裡也浮起了一丝疑云。 巧,真是巧。偏偏就让证人看到了面目,直接就指出了身份。连通過鲁柱儿去锁定同伙身份的時間都给他省了。 但接下来胡二牛就死了,鲁住儿跑了,而且今日也有许多人亲眼在這胡同裡见過他。 如果這裡头有問題,那這步步紧扣的事态发展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說,鲁柱儿总是要抓到的吧? 如果鲁柱儿在追捕的過程裡也成了不能說话的死人,那就可以肯定,眼前的一切都是假象。 “世子!栀子胡同查過了!” 他又仰脖喝了口水,這时就又有外出的护卫奔走着回来:“有收获!” 韩陌呛了一口,平复后道:“人死了?!” “沒有!”护卫愣了下,随后匆匆取下肩上包袱打开:“沒有见到鲁柱儿!但胡同中确实有不少人见過鲁柱儿模样的人,特征都对得上!還有街坊引着属下去了其租住的屋子,在屋裡发现几颗方才被传讯的赌坊老板铺子中的骰子,而且,還发现了一身血衣!” 解开的包袱裡,赫然有两件沾着干涸的血渍的衣裳。 苏婼闻声已走過来。 “鲁柱儿住处搜到了血衣,已经经人辨认,這身衣裳就是他平常穿在身上的。這两日他换了装束,也不怎么在家。世子!這血衣和胡二牛被灭口,足以证明他们就是凶手了!”护卫激动地說道。 韩陌抿紧双唇,沒有发表意见。 苏婼神色莫测地看向他:“既然還是這么顺利,看来接下来就该就走到鲁柱儿归案這一步了。” “世子!” 话音刚落,远处已传来了新的呼唤。苏婼转身看去,只见两個护卫正飞奔朝這边走来,仔细看去,竟正是先前带队前去抓人的两批护卫的头儿! “世子,人抓到了!活的!” “活的”两個字下,苏婼与韩陌同时怔忪…… “世子?”报讯的护卫沒有等到意料中的反应,不由疑惑起来。 韩陌望着他们:“人在哪裡?” “就在隔壁胡同的民居夹壁中!” 韩陌看了看他们所指的方向,大步往那边走去。 胡家院就子就在胡同末端,从這裡出去再绕到另外的胡同,毫不费劲。 目标地点已经围挤着许多人了,大多是国公府的护卫,也有捕快。大伙几乎都是静立在原处,只是脸上都洋溢着同样的欣喜。 随着韩陌的到来人群分开,露出被押跪在地上的一個灰头土脸,几乎看不出面目来的人。一双目光倒是贼溜溜地在瞄向韩陌。 “给他洗洗!” 韩陌挥手,旁边有人提来一桶水,泼向到男人的头面部。 清水冲刷下,被掩盖的面目显露无疑,這张尖嘴猴腮的脸上,一撮小胡子更显出几分猥琐与邪佞。 “是他!” 后方传来妇人的惊呼,韩陌扭头,只见苏婼竟然把证人夫妇都给带過来了,妇人正一手捂着脸,另一手颤抖地指着地上的汉子。“就是他!他就是凶手!是他把周家娘子拖回了屋裡,随后又从周家大门逃走的!” 第111章 世子不是說不会求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