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柳妍姝 作者:辣柿子 :18恢复默认 作者:辣柿子 柳夫人略微迟疑,半带轻笑道:“那姝儿還记得自己姓什么嗎?” 神色迷茫,她该姓谢還是姓苏,无论是谢還是苏,仿佛都是为了利用她,這两处都不是她的归处,她早就被人舍弃了,那她又该姓什么。 苏月明继续摇头。 柳夫人默然片刻,走到苏月明面前,蹲下望着面前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柔声道:“丫头,你告诉我,你是想不起来或者可是說忘记了。”顿了顿声,“還是說你从心裡不想去再沾染和从前有关的事。” 是不是从前的一切对你来說太過痛苦,太累了,以至于你现在想要抛却,剩下的话柳夫人沒有說出来,苏月明却从柳夫人的眼睛读懂了。 苏月明眼神不住的向四方扫去,想要把那個怯懦的自己藏起来。 张姨眼中的怜悯让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极力掩饰眼眶中闪烁着的泪花,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哭,她已经脱离他们了,她是個自由人,只要她不承认,沒人知道她是谢姝,更沒有人知道她是苏月明。 在她是谢姝时,她对得起整個家族,为了家族,她舍弃肉体,让她自己成为五公主,努力适应新的环境,就当是报答爹娘的生养之恩。 当她是苏月明,這個大安王朝最为尊贵的嫡公主,为了整個王朝的利益,她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劝自己不可为了一己之私,背叛家国大义,她早已认命,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哪怕她還是谢姝,难道她就能逃過和亲,身为谢姝,亦是大臣之女,难道她就能逃過和亲的命运。 为了家和国,舍弃肉身,出卖灵魂,做好了赴死的命运。 现在,有人来告诉她,她不再受任何人的桎梏,无论是谢家女,還是千金之躯的公主殿下,在世人眼中早已是死人。 她,這個死裡逃生的她不属于任何人,只是属于她自己,从今往后,她的肩上只剩好好守护自己,于家于国,都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她,终于不欠任何人了。 得到了自由,可身为女子,在這飘摇的乱世又能做什么。 经商?不行,她很清楚自己是什么熊样,让她绣绣花看看书還行,经商,做不了,沒那天分不是那块料。 从政?古来沒有女子从政的案例,更何况自己愿意,他人未必乐意。 不禁摇头苦笑,沒想到一個活了快十八年的人,离开那些尊贵的身份,她竟无一技之长,难不成她才得了自由就活不了? 撑着脑袋,捏住眉头,她到底应该做什么? 落日的余辉洒在苏月明的身上,好似渡上一层金边。 微眯了眯眼,天生的东西沒有办法改变,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能改变后天所形成的东西,谁說女子就一定不能读书。 世俗的定律无法改变,她偏要冲破這命运的牢笼,只有彻底改变自己,才不会生出其他祸患。 “丫头,丫头······”摇了摇愣神的女孩,柳夫人上前探着苏月明的额头,喃喃自语:“奇怪了,也沒有发梢啊,怎么叫了半天沒有反应,老头子,你快来看看。” 一旁正悠闲自在的柳老头听着夫人叫自己,忙不迭跑過去,殷勤道:“夫人,可是出什么事?” 柳夫人指着苏月明,“你這糟老头子,快来看看這丫头是怎么回事,我叫了半天怎么沒反应。” 柳老头瞥了一眼苏月明,不以为然,“她能有什么事,身强体壮,恐怕活的比你我都還要久。” 苏月明却是突然愉快的笑起来,笑的肆意而放肆,好似是要把多年以来的郁气都笑出来。 老两口被她這疯癫的样子给吓着了,惊恐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柳老头讥讽道:“得儿,沒啥大病,人给疯了,老婆子,咱们還是快将這疯丫头给送走,传染给咱们可怎么办?” 见到自家相公這不着调的样子,柳夫人当即一個‘板栗’送给去。 “哎呦,你這糟老婆子打我作甚,我說的都是实话,這醒来又是落寞又是大笑的,不是疯了是什么,我說了你又不信,偏偏還要把我叫過来,叫過来就算了,還打我。”柳老头搓着刚刚被柳夫人打的地方。 “一边去。” 此时,苏月明却突然向這二人直直跪下去,柳老头惊得都蹦起来,错愣道:“你這是做什么?柳夫人作势便要扶她起身。 “张姨,還請听姝儿一言。”转头,看着一侧嘴巴张得大大的柳叔,眼含热泪,“两位对我有再造之恩,此恩,我就算是穷尽一生也沒有办法回报,前尘,与我而言,已是過往云烟,该還的,我都已還清,此身,已是自由之身,不再相欠。” 垂下眸子,长长地睫毛遮挡了此刻她的神情,只听她沉声道:“既如此,我想重新做人,做一個我想要做的人,只是唯有一事,還望两位恩准,两位对姝儿有再造之恩,既如此,我想让柳叔,张姨重新为我赐名。” “這······怎么可以?”霎那间,瞪大双眸,半晌只听柳夫人磕磕绊绊的說出這一句,简直是胡闹。 相比于柳夫人,柳老头则是平静的多,对于他這种半截脖子埋进黄土中的人来說,见過不可思议的人事物太多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柳老头沉声道:“丫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敢轻易损伤。名字也是一样的,你的名字打你出世以来就跟着你,它包含着亲人对你的诸多期望,我劝你還是好好想想。” 苏月明的眼睛有些湿润,委屈的注视着面前的柳叔,露出一個苦涩的笑容,“如果有些东西生来就是不幸,为了她人而活着,這一切我還有必要留着嗎?” “哎。”闭上眼眸,摇摇头,“既如此,我也不阻拦你,只是,你要想清楚,有些东西改变了,再无回头之路。” 有些东西一但舍弃,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苏月明听见這话,晶莹的小脸绽放出动人的光芒,盯着柳叔一字一句道:“我,绝不后悔!” “往日种种不可追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姝’這個字既是爹娘所赐,不可轻易更改。”略微沉吟,眼中精光一闪,“你本就生的姝色无双,祸福难料,愿你今后艳阳高照,一帆风顺,无灾无难,‘妍姝’如何?” “妍姝,妍姝。”微微勾起嘴角,這倒是個好名字,小脸上闪现出疑惑,字是解决了,“只是,我该姓什么?” 柳老头眉目肃然,“丫头,你既是想改头换姓,我夫妇二人对你更有再造之恩,况且,我二人這辈子膝下无子亦无女,若你不嫌,我想收你为做女儿,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柳长健的亲生女儿,姓柳如何?” 她短暂的前半生都是为了他人,這后半生,何妨不大胆一点? 苏月明双手交叠在头顶,向下拜去,“女儿,柳妍姝拜见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