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生如戏拼演技(2) 作者:金陵小财迷 金陵小财迷: 高峻拖着苏芽找到老周,老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安排,便小心翼翼地跟高峻赔不是,再细致地把雇了苏芽来帮忙打扫,以及临时让苏芽送盆景的缘由给說了。 高峻脸色严肃,重重地叮嘱了一句:“公子正养着病,不相干的人就不要进怀月轩了。” 不相干的苏芽低头,揉着胳膊沒作声。 从高峻的视角,只看到她勾着的脑袋,隐约露出脸颊上一片粉色胎记,从鬓角直铺到腮上,似乎是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苏芽的头勾得更低了些。 高峻回到怀月轩,听說苏芽就是那個绑人的女贼后,惊得合不拢嘴:“這跟老周嘴裡說的完全不是一個人!她潜入周宅,是不是有企图?” 有沒有企图,查了才知道。 二人训练有素,分头行动,到了夜裡就把苏芽给查了個底朝天。 “苏芽今年十七岁,家裡原是個军户,她爹在漕兵裡做個小头目,成化十八年黄河决堤的时候为救人死了,身后留下這寡母孤女二人,不久就从清江浦的军户营搬出去,目前租住在绣衣巷的一处民房裡,就在周宅背靠背一墙之隔,日常靠苏芽在本地一家叫做添荟书坊的私人印书局裡当话本娘子,专为各府女眷讲本子,顺便卖些苏母的绣品赚生活。”徐远站在书桌旁,一边研墨,一边汇报。 高峻负责在宅内调查,闻言点头:“這跟老周說的情况差不多,身世挺可怜的。那她是怎么惹上春兴戏班的?” “淮安地界的话本小說比别处更加盛行,這個苏芽小有名气,很会讲传奇,深得各府女眷的认可,春兴班觉得被抢了生意,便想拿她出气,据說前面已经警告過苏芽几次,這姑娘沒当一回事儿,春兴戏班的人就起了歹意,准备趁着年底人乱,把她绑了卖去外地妓院。” “嘶!卖良家女子去妓院?禽兽啊!”高峻倒吸一口凉气,“昨日還敢骗我說只是想抓人,活该被吊在风裡冻一夜!不对,应该直接阉割……你别瞪我,我在外面不這么說话,你接着說說:她是怎么跟周宅扯上关系的?看咱俩查到的一样不一样。” 徐远坚持又瞪了高峻一眼,见低头写字的主子沒說话,便继续汇报。 “两年半前,宅子裡的老奶娘孙婆在运河边的鱼市上摔了一跤,是苏芽给送回来的。孙婆摔伤后也是苏芽照顾的,老周他们见這姑娘心善、勤快又清贫,加上孙婆摔倒之后身体就坏了,几個老仆也需要有人搭手,就让她每天過来帮一個时辰的零工,這就一直帮到现在了。” “嗯,老周和孙婆也是這么說,苏芽是個心善的姑娘。” “時間上看来,她已经在周宅帮工两年多,是沒有太多可疑之处……可是寻常的女子却沒有轻易放倒五個大汉、還捆起来悬空吊到桥栏上去的本事,我沒查到她习武的渊源,這一個孤女,哪裡学来的武功?” 高峻一怔:“她爹不是漕兵嗎?活着时候教她些功夫也是情理之中嘛。” “军营裡能练出多少武功修为?苏芽十二岁丧父,就算她爹不是個普通的漕兵,而是個混得不如意的武功高手,可漕兵常年泡在运河上,哪有時間在家教习?” “可能苏芽天赋异禀,是個练武奇才?” “……你可真敢想,可惜沒想到正道上,重点是——她日常在外行走时,可是装作完全不会武功的,至少你昨日抓她的时候就沒察觉。”徐远毫不吝啬地给了高峻一個白眼儿。 “……這女子确实狡猾!”高峻吃瘪,便赶紧自找台阶,顺势拍一下主子的马屁:“幸好公子明察秋毫,昨日随便一瞅就看破了她的伪装。” 這时,沈淮已经写完了手上的信,修长的手指捏着信笺抖干,折叠后塞进空白的信封,又亲自熔了火漆蜡,滴在封口上,等到火漆将干时,取出個小巧的印章盖上。 “孤儿寡母,谋生不易,有些自保的心思不是毛病,她爹能为了救人舍命,她自己又能热心助人,惩罚戏班的时候還记得留一线,大约家风不会很差,暂且留着观察一下也无妨。”他一心二用,這会儿把两個侍从的汇报在心中又過了一遍,给了指示。 “是。” 沈淮微一沉吟,又道:“至于武功来路……她进出周宅频繁,周宅的三個老仆人查過沒有?” 高峻赶紧回话:“老周和周大柱是亲叔侄,都是周家的家生子,孙婆是三十年前从庄子上给周家大小姐挑的乳娘,后来跟着周大小姐陪嫁到扬州,沒两年周大小姐就去世了,身后也沒留下子嗣,她便回到淮安,因她家中经過水灾沒留下人,周家记着她对大小姐的尽心,就准她在留下养老。這三人我都挨個观察過,目前沒看出异常。” 听起来确实沒什么异常,沈淮便指了指那封信,对徐远說:“送出去吧。” 徐远将信拿起,却犹豫了一下:“公子,這封信送出去,我們在淮安的日子便能安宁了嗎?” 高峻也关注地看着沈淮,期待他给個肯定。 “除非我彻底废了,否则何来安宁?”沈淮脸上浮起個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暗沉,“赵庆那個蠢货心存侥幸,在军营裡就迫不及待下黑手,大概是以为我无权无势又无凭无据,奈何不了他。這亏要是吞下去了,我大概会死不瞑目。留着也是祸害,就让京裡的去解决他,你们腾出時間去找刘三点。” “是!過年這個时候,刘三点总不会還待在深山老林裡,属下就是把淮安城给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翻出来!” 徐远小心地把信揣进怀中,又叮嘱高峻将主子照顾好,便果断地扑进夜色中,寻人去了。 高峻去掩门,惊讶地回头:“公子,落雪了。” 落雪了,初起时飘飘洒洒的并不算大,却是很衬时节。 沈淮似乎被勾起了思绪,慢步走到廊下,探手接了几片雪花。 高峻跟在后面,担心他受凉,可是看着沈淮的表情,想讲又不敢讲,只好嘀嘀咕咕地端着药罐又去熬药。 张参木开的這猛药,每三個时辰就要进一次,高峻熟能生巧,终于学会了火候的掌握,沈淮服用后咳了两回血,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加上今年這年关特殊,高峻也就不敢多劝了。 与周宅一墙之隔的小院中,年糕的面团正在蒸锅裡发酵,惦记着明日早起的颜氏已经熟睡。 苏芽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子,跃上墙头,从周宅屋脊越過。 雪花落在瓦片上,稍微有些滑,苏芽脚底不小心溜了一下,立刻心虚地伏地了身子,看看四周沒有动静了,才又轻巧地重向远方摸去。 高峻刚取了水回来,惊讶地看着沈淮对自己摆了摆手,做了個禁止跟随的手势,然后足尖在廊下一点,這位带伤公子便像一缕轻烟般,跟着消失在雪夜裡。 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