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噩梦
像春风漫過十裡长堤,像清风明月动人心弦。
他一定不常笑,否则眼角不会连一丝细纹都沒有。
他笑起来格外俊朗,鼻子会愈发的坚挺,我才发现他眼尾是微微吊起来的,只是严肃面孔不明显,桃花眼的女人多,男人很少,這样长相的男人十分精明,再配上剑眉花哨薄情,比拥有一枚薄唇的男人更凉薄。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伸出手朝我胸口位置袭来,为我在那一刻几乎是屏息静气,不是我紧张,而是我发现自己忽然间忘记了该如何喘息,他身上有浓烈的烟味,可不令人作呕,他气场太過清冽强悍,就像一股强劲的风,把我卷入浪潮的最中心,我想沒有谁能够在风暴的漩涡中還安然无恙的呼吸。
他修长纤细的两指握住我胸口上方的胸牌,似乎觉得這样亲密的接触再正常不過,反倒是我有些不好意思,他仔细確認了我名字,对自己的记性颇为满意,“真是冯锦。”
他将手收回,“上一次被牌客扇耳光是你嗎。”
那一次可是我赌场从业生涯的噩梦,我到现在想起来還禁不住瑟瑟发抖。
我們這行做的最久的,也并非绝对春风得意,一路走来辛酸泪不对外人說而已,只把最光鲜的一面显摆出去,也是虚荣心作祟。我們正式入行前有一门课程,在刚刚被挑选到赌场上班之前,会进行封闭式的训练,专门有人教我們怎样去侍奉,从形体到眼神到危机事件处理,每一样都不会落下,训练老师是华南最大夜总会的金苑的皮條客商姐,她手下管着华南最靓的姐儿,属于皮條客中响当当的金牌。
怎么形容商姐的风光呢,她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一眼就能照出你到底有沒有潜力大红大紫,只要她看中的姑娘,沒有捧不红的,再经過她的培训,一定会成为女人公敌,商姐手下的姑娘全都是红牌,清一色小妖精,不,比小妖精的段位可高多了,商姐就是精,她训出来的比精還精。
但她有個规定,只要跟了她,就不许走,不管别的场子花多高价格挖,一旦走了,這行就别打算混,有不服气的小姐不听這套,背着她和别的场子暗渡陈仓,最后下场挺惨的,商姐挑姑娘的眼光很特殊,并不一定多么漂亮,但一定有她的味道,别的女人很难复制的味道。
一個场子的顶梁柱红牌,绝对是别人效仿不来的,场子都是弃车保帅,能培养起来一個头牌不容易,你想要学她,或者取代她,是不被允许的,除非她自己上了年纪扛不住這份风光,這也就是大批往金苑想赚大钱的姑娘,最后也只沦为炮灰的缘故,冯小怜五年之内,绝不会下头牌宝座,她背后顶着纪先生。
我不了解其他城市的赌场是否也如此,可由于华南這边比较隐晦特殊,像纪先生這样的人非常多,虽然未必都混出名堂,但确实是数不胜数,所以为了迎合伺候好這些人,赌场和一些娱乐城规模都格外庞大,挑选发牌小姐和陪酒女郎的标准也非常高,我們私下对来這边玩儿的一律称呼牌客,就像赌场会分为天字号地字号,纪先生這种档次属于天字号牌客,是腕儿,场子对发牌小姐的教导宗旨就是他们想要舔脚,我們都不能拒绝。赌场指着他们過活,一晚上输個六七位数的大有人在,得罪了這号爷,势力围堵下赌场开不下去不說,随便一片地界都会遭到封杀。
而扇我耳光的人,是一個有很变.态特殊癖好的,他姓武,都喊武三爷,派头足,比不了纪先生,可他在道上混得久,是前辈级的,如果不是利益冲突太大,纪先生也不会贸然和他撕破脸,就是這么一号人物,走路都横着,对我們自然不当個东西,他把牌卡在最贴身的衣服裡,让我用牙齿一张张叼了放上赌桌,场子从开业都沒遇到這种要求的客人,他根本就不是過来玩牌的,他是来玩儿发牌小姐的。
我当时不愿意干,就朝门口送我們进去的姜环求救,我以为他会帮助我,毕竟他是赌场经理,连发哥都要听他指挥,保一個发牌小姐算什么难事,何况我們還有那么亲密的关系,可他并沒有替我出這個头,他满脸为难与歉疚,对武三爷的身份有莫大顾虑和忌惮,他看不下去我遭罪,但又沒办法不顾一切冲上去和他理论,毕竟身份压死人,最后只能咬牙离开。
我根本不敢喘气,他走后我双手被他手下保镖禁锢住,整個世界天旋地转全部是武三爷的笑声,那笑声让我毛骨悚然,我身体每每颤动一下,他就会用烟头在我身上烫一個圆疤,我最怕疼,也最怕热,我起先還能咬牙不发出声音,可過了几分钟我心理防线在漫长的折磨和恐惧中崩塌,到最后我嚎得嗓子也沙哑喊不出来,那是我最恐惧的一個晚上,也是我至今都不想再回忆的噩梦。
我倒不是那种被男人碰一下就寻死觅活的贞洁烈女,可我也不是随便就能宽衣解带的女人,尤其我有男朋友,我比较看重這份感情,因为我也只有這份感情。太多前辈干了這行后从清纯小姑娘变成了赌场一枝花,从最开始被男人摸一下都臊得面红耳赤到最后认了命,豁出去混得风生水起,在什么环境学什么做派,人是一种很容易就随波逐流的生物。
這章沒有结束,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我挺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的女人,所以我和姜环說過,如果我還能保住自己,我干到二十八岁我們就结婚,他答应了我,他說不管是否可以保得住,他都会娶我。
可我們都心知肚明,這一行诱惑多,黑暗也多,他不是万人之上的纪先生,他头上踩着太多人,而我更是低得不能再低,我們对于五年以后的事都沒有把握,我們都被强大的命运绳索捆绑钩住,朝前面淌着走。
纪先生旧事重提,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悸,我脸上表情出卖了我对那一晚多么惊恐,他身后的保镖对我說,“那晚我們纪先生也在,之后武三爷放過你,是纪先生打了招呼,三爷卖了纪先生一個面子。”
我觉得非常惊讶,那晚我被折磨得浑浑噩噩,到后来已经站不起身子,就瘫在地上,我记得进来一伙人,对武三爷手下交涉了什么,武三爷才下令放我出去,换了席情进去发牌伺候。我一直以为是姜环請了老板来,我沒问他,他也沒主动提過,因为我根本想不到還有谁能帮我,或者說敢帮我,有這個能力帮我,原来是素昧平生的纪先生。
纪先生在手上戴了一副黑色丝绒手套,他要往外面走,在走之前他问我多大了,我說二十三岁。
他笑着点头,“名字不错,听過冯小怜嗎。”
我知道的冯小怜有两個,一個是古代歷史上玉体横陈的冯小怜,另外一個是金苑包夜开价最高的小姐艺名是冯小怜,我对他茫然摇头,他身后的孟老板忽然哈哈大笑,“纪先生放在過去,就是大流氓头子,大流氓最喜歡女人的温柔乡了,小冯可不要忘了纪先生的恩情,有机会报答他,沒有你的坏处。”
纪先生也同样一笑,他沒有再和我說话,而是与孟老板一前一后走出了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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