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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崩塌

作者:缚小瑾
郭局长陪席情吃了午餐后,下午還有一個公会,沒有继续留下,他哄了席情好半天,承诺一定想办法搞垮赌场为她报仇,她才终于肯放他走,郭局长离开后,席情娇滴滴的脸终于又变回本色,她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脸得意說,“看见沒,老郭被我迷得已经不知道是非了,這浑水别人不淌,他淌,金玉贵這口恶气,我一定要出。”

  我站在门口抱着双臂,我劝她說,“适可而止吧,郭局万一在這件事上栽进去,你靠山就沒了。”

  她满不在乎耸肩,“华南地界這么大,只要我不被毁容,搞個男人還不手到擒来。但這仇只有郭局肯替我出头,淳淳那边,你看着办吧,马总背后靠山大,郭局玩儿不赢,除了纪先生,华南沒谁治得住他横行霸道。”

  我說再看,我也沒把握。

  席情下午做了一次除疤手术,我等她从手术室裡出来,和护士一起把她扶回病房,我看她躺下入睡才从医院出来,走出大楼时已经是黄昏末了。

  我站在路边正准备拦车,眼神忽然留意到地面被路灯投射的黑影,在距离我不远的一堵墙壁,那裡似乎藏着一個人,正鬼鬼祟祟遮掩了半副身体,似乎非常高大。而他探身的角度,就是朝着我的方向。

  一万個不好的念头齐齐在我脑海裡奔腾,我呼吸立刻停滞,后背都紧绷起来,我僵硬着身体不敢转身也不敢动,我脑子裡飞速运转该怎么做,从這裡到纪先生的庄园,要经過一條人烟罕至的小路,之后就接近郊外,会不会在路上被堵住。

  我正在恐慌中胡思乱想,思索要不要回医院,始终隐藏的人忽然朝我這边走過来,他走得步履飞快,已经逼近到我身后,我大声叫出来,转手就要去砸,可我高举的手臂在头顶被他抓住,死死禁锢,我从散乱的头发裡睁大眼睛,借着微弱的路灯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脸,是姜环。

  他沒有刮胡子,看上去有些苍老,像個颓废的大叔,他目光紧紧锁定住我,我除了惊讶還有些喜悦,他一定是从发哥那裡打听到我下落,急于见我才会匆忙追到医院来,可我的喜悦沒有持续一秒,就因他脖颈上两枚无比清晰的红痕而彻底消退,就像凭空浇下一盆冷水,从头到脚。

  我們相顾沉默,我忽然觉得這张脸更加陌生了,也许是因为我看的時間太久目光太专注,我觉得眉眼不再是我认识的姜环,他和三年前判若两人。

  他察觉到我停止挣扎松开我的手,我冷冷收回目光,我沒有說话,沉默朝着马路前面一直走,他不急不缓跟在我身后,他脚上穿着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在寂静的黄昏中有些尖锐和突兀。

  我走出几百米后,终于看到街口驶来一辆出租,我伸手去拦,姜环忽然一步跨過来拉扯住我手臂,出租司机从前排探出头来看了看,停也沒停便开走了。

  街道上今天邪了门儿,等一辆出租比等個爹都难,我根本走不掉,我索性停下脚步,反正我也在想要一個解释,择日不如撞日。

  我转身看着他,冷笑說,“你不去陪你的新欢,怎么跨越大半個城市从赌场跑来医院等我。留下她一個人在家裡不心疼嗎。我猜猜你找我干什么,她逼着你要名分,你跑来提分手和我撇清关系,是不是?”

  姜环冷着眉眼,“你来质问我,冯锦,他妈這几天住在哪裡你心裡清楚!”

  “我不清楚!”

  我受不了他对我的质疑和揣测,就好象我早就打准了主意要背叛他离开他,只是在等待契机攀高枝就甩掉這份感情的包袱,他分明也有错,更大的更实质的错,可他却看不到自己浑身都在发黑,只看到了我沒有最初那样白。我太失望了,我不敢置信自己到底爱過一個怎样的男人,并且现在還割舍不下,還在傻逼兮兮的等他给我一個台阶。

  我将手上皮包狠狠朝他身体砸去,我闷吼着用了全力,他躲也不躲,就站在那裡脸色严肃挨每一下。

  “姜环在你心裡我就是那样无耻不堪的女人嗎?我和纪先生清白坦荡,我有自知之明,我不会去高攀不属于我的。淳淳死了,席情被金老板折磨丢了半條命,亏了她见過大风大浪,不计较那点清白,不然她也活不下去。我在短短几天看遍赌场的黑暗和阴险,也深切感受到金老板只认钱不认情根本不拿我們当人,我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你在哪裡?你是否尽到了一個男朋友的职责,你在搂着新欢颠鸾倒凤,你忘掉了旧爱在水深火热中怎样煎熬!如果不是我求着纪先生给我赎身,金老板下一個要弄死的人就是我,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姜环盯着我因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表情,他伸出手刚要触碰到我脸颊,我猛地偏头躲开,他手停顿在半空僵持住,他眼底才蒙上的柔情霎那间荡然无存,他握成拳头,“你跟他睡了。”

  我觉得真心寒,這么多年過去了,他连我到底是一個怎样的人都不清楚,竟能问出這样的话来,我低下头苦笑,可我的沉默在他眼裡反倒成为了逃避和愧疚,他用力捏住我下巴逼我抬起头,他红着眼睛大吼,“你他妈跟他睡了!”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更精彩!“我为什么不能!”我同样带着哭腔回击他,“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你可以堂而皇之带着新欢招摇過市,你凭什么要求我为你守身如玉?纪先生对我而言仅仅是個陌生人,他都可以帮我,为什么你這么狠?赌场规矩你清楚,你难道就能看着我被那些打手轮嗎!他有钱有势,多少女人眼巴巴排队等着爬上他的床,我好不容易有這個机会,我会放掉嗎?這么幼稚愚蠢的問題,你猜也猜到了,還用得着问出口。”

  姜环气得脸色铁青,他嘴唇都颤抖起来,我从沒见到過這样愤怒的他,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抡起砍刀把我剁成肉酱。

  我在他爆发的前一秒猛地推开他,一路狂奔,恰好這时人群最拥挤,从旁边的地铁口涌出来无数回家的上班族,他们很快便将我吞沒,阻隔了姜环搜索追寻我的视线。

  我回到庄园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庭院大门上了锁,我用力拍了拍,保姆从裡面应答一声,很快把门打开,她看到我红着眼睛,有点不明所以,她刚想拉住我手问我怎么了,我直接将她一把推开,朝着裡面冲进去。

  纪先生和一名陌生男人刚从二楼下来,站在一楼口上,他拿着一份资料不知道在和那人說什么,他听到声音朝我的位置看過来,我根本沒想到他晚上也在家,整個人都毫无防备的愣住。

  纪先生這几天都是傍晚离开,次日黎明才回来,武三爷对冯小怜贼心不死垂涎三尺,大有不到手誓不罢休的姿态,所以纪先生每晚必到金苑坐镇,我不太了解他为什么对冯小怜如此珍视,如果這样喜歡,何不接到庄园来住,在夜总会那样地方抛头露面为什么,還经常让她出去接触那些目的不纯的人。

  风月最杂,也最污浊,再大的后台一旦踏足,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纪先生很多时候做事方式让人捉摸不透。

  那名陌生男人脖子上戴了條很粗的金链子,脸上纹了身,是一只墨绿色的龙头,龙须栩栩如生,非常灵动。

  他面色极其阴寒,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精壮,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蛮主儿,他看了我几秒,忽然挤出一丝笑容,他偏头意味深长对纪先生說,“容哥,您终于想通了,這位小姐是?”

  纪先生盯着我苍白的面孔,他蹙眉沒有搭理那個人的话,我此时除了尴尬就是疲惫,我连敷衍的招呼都懒得打,我迅速低下头用长发盖住脸,直接从他旁边挤過去,飞快跑上楼。

  我冲进客房扑在床上,用被子蒙盖住脑袋,在裡面嚎啕大哭。

  完了。

  我知道我和姜环的情分到此彻底崩塌。

  从我认识他那天起,他永远都是对的,他从不会低头,不管我們发生怎样激烈的争吵和矛盾,他总会以沉默和冷静对待我,每一次都是我先低头,我先妥协,去艰难维持這段感情,我总觉得它来之不易,它是我最后的港湾可依靠,我不能失去。我忍了三年,我承认這三年我幸福過,在华南我最美好的时光都来自于他陪着我的夜晚,我不舍得,我真的不舍得。

  我趴在床上不知道哭了多久,从最开始的嚎哭到啜泣,直到我身上蒙盖的杯子忽然被掀开,月亮挂在树梢上,习惯了黑暗的我觉得无比刺目,我被這突如其来的惊扰吓得哽住了哭声,我立刻坐起来,纪先生穿着刚才的银灰色西装,他似乎是要出去,但因为我的缘故又折返回来。

  我沒想到他会悄无声息进来,更沒想到他直接就掀开被子,甚至沒有顾及我万一沒穿衣服怎么办。

  纪先生沒有问我为什么哭,他沉默将床头柜上的抽纸取出几张,折叠好拿在手上,然后盯着我红肿的眼睛和满是泪痕的脸。他就站在我面前,原本高大的身体此时更是高不可攀,就像一座沉稳的大山竖立,风雨无阻坚不可摧。

  我抬起头只能看到他的腰线,他扎着一條金色皮带,裤子上沒有一丝褶皱,身上的洗衣液香味是淡淡的,被窗外涌入的微风拂起,香味散开。

  他低低骂了声矫情,然后抿唇一言不发拿纸巾为我擦眼泪,虽然沒有任何表情,但我感觉得到来自他掌心和眼神中的温暖与柔软,我从沒這样脆弱過,渴望一份疼爱,我甚至有些贪婪想,時間可不可以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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