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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纪先生也這样嗎

作者:缚小瑾
之前我沒有留意到,纪先生除了佩戴腕表和扳指,脖颈内還隐藏了一條项链,那條项链不太像是男款,非常纤细,最底下挂了一枚紫钻,紫钻比粉钻更加珍贵,据說一百枚粉钻中才有一枚接近于紫色,即使如此稀少紫钻的质地也都不很纯粹,而真正纯粹的堪称无价,纪先生這枚紫钻我曾见到過,是四年前我還在卡门宴工作时,霍老板订购的一本杂志宣传主打限量款式,产自欧洲,当时霍老板也到了现场竞拍,对于這一條紫钻项链十分喜爱势在必得,不過在最后叫价关头被一名沒有露面的神秘买主以八位数的天价拍下,如果我沒有记错,就是這一條。

  可他买一條女款项链做什么。

  女人越哄越哭,可他只是非常沉默看我哭,在這样的冷静和尴尬中,我渐渐止住了眼泪,纪先生为我擦掉脸上最后一丝潮湿,他把潮湿的纸巾攥在掌心,“你今天除了席情,還见了什么人。”

  他问得十分不经意,可我還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我觉得纪先生天生有一种魅力,他可以让人在他面前不由自主的强大冷静,他从不会为了什么而唯唯诺诺犹豫不决,他总是十分干脆,我此时就觉得好像为一個男人哭十分不值得。

  我只好对他撒谎,“我怕黑。”

  我說完就差点咬到舌头,這個蹩脚的理由好像更逊。

  纪先生倒是沒拆穿我,他也沒觉得這個理由很幼稚,他将摊在床上的杯子推开,留出一块平整的位置,他挨着我旁边坐下,我顿时觉得整個房间的气压都低得无法言语。

  這人气场太强大了,仿佛随时都会把人压倒。

  “你因为怕黑哭。”

  他說完自己笑出来,“怕蟑螂嗎。”

  我說怕,他又问怕疼嗎,我觉得這個问的有些奇怪,我沒說话,他笑得非常狡黠奸诈,“女人适当娇憨脆弱一点,可以让男人很愉悦。不過经常撒谎,就沒有意思了。”

  他說着话手指落在我肩膀,眼睛在上面定格住,许久才把手抬起来,我看到他食指和拇指中间捏着一枚白色纽扣,大约是卡在了旗袍的蕾丝上。

  我所有话都噎回去,谎言不戳自破。

  纪先生笑了笑,他仍旧配合着我的借口說,“外面沒有路灯,你撞到了人,严重嗎。”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他也不再說话,我們沉默坐了一会儿,我先扛不住他的冷暴力,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该在他面前有所隐瞒,我這條命都是纪先生从魔窟中救出来,报答不了就要十分尊重。

  我主动坦白我被姜环拦住的事,我說得很详细,他沉默不语听完,他抓住了其中重点问我,“他很不喜歡你和我接触。”

  我犹豫了一下,“差不多是這样。”

  “我看着很像坏人。”

  我觉得這话很好笑,“不,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面色仁善绅士,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他做了一件灭绝人性的事后,才会被别人知晓,原来他這么凶残。而看上去流裡流气让人厌恶的,内心都不坏。或者說,他沒有太大本时发坏。纪先生如果真是坏人,那就属于前者。”

  他颇有兴趣问我害怕嗎。

  我摇头,“相比较這個庞大黑暗的世界,一個坏人有什么可怕,如果您想要吞噬掉我,比喝口水都容易,您对我的安排如果這么残忍,也就不会施舍给我恩情。”

  他眼神内闪過一丝赞赏,为我的从容和理智,這时一束粉光劈下来,将我們之间炸开一团光圈,他好像一個并不真实存在的人,犹如一抹幻影,有些飘忽遥远。

  外面此时忽然响起几下敲门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寂静的夜晚很清晰,我立刻回過神来,我差点在他溺死人的目光裡陷进去。

  纪先生低声问什么事,保姆告知他何堂主已经备车等他,纪先生說知道了,保姆答应一声,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到最后彻底归为寂寥,纪先生理了理颈间灰白條纹的领带,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纱帘从两边拉紧合上,他摸黑扣住墙壁,拧开了上面壁灯开关,我才知道這间卧室還有一盏灯是淡粉色的,藏匿在窗帘后面,而且到处都是玄机,天花板在灯光亮起的时刻猛然闪過一片海洋的风景,我不知道从哪個角落传出类似波涛翻滚的声音。

  我在错愕中一动不动,纪先生高大身体就置于我身侧,他仰头看了一眼,“我喜歡海,它非常宽广。我希望警醒自己海纳百川,不与人为难,只要别人不惹到我。”

  我盯着头顶栩栩如生的大片海洋,“的确很美,可這房间不是始终沒人居住嗎。”

  他目光飘出很远,脸上只有微微一霎的停滞,很快便恢复平静,“以前有人住,后来空了很多年,我不常回来。”

  他不太愿意继续這個话题,我看得出他不喜谈论,他重新坐下后,将那枚姜环身上掉下来的纽扣放在床头,“后来怎么解决。”

  我很干脆回答,“我們分开了。”

  他有些讶异,“是這样。”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更精彩!我哭過一通后,心裡沒那么低落难受,好想看开了许多,我对他說,“通過這段感情我看透了许多,我不该依附他,让自己在他面前失掉了话语权,再想翻身作主他已经不能接受。”

  纪先生漆黑幽深的瞳孔内倒映着我此时略带苍白的脸庞,我发现他眼中的我特别瘦,好像一层薄薄的纸片,“男人都不能十足相信,女人天生喜歡嫉妒攀比,男人天生喜歡花言巧语,這是人的本性。只是說程度的强弱,但都会存在。”

  我问他,“男人都不可信,那么纪先生也是這样嗎。”

  他沒想到我会這么问,他怔了一秒钟,在他沉默過程中,我始终盯着他眼睛专注打量,我相信一個人不管如何花言巧善于隐藏,他眼睛总不会骗人,那是人在社会中不断改变自己還能仅存的唯一一块净土,很难被侵略腐蚀。眼睛连通着贯穿心脏那一根长长的筋脉,心被层层包裹住,无法透视,但眼睛可以暴露一二。

  他想了想,沒有任何犹豫說,“对,我也不可信。所以這世上沒有人会毫无保留的相信我。”

  他說完顿了顿,忽然想到了谁,他扯出一丝笑,语气有些怅惘,“曾经有過,可她最后死得很惨。”

  我听到最后半句话,立刻抬头看向他,我觉得這句话裡暗藏玄机,拥有一個讲也讲不完的长长的故事,可他侧脸太平静,我根本看不出什么,那一闪而過的失魂落魄和怅然若失,早就被头顶虚晃的波浪掩盖。

  墙上挂着的西洋时钟敲击過九声,纪先生问我,“饿了嗎。”

  我還是早晨吃的,中午郭局陪着席情,我沒打算当灯泡,让人家腻歪我,就在走廊上坐了一会儿,等郭局离开才进去,纪先生现在问我我才想起来我都已经一天沒吃东西了,我摸了摸瘪瘪的胃口,刚才還堵心得要命,现在還真是饿了,我舔了下嘴唇,挺不好意思点头,他說,“喜歡西餐嗎。”

  我想了一下,我长這么大就吃過一次,還是四年前。

  卡门宴内部对于业绩出众赚钱最多的小姐鸭子有旅游奖励,可以跟着妈咪還有公关经理一起到外地旅游,食宿机票是公费出资,每年夏季一次,十個名额,倒不是卡门宴掏不起钱請更多员工,霍老板也有十分庞大雄厚的资产,不敢說超過纪先生,也差不了多少,关键卡门宴比金苑的小姐還要多,差不多三万多,择出来的最好的,也就十来個,是真正的骨干,加起来一年为场子盈利過千万,提成抽得狠,层层扒皮,到我們手裡不過一半的一半,场子這么压榨,亏待了也要找点由头补偿,所以对骨干,总是要显出优越性的,我总共沒待多久,赶上了那次公费,去江城玩儿了几天,中途一姐妹儿想吃西餐,她当时在卡门宴是头牌,妈咪捧得厉害,她要吃屎我們也得陪着,還是托了她的福,沒想到西餐那么贵,我吃得起,可沒那個心气儿消费,穷孩子出身,总觉得太奢侈。

  后来我不干了,到了赌场,姜环不喜歡西餐,他喜歡中餐,我也就再沒吃過。

  其实我挺喜歡吃的,可我总是习惯什么都依着他。

  我觉得這几年,自己過得挺悲哀,失去了自我和尊严,连一点主见都荡然无存。

  我眼神裡有些渴望說,“我吃過冷蟹還有鹅肝,可最正宗的太贵了,东西還那么少,吃不饱。”

  他听后立刻闷笑出来,他這一次是真觉得好笑,笑了很久,露出一排十分整齐的牙齿,似乎忍也忍不了。他最终无奈摇了下头,朝我伸出手說,“我带你去吃。”

  我看着面前纪先生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不知道是灯光照射,還是他很热,他掌心一片鲜红,纹路清晰而弯曲,直接从手心横断劈来,他是断掌。

  断掌的人一旦误入歧途,十分阴险残暴,会闹出人命,下手狠,心机深重。

  我迟疑着将手指搭在他掌心,他轻轻握住,他皮肤很暖,有些粗糙,我一直以为白皙的男人比女人還娇嫩,原来不是,他指缝许多茧子,磨在我手背很痒,丝丝痛。

  我问他,“纪先生之前干過重活嗎。”

  他說,“什么都干過。”

  我笑着說,“怪不得。”

  他关掉卧房的壁灯,“二十年前,你還在喝奶,我已经学会砍人。”

  “纪先生這么說好像自己很老一样。”

  他笑了笑沒有說话,牵着我手推开房门走出去,何堂主沒有坐在车裡等,而是站在客厅的一处角落,他抬头看到纪先生和我从楼上下来,他上前询问是否带着我同行,纪先生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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