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简直就是胡闹!就算是不能容人,你和母亲你们送两個丫头過去還不行?居然让那些人也把人送了過去;我当时不知道你按了這等心思,以为你只是想借老六的手而已……”沈太夫人一开口又招来一顿训斥。
沈太夫人被沈老侯爷几次三番的喝斥,便也有些恼了,堵气转身不理会沈老侯爷;她也不是不知道错了,只是抹不开脸儿罢了——她是填房,比沈老侯爷小不少,一直沈老侯爷都对她宠爱有加,从来不曾如此大声喝骂過她。
“好,你既然如此任性不知错,那你自己想法子去郑府請罪吧;不然,看你的孙儿還会不会回来!”沈老侯爷看到自己妻子在這個时候,還要强好脸面气得一甩袖子起身走人了:“我走,我去书房,免得看到你生气!孙子一日不回府,我就一天不来你的房中!”
說完话,沈老侯爷怒气冲冲的走了。
沈侯爷在看到沈老侯爷瞪眼时,便已经退了出去:父母亲吵嘴,他做为晚辈只能回避;而且這一次也的确是母亲做得過份了。
所以沈老侯爷真恼怒时,房裡并沒有人能劝解两句,或是能拦下他来。
沈太夫人看到沈老候爷起身要走便后悔了,闻言他不再回房睡心裡更是有些慌乱;她站起来想唤沈老侯爷,却不知道为什么又张不开嘴,就這样眼睁睁看着老侯爷走掉了,只在心中暗恨:今儿晚上,不知道会便宜哪個狐媚!到此时,她才真的十二分的后悔起来。
是自己错自己好言认個错、赔個罪,然后和老侯爷议個法子去郑府赔罪多好?现如今闹得夫妻不和,的确是得不偿失了。
沈太夫人独自在房中坐着想了半晌,深知是自己原来做错了;只是她已经把丈夫气走了,事情却沒有解决:孙子不能总住在郑府,而郑府那么大的恩情也不能不作回应,想来想去也只能去求沈老祖——虽然免不了被奚落,不過眼下這個不重要了。
她现在也是有苦說不出,不過她的苦却不止一样:原本她加在红袖头上的苦,现在却成了她的,如果去郑府赔罪,此事就是最难說出口的的事情;說出自己的心思来,难免落個沈府欺负红袖,不說出来,那自己等人去赔罪,岂不是意不诚?
但她最大的苦却是,郑家的以德报怨——生生把她孙儿得救后生出来的感激、高兴都化作苦水流进了她心底,苦得她直想撞墙!但,她连一個苦字也說不出来,于是,這苦更是苦了三分。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她现在是知道了;一面叹息着,她一面站起身来,心道:這位亲家郑将军,真的好厉害!
有這样一位父亲,红袖原来在府中的所为便再正常不過了:郑将军可也是被人传是鲁莽之人;他如果真是鲁莽之人,這天下還有性子直爽的人嗎?!
沈太夫人還沒有唤人进来,便有丫头在外面禀事情:“老祖宗打发了人過来,說让太夫人到府中西跨院的春禧院去议事。”
去西跨院议什么事儿?沈太夫人眉头微微皱起,姑娘们那裡出了事情?不過,她原本就是要寻沈老祖的,到西跨院就到西跨院,沒有什么分别。
到了春禧院时,看到老祖宗正和几位姑娘坐在屋裡說笑,看到她招手道:“你来的倒是快,怎么他们還沒有到?”
沈太夫人见了礼问沈老祖有什么事儿。
沈老祖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会儿等他们到了再說不迟。”沈太夫人不好再问,而她要向沈老祖說的事情,也因为屋裡的人太多只能暂时作罢。
不大一会儿,沈老侯爷父子及沈夫人到了。
沈老祖招呼儿孙们坐下后笑道:“這院子原本收拾出来是准备给新孙媳用的,不過后来琦儿求了另外一处院子,這院子便又空了下来;今儿我過来一看,收拾的不错,院子裡的那几株大树尤其好。”
屋裡的众人都不明白,老祖宗忽然提起了琐事来做什么;說到树好,怕是整個侯爷府沒有哪一株树,在老祖宗的心裡重要她院子裡的那株芙蓉木。
“我的那個院子虽然不错,不過到暑天时却有些闷,不如這院子敞亮通风;往前天儿更热了,我看這院子不错,想搬過来住一住;平日裡也能有孙女们伴着,比在那边還能热闹些;姑娘们年纪大的,過個两三年就要出阁了,我要好好的让她们陪陪我才可以。”沈老祖一脸的微笑,一面說還一面看向院子裡,带着十二分满意的样子。
屋裡的众人都是一愣:老祖宗要换院子住?可以当然是可以,沒有人敢說不可以的;只是为什么呢?好端端的不住原来的院子,要住到姑娘们這边来。
一定有原因,是因为红袖,或是其它呢?沈太夫人的心中计议着。
众人都有疑惑却不敢问,沈老侯爷笑道:“母亲想来是静极思动了。這院子是不错,不過却還要再收拾一番,然后……”
“不用收拾了,现在這個样子就很好;再說,等到天凉了,我還回我原来的院子,不必劳师动众的,给人添麻烦;”沈老祖打断了儿子的话:“我啊,现今可能真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一会儿想這样一会儿想那样的;所以你们任我想什么做什么就好,不必太当成一回事来办。”
沈太夫人也劝了几句:“老祖宗要住到這裡来,怎么可以马虎?”但沈老祖拿定了主意,他们這些做子孙的也沒有办法,只能依了她老人家。
沈太夫人便亲自带着丫头等人,把沈老祖的东西都搬到了春禧院——她老人家的体已,自然不用她操心;如此忙到天色大黑,也沒有把东西都搬過来。
沈老侯爷认为沈老祖住在這裡,春禧院三個字便不好再用,另外取了“寿安”二字打发人赶快去定扁额来换上。
当天晚上,一家人便在沈老祖的新院子裡用得晚饭。
“我這几日精神一直不太好;”沈老祖用過饭后歪在榻上說道,看到沈老侯爷等人的紧张神情,又摆手笑道:“你们不用着紧,也不是什么毛病儿,只是年纪大了精力有些不济罢了;”
她一指沈老侯爷父子:“从今日起,這府裡的事情,外面的都由你们来打理;遇事多同叔伯兄弟们商量着来,我一個妇道人家是不太懂那些事情,你们多上心一定不会出岔子的,我倒是放心。”
“府裡的事情,日后你们婆媳就多用心,要偏劳你们了。”沈老祖的话一直都說得不紧不慢,可是她自唤来沈太夫人等人,便沒有提到沈妙歌中毒一事:她并不是不知道,但就是沒有說。
不過她越不提及,人们越是认为她很在意此事,所以才会把大权放下来;沈老祖因为孙子的事情,认为自己能力不济了?沈老侯爷微皱眉头,只是现在不是劝說母亲的时候。
如果是早两年沈太夫人听到沈老祖說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的:都說是二十年的媳妇熬成婆,可是她都熬了三十多年了,却依然沒有熬成真正的婆;在這個时候,沈老祖說出這番话来,却让沈太夫人的心沉了下去。
沈老侯爷父子答应着,說了一句請老祖宗放心安养的话;沈太夫人和沈夫人也只得照此答了:一堆的烦心事儿,只能自己处置了。
“闹了一天我真乏得厉害,你们回去吧,我要睡了。”沈老祖說完了正事儿,便开始赶人。
沈老侯爷等人依言告退了。
沈太夫人出了沈老祖的院子看向沈老侯爷,希望他可以和自己一起回去;可是沈老侯爷却叫上沈侯爷,二人直接上车去了书房。
沈太夫人轻轻一叹,只得一個人上车子走了。
沈夫人回头看了一眼沈老祖的屋子,便扶着丫头的肩膀上了车子:自她被沈老祖唤来到眼下回去,除了闲话之外她几乎沒有說過什么。
沈太夫人的车子在走了一半儿路时,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急急的又赶回了沈老祖的院子;她进了屋子之后,把丫头们都打发了出去,然后便跪倒在地上。
沈老祖已经躺在了床上,看她如此并沒有开口;沈太夫人无论說什么,沈老祖却总是听不清楚答非所问。
沈太夫人深知沈老祖的脾性,便不再拐弯抹角,口裡连连认错:诸如不应该不同老祖宗打招呼便借她之名试探红袖等等,她是一点儿错处也沒有落下都說了出来——如果她少說一丁点儿,沈老祖会继续听不到她的话。
她足足說了有少半個时辰:事情不過就是那么点,多数的话都是她的认错与悔過。
沈太夫人的话說完之后,沈老祖终于听到她的话了,淡淡的回了她一声:“你一向是個能干的,我倒沒有怪過你,是你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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