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請长缨 第18节 作者:未知 “咦,瞧我发现了什么?” 唐子风与這群人打個照面之际,只见那胖子原地蹦起来一尺高,手指着唐子风欢喜地喊了起来: “唐帅,你怎么到临河来了!” “哈,胖子,原来是你啊。我還沒问你呢,你怎么会在临河?” 唐子风也认出了对方,不由得也欢喜地答应着。 此君正是他在屯岭中学读高中时同桌三年的死党: 胖子,宁默! 第37章 我哥们叫唐子风 “哈,唐帅,你怎么会到临河来啊?你不是留在京城工作了嗎,是来出差的吧?咱们有好几年沒见面了吧,我想想,我們還是大前年的春节在一起吃過饭,后来就沒再见到你了……” 宁默甩开身边的小伙伴们,冲到唐子风面前,不由分說便把一條肥腻腻的胳膊搭在唐子风的肩膀上,吧啦吧啦地问了一堆問題。 宁默的胳膊一搭上来,唐子风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泰山压顶一般,气都喘不過来了。他拼出全身的力量,把宁默的胳膊推开,然后怒斥道:“死开,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尤其是像你這么胖的男人!” “呸!”宁默也唾了一口,以示对唐子风的不屑,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一点都沒有减少。 “胖子,這是你的朋友?”唐子风用手指着宁默的那几個小伙伴,问道。 宁默点点头,开始给唐子风介绍:“這都是我在厂裡的同事,這是赖涛涛,這是崔冰,這是陈劲松。……這是我的高中同学,人民大学的高才生,唐帅!” 最后一句,他是向他的伙伴们說的。他口口声声称唐子风为唐帅,這其实是唐子风在高中班上的一個雅号,据說還是从女生那边传過来的。唐子风在读高中的时候,是全校一半女生的梦中情人,這利益于他的学习成绩和颜值,或许颜值起的作用還更多几分。 “各位好。”唐子风向那几位年轻人打着招呼。 “唐帅好!”几個人也客气地应道,在他们的心目中,還真以为对方的名字就叫唐帅了。 “你们這是……”唐子风问道。 宁默說:“我們正准备去吃羊肉串。美食街那边新开了一家串店,味道特别好,這不,今天我們从老板那裡领了工资,就准备過去开开荤。你来得正巧,一块去吧,涛涛說他請客的。” “怎么就我請客了!”名叫赖涛涛的那個年轻人不干了,“說好是你請的,你看,你同学都来了,你好意思不掏钱?” “看看,這些家伙就是這样的人品!”宁默对唐子风說,随即又展颜一笑,对那几個人說道:“我决定了,由我請客。我哥们来临河了,肯定得由我請客的,你们可记住了,這都是托了我哥们的福!” “哈哈,一会啤酒我掏钱,算是给你哥们接风!”崔冰爽快地說。 “要不,吃完肉串去唱歌,我和劲松出钱。”赖涛涛也表示道。 這几位都是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人,别看刚才叫别人請客的时候显得那么抠门,听說唐子风是宁默的高中同学,大家也都纷纷表示出要出钱招待的意思了。 唐子风笑着說:“算了,還是我請客吧。不瞒各位,我前一段在京城和朋友做了点小生意,赚了几個小钱。我和胖子是好多年沒见的朋友了,你们也都是胖子的朋友,大家就给我個机会,让我做东,請各位一回,怎么样?” “原来唐哥们是做生意的,那理应你請客!我可說好了,大串的羊腰子,我一個人要五串。”崔冰笑着說。 “你也不怕吃了上火,沒地方泄!”陈劲松笑骂道。 “沒事,今晚我和胖子睡……” “胖子這個死bt……” 众人边說笑边走,由宁默带路,不一会就来到了他說的那家串店门前。虽然已经是11月初的天气,临河的夜间室外气温還不算特别低,串店门外摆了七八张桌子,其中大多数都已经坐了人,正在一边吃烤串喝啤酒,一边聊着五花八门的话题。 看到几個年轻人過来,串店的小服务员赶紧给他们安排了一张桌子,让他们坐下。宁默一伙看来也是這夜市的常客,一坐下便开始熟练地点着各种吃食,包括烤串、煮花生和啤酒等。待服务员拿着单子去备菜,宁默這才转過头对唐子风问道:“对了,你還沒說呢,你怎么到临河来了?” “你怎么到临河来了?”唐子风笑呵呵地反问道。 宁默說:“我一直都在临河啊。我从技校毕业,就分到临一机工作了。临一机你应当知道吧,就是临河第一机床厂……” “呃……”唐子风无语了,這世界也太小了吧?不過,细想一下也沒啥奇怪的,临一机在东叶省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宁默高中毕业沒有考上大学,而是读了技校,毕业之后分配到临一机工作也并不奇怪了。 “你既然在临一机,怎么刚才說是从老板那裡领了工资?”唐子风想起了刚才宁默說過的话,他乍听到宁默的說法时,還以为宁默是在私营企业裡打工的。 宁默笑道:“临一机都好几個月沒发工资了,现在我們都是在外面的厂子裡打野食,要不早就饿死了。我們几個,前些天给一個私人老板的厂子做了点事,今天老板给我們开了工资,一個人50块钱,這不,我們就来开开荤了。” “原来如此。”唐子风点点头,這個情况,韩伟昌也是向他說起過的。临一机成了一家“三资企业”,一年只发過三次工资,工人们如果不自己出来打工挣钱,早就撑不下去了。 “喵的,私人老板就是黑,我們起早贪黑给他干了一個多星期,一個人才50块钱,天天吃大白菜都不够。”赖涛涛抱怨說。 “我就是天天在厂裡吃大白菜,吃得满肚子都是酸水。”崔冰也用幽怨的口吻說道。 “唉,我們那個破厂子,早点倒闭就好了,老子到南方打工去,听說珠三角那边招技工,一個月三四百块钱呢。”陈劲松說。 宁默挥挥手:“你们說這些干嘛?让我哥们笑话呢。对了,唐帅,你到临河来,是来出差嗎?” 唐子风笑着說:“胖子,你在临一机,就不知道這些天临一机换了一個新厂长嗎?” “知道啊,叫什么周来着。”宁默說。 “叫周衡,是机械部派下来的。”崔冰显然比宁默更关心厂内大事,直接說出了周衡的名字。 唐子风又說:“机械部除了派周厂长下来之外,還派了一個厂长助理,你们知道嗎?” “知道,好像也姓唐,叫什么风?”赖涛涛說。 “是叫唐子风吧。”陈劲松补充道。 “什么唐子风!你们瞎扯什么,我這哥们才叫唐子风呢!”宁默嘿嘿地笑了起来,为几個伙伴的糊涂而感到滑稽。 “什么,你叫唐子风?”几個小伙伴可丝毫也沒觉得這事有什么好笑的,自始至终,宁默根本沒有說過他這哥们名叫唐子风,而是說他叫唐帅,所以大家是绝对不可能把两個名字搞混的。既然不是搞混了,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即彼唐子风,正是此唐子风。 联想到唐子风无端地出现在临河,而且与传說中的厂长助理有相同的学历背景,大家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嗎? “幸会幸会!”唐子风向众人抱拳作揖,“我的确就是跟着周厂长一起来的那個唐子风。唐帅是胖子瞎叫的,你们别当真。” “啊,唐,唐助理……”崔冰先有些磕巴了。刚才自己沒說错啥吧,這個死胖子也真是糊涂得紧,他的高中同学都到厂裡来当厂长助理了,他居然一无所知。 宁默這個时候才反应過来,他看着唐子风,不敢相信地问道:“唐帅,你不是說真的吧?等等,你真的是叫唐子风?” 唐子风拎起一個啤酒瓶,在宁默的脑袋上砸了一下,怒道:“你這脑子裡装的都是猪油啊,跟我同桌三年,连我叫什么都忘了?” 宁默抚着脑袋委屈道:“我当然记得你叫唐子风。好家伙,高中三年,校长、年级组长、班主任、任课老师,哪個人一天不念叨几遍你的名字,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可是,你怎么会成了我們厂的厂长助理呢?” 唐子风沒有理会宁默的嘟哝,他向赖涛涛等人笑着說:“不好意思,刚才不知道你们也都是临一机的人,现在既然认识了,今天這顿就由我請了。以后在厂裡,還請各位多帮忙。” 說罢,他招手喊来服务员,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過去,說道:“這钱你先收着,我們這边的啤酒和烤串尽管上,对了,来10串大腰子。” 服务员飞快地接過钱跑开了。几個青工互相看看,都有些怯怯的样子。陈劲松壮起胆子,說道:“那個,唐助理,我刚才……” 唐子风伸手拦住他后面的话,說道:“各位,如果大家看得起,叫我唐子风,或者叫哥们,叫老唐,或者像這個死胖子一样叫我唐帅,都行。如果叫我唐助理,大家就做不成朋友了,是不是這样?” “這……”几個青工都犹豫了。 宁默却是已经回過味来了,他伸手在唐子风肩膀上猛拍了一下,說道:“沒错,我就叫你唐帅了,怎么地!冰冰,涛涛,松松,我跟你们說,和我哥们真的沒必要太客气,他不是那种会摆架子的人。過去,他是全年级第一,我是全年级倒数,他也沒嫌弃過我,一直和我称兄道弟的。人家這才叫真正的才子,不像技术处那几個酸溜溜的大学生一样!” 第38章 厂长助理的贴身高手 一個人能够成为胖子,是有其道理的,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心思单纯,对世界充满着美好的想象。宁默就是一個這样的人,他对自己与唐子风的友谊笃信不疑,哪怕他只是厂裡的一個普通工人,而唐子风却是从上级派下来的厂长助理。 宁默的乐观感染了他的小伙伴们,当然,唐子风掏钱买的10串大腰子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大家撸着羊腰子,喝着啤酒,不一会就忘掉了自己与唐子风之间的地位落差,果然一口一個“老唐”地称呼开了。 “老唐,你說咱们临一机,還有救沒有?”崔冰眯缝着因酒精作用而有些泛红的眼睛,对唐子风问道。 唐子风肯定地回答道:“当然有救。我和老周商量過了,一年扭亏,三年产值翻番,到时候大家的工资起码比现在高一倍。” “工资高一倍我是不敢想了,能把過去欠我們的工资补上,我就给新厂长烧高香了。对了,顺便给老唐也烧两支。”赖涛涛呵呵笑着說,也不管這话是不是有点歧义。 唐子风說:“過去欠的工资,肯定是要补上的,不過现在還不行。我估摸着,最多下個星期,应当能够发一次工资吧,我們从外厂讨回来100万,足够发一次工资了。” “对了,老唐你一說這事,我還真想起来。好像那100万,就是你去金尧那边讨回来的吧?厂裡都传疯了,說你在金尧拿着板砖威胁金车的厂长,他才答应還钱的。”陈劲松說。 “呃,這個是谣传,其实我拿的是管钳……”唐子风徒劳地辩解着。 “有這样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宁默气愤地质问着,“過去在学校的时候,每次出去闯祸你不都是带着我的嗎?” “不会吧?你不是說唐助理是年年都考年级第一的嗎,怎么還会闯祸?”几個年轻人都诧异地看着宁默和唐子风。 唐子风笑道:“读书的时候,我和胖子都是农村出来的住宿生,在学校沒啥吃的,肚子空空,所以就经常到农民地裡去偷红薯回来烤着吃。我本来說我自己去偷,回来分给胖子一份。结果這個胖子說他饿死不吃嗟来之食,非要跟我一块去偷不可。” “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农民捉住了,吊着打……” “根本不是這样!”宁默喊道,“是他让我去把看守红薯的农民引开,他自己去地裡偷红薯。结果我不小心拌到红薯藤了,摔了一跤,就被人家捉住了。人家也沒吊着打我,還送了我两個大红薯。” “你为什么不說那块红薯田其实是你舅舅家的?”唐子风揭发說。 這顿宵夜,几個人吃得酣畅淋漓,赖涛涛等人原本对唐子风的身份還有些敬畏之感,吃過宵夜之后,就都与他勾肩搭背,把他看成自家哥们了。 回厂的路上,赖涛涛一行走在前面,宁默与唐子风走在后面,小声地聊着一些家常。宁默告诉唐子风,赖涛涛等人与他都是技校毕业的同学,同时分到临一机来,按照各自的专业分配了工种,其中宁默和赖涛涛是钳工,崔冰是车工,陈劲松是铣工。 他们一行刚到临一机工作的时候,临一机虽然也是处于亏损状态,但好歹還能从银行借些钱出来发工资,大家的日子勉强能够過得去。這两年,厂裡欠银行的钱越来越多,贷款也就越来越难了。去年一年,厂裡只发了三次工资,至于奖金福利之类,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于是,厂裡的职工只能自己到外面去赚钱,有给私人工厂打工的,有到城裡骑三轮车拉客的,還有到集贸市场摆摊做生意的。临河地处南方,商品经济比较发达,工人们想找一点事情做還是比较容易的,只是收入肯定不如過去,大家的日子都過得紧紧巴巴的。相比东北那些老工业城市的情况,当然又好得多了。 “你的生活怎么样?”唐子风问。 宁默笑道:“還能怎么样。我好歹還有一把子力气,在技校也算学了点技术,到私人老板那裡去做点事,吃饭的钱肯定是能赚到的。每次发工资的时候,就和涛涛他们几個凑钱出来吃一顿,也算是打打牙祭了。” “你怎么不跟我說呢?”唐子风抱怨道,“就算我毕业以后沒给你留地址,你回屯岭的时候不会打听一下嗎?” “跟你說有什么用?你不也是刚毕业,就算你在机械部工作,能赚几個钱?”宁默說。 唐子风到兜裡摸了一下,掏出两张百元钞票,塞到宁默的手裡,說道:“這些你先拿着,委屈了什么也别委屈自己的胃,钱花完了再找我。” “靠!”宁默接過钱,既沒有急着揣进兜裡,也沒有急赤白脸地非要還给唐子风,而是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你真的发财了?我记得刚才你說和人家做生意赚了点钱的。” 唐子风低声說:“你知道就行了,我在京城的时候,和大学同学攒了本书卖,一人赚了好几千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宁默闻听此言,也就不再犹豫了,飞快地把钱揣了起来。高中三年,他们俩可谓是相濡以沫,饭菜票都是合在一起用的。他们俩都是农村生,手头十分拮据,在很多时候,他们俩在食堂只能买得起一份最便宜的菜,然后你一半我一半聊以佐餐。在宁默心目中,用唐子风的钱是无所谓的,当然,前提是唐子风的确有钱。听說唐子风赚了几千块钱,宁默收下這200元也就毫无心理压力了。 揣好钱,宁默脸上神彩飞扬,嘿嘿笑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有本事的,早知道你赚了這么多钱,我肯定会写信让你拉兄弟一把的。对了,唐帅,你现在当了厂长助理,是不是可以照顾一下兄弟,给我换個好位置,起码每個月能发得出工资的那种?” “你除了会拧螺丝,還会干什么?”唐子风不屑地說道。 “我会打架啊!”宁默說,“你当厂长助理,不需要带個贴身保镖嗎?” “這個還是算了吧?” “你就忍心看着我身陷苦海?” “不会的。”唐子风說,“胖子,你放心,有我在,临一机肯定能咸鱼翻身,到时候一线工人的工资会比行政部门高得多,你现在调出来,以后肯定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