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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請长缨 第19节

作者:未知
“你說的是真的?”宁默盯着唐子风问。 唐子风点点头:“如果沒有這個把握,我何苦放着京城的办公室不坐,跑到临河這個鬼地方来?這么說吧,如果一年之内临一机沒有起色,你就跟我到京城去,我随便给你介绍個啥工作,一個月挣500块钱是沒問題的。” “一言为定!”宁默欢喜地說道。 唐子风又想起一事,低声地对宁默问道:“你這几個技校同学,人品可靠嗎?” “绝对可靠!”宁默說,“老唐,我宁默交的朋友,哪個不是响当当的男子汉,那种喜歡搞阴谋诡计的人,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的。” 好像你看了我好多眼吧? 唐子风在心裡默默地向宁默竖了個中指。他在脑子裡搜索了一下前身的记忆,发现自己的前身的确符合宁默交友的标准,是那种不擅长搞阴谋诡计的人。可现在自己穿越過来了,自己最精通也最喜歡搞的,恰恰就是阴谋诡计,希望宁默发现這一点之后,不要与自己割袍断义才好。 “胖子,你一会跟你那几個同学說一句,關於我們之间的关系,让他们不要說给别人听。以后在厂裡碰见,大家就装作是普通同事好了。”唐子风交代道。 “为什么?”宁默问。 唐子风說:“你傻呀!你如果要我照顾你,你就不能說我們過去认识,要不人家就该說我营私舞弊了。我现在好歹也是個厂领导,很多人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如果到处說你和我是高中同学,你還想過逍遥日子嗎?” “对对,我明白了!”宁默恍然大悟,他虽然看上去呆萌呆萌的,但智商好歹也過了及格线。唐子风把事情都說得這么明白了,他還能理解不了嗎? 走进厂门之前,唐子风便与几位青工都对好了口径,声称他们是在夜市上偶遇,因为是同厂的,所以在一起吃了宵夜,相互认识了,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关系。唐子风也向几個人做出了承诺,日后会找机会照顾他们一番,但他们也要注意日常小节,不要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在临一机遇到自己的发小,這对唐子风来說是一個意外之喜。他是打定主意要和周衡一起把临一机的事情做好的,那么就需要在厂裡有一些自己的人手。宁默虽然只是一個小工人,但给唐子风当個耳目還是沒問題的,有些事情,他不合适自己亲自去做,假手于宁默這样的小工人就再合适不過了。 至于宁默对自己的忠诚,唐子风是丝毫不用怀疑的。宁默這种人脑子就是一根筋,一旦觉得别人对自己好,他就会对别人忠心耿耿。再說,唐子风不是刚刚還资助了他200元钱嗎,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宁默既然收了钱,唐子风就不怕他会背叛自己。 第39章 傲骄的工商支行 唐子风睡了個美美的好觉,睁开眼已经是早上9点多钟了。头一天,他向周衡說過,這几天准备到劳动服务公司蹲点,所以就不用去厂部点卯了,睡個懒觉也沒人发现。至于說张建阳那边,也不会傻到指责他上班迟到,他什么时候過去,张建阳都得等着,這就是当领导的好处。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红红的笑脸温暖我的心窝 点亮我生命的火 火火火火火……” 哼着后世的流行小调,唐子风穿衣下床,来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叮铃铃铃铃!” 卧室写字台上的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把唐子风吓了一跳。他叼着牙刷来到卧室,拿起电话,含含糊糊地“喂”了一声。 “是唐助理嗎?你還真的在家裡啊。” 听筒裡传来的是樊彩虹的声音。 “呃……” 唐子风有些窘了,這是办公室主任在查岗嗎?他支吾着說道:“哦哦,是樊主任啊,我正在写一個材料,准备一会去劳动服务公司和张经理讨论用的……” “你先把材料放放,周厂长让我通知你,马上来厂部开会。”樊彩虹說。 “怎么又开会?”唐子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樊彩虹的声音有些神秘:“唐助理,你别问了,還是赶紧過来吧。对了,周厂长不太高兴,你小心点别碰他气头上……” 說完這话,沒等唐子风再问什么,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老周不太高兴? 莫非是冲自己来的? 唐子风用他那180的高智商快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做過的事情,发现除今天早上睡了個懒觉之外,自己似乎并沒有做什么能够让老周愤怒的事情。事实上,自己昨天上午从周衡那裡出来的时候,周衡对自己還是颇为满意的。昨天下午自己去视察了劳动服务公司,做了一些重要指示,其中有一些是属于比较大胆的改革措施,但唐子风相信周衡即便不太理解,也不会因此而生气。再至于說昨天晚上和胖子他们喝酒的事情,老周想必也不会知道吧? 既然自己沒啥過错,那么老周生气就不是冲自己来的,自己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這個樊彩虹,就是喜歡一惊一乍的,肯定又是在小题大做了。 想到此,唐子风释然了。他回到卫生间,把刚才沒刷完的牙又刷了一遍,又仔细地洗了脸,对着镜子陶醉了半分钟,這才穿上上班的衣服,抓了两块饼干在手裡,出门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向厂部走去。 他這样一磨蹭,到厂部的时候,已经是快到10点了。他来到会议室门外,轻轻把门推开一條缝,准备看看情况。屋裡的樊彩虹却先看到了他,赶紧過来拉开了门,還轻声地埋怨了一句:“唐助理,你怎么才到……” “呃……” 唐子风這才发现,其他厂领导都已经到了,他是到得最晚的一個。他原本以为樊彩虹通知他开会,怎么也得有個十几分钟的缓冲時間,谁知道這個会居然這么急。坐在主席位子上的周衡向他瞟了一眼,面色不豫地哼了一声,却也沒训他,只是努努嘴示意了一個位子,說道:“還不快坐下!” 唐子风坐下来,忙裡偷闲地看了看其他厂领导,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却又不敢问是怎么回事。周衡看出他的疑惑,說道:“事情比较急,我們沒等你就先开会了。情况也很简单,金车答应還我們的100万欠款,刚才小宁去银行问過了,只到了20万。” “什么!”唐子风一下就急了,“你是說,宋福来那個老小子赖账了!” “說什么呢!”周衡斥道,“注意一下你的身份!” 唐子风赶紧改口:“哦,我是說,宋厂长那個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赖账?” 坐在唐子风身边的张舒噗地一声就笑喷了,其他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气,显然是被唐子风的恶搞给逗乐了,但又不便笑出来。這一来,会议室裡的紧张气氛倒是缓解了几分,连周衡也沒法再绷着一张麻将脸了。 “金车那边沒赖账。”宁素云說,“他们的确给我們汇過来100万,但市工商行只给了我們20万,余下的80万被工商行截留下来了。” “银行截咱们的钱?什么理由?”唐子风问。 宁素云說:“咱们厂累计欠了工商行2700万的贷款,欠其他几家银行的贷款還有1000多万。工商行扣下這80万,就是偿還贷款的。” “這算個什么事!”唐子风怒道,“欠债還钱是应该的,可现在是咱们临一机最关键的时候,我們還指望這100万到账,能够先给工人发一個月的工资,鼓舞一下士气。工商行把钱一扣,咱们发不出工资,后面的戏根本就沒法唱了。” “谁說不是啊!”张舒叹道,“咱们订好了计划,先稳定民心,再积极找业务,恢复生产,逐步实现扭亏。可现在第一步就踏空了,后面的事情就办不下去了。” “宁总沒有把這個情况向工商行解释一下嗎?”唐子风问。 宁素云說:“怎么沒解释。我直接找了市支行的行长魏永林,向他說明了情况,希望他能够体谅我們的困难,把我們欠的贷款再延期一段時間。可他說這是总行下的命令,今年全国各银行都要紧缩银根,原来发出的贷款要限期收回。他還說過几天要正式给我們发通知,让我們把欠的2700万全部還上。” “咱们账户上空空的,怎么還?”吴伟钦沒好气地问道。 “他說我們可以用固定资产来抵债。”宁素云冷笑着說。 吴伟钦怒极而笑,說道:“好啊,他们有這個本事,就让他们来把咱们的固定资产拉走好了,我倒想看看,一個小小的市支行有沒有這個胆子来拉咱们一家部属企业的东西。” 周衡沒有搭理吴伟钦的牢骚,他对朱亚超问道:“老朱,咱们厂過去和市工商支行的关系怎么样?” 朱亚超是临一机原领导班子的人,虽然与当时的厂长不对付,但厂裡的一些情况還是比较了解的。他說:“咱们厂是临河市最大的工业企业,工商支行一半的业务都和咱们厂有关,過去和咱们厂的关系還是非常好的。這两年,咱们厂效益不好,不得不经常从工商行贷款来发工资,他们对我們倒是有点意见,但总的来說关系也不算糟糕。這种不打招呼就直接把钱划走的事情,我過去是沒听說過的。” “依我看,他们就是想给我們的新领导班子一個下马威吧。”施迪莎說。 “可這是为什么呢?”周衡问。 “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想让咱们的新领导重视他们呗?”施迪莎猜测道。 张舒說:“這种情况我過去也听說過,大致就是希望我們能够给他们一些好处吧?比如送点礼物啥的。” 宁素云却是摇摇头,說:“我觉得不像。如果他们是想用這样的方法向我們索取好处,魏永林应当会给我一些暗示的。但我去和他交涉,从头到尾,他都是說我們厂欠了工商行的钱,他们希望我們尽快全部還清,并沒有给我什么暗示。” “不会是這個魏永林和宋福来有什么交情吧?”唐子风說,“我在金尧折了宋福来的面子,他就让魏永林来拆咱们的台了。” 周衡摇头說:“這不太可能。這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在這個紧要关头扣咱们的钱,這件事情的性质是非常严重的。别說魏永林和宋福来是不是真的有关系,就算是他们认识,魏永林也不至于为了给宋福来出气,就做出這样的事情。” 总工程师秦仲年說:“工商行为什么這样做,咱们可以等到以后慢慢了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让工商行把钱還给我們。我們已经向工人放了风,說最迟下星期就能够发一次工资,现在被工商行扣了80万,這工资就发不出去了,我担心工人那边的情绪会非常激烈,咱们前面所做的工作就前功尽弃了。” “沒错沒错,秦总工說得对,咱们先想想怎么才能够让工商行把钱吐出来。”张舒附和道。 吴伟钦說:“這件事,宁总已经和工商行交涉過了,工商行這边沒有任何松动的余地。所以我想,再這样交涉下去也是沒用的,恐怕需要找上级单位出面来协调才行。” “你是說,通過部裡来协调?”张舒问。 施迪莎說:“我赞成。周厂长就是部裡派下来的,现在工商行不卖周厂长的账,让部裡出来给咱们撑撑腰,也是应该的嘛。” 周衡默然不语,唐子风看了看周衡的脸,举起一只手做請求发言的样子,不等周衡同意,他便說道:“吴厂长和施书记說的方案,我觉得不可行。企业经营哪有不碰上困难的,如果碰上点困难就去找部裡帮忙,還要我們這些人干什么?部裡给我們的支持是有限的,我們用一回就少一回。现在我們新班子才刚刚上任,碰到一件小事就去找部裡出面,部裡会怎么看我們?会不会觉得我們太窝囊废了?” 第40章 锦上添花還是雪中送炭 听到唐子风這番话,大家都沉默了。的确,如果机械部能够出面来打個招呼,区区一個市裡的工商支行,是不敢扣着钱不给的。關於银行要紧缩银根的事情,大家也是听說過的,工商支行以這個名义扣住临一机的钱,当然也說得過去。但全国各地银行发出去的贷款数以千亿计,哪裡就缺临一机這几十万元了?部裡打個招呼,說临一机情况特殊,希望工商行網开一面,工商行能不给這個面子? 但是,唐子风說得对,款项被工商支行截留一事,对于临一机来說,只是企业经营中的一個小麻烦。如果這样的小麻烦也要請部裡出面来解决,部裡对现在這個领导班子会怎么看呢?大家都是想做出点成绩来让上级领导刮目相看的,现在成绩沒做出来,反而要让上级领导来给大家擦屁屁,大家好意思嗎? “這件事,我觉得应当找临河市政府来解决。”宁素云对周衡說,“市工商支行是受市政府领导的,咱们和工商行沟通不了,就应当去找他们的上级来协调。關於临一机的困难,临河市政府应当是了解的,我想市领导应当会更加顾全大局的。” 周衡点点头:“小宁說得对。這些天我光顾着整顿厂内的事情,一直都沒顾上去市政府走一走。不管怎么說,咱们也是在临河市地面上的企业,换了新班子,怎么也得向土地爷报备一下的。” 說到這,他转头对樊彩虹问道:“小樊,過去咱们厂的事情是由市裡的哪位领导负责分管的?” “是市裡分管工交财贸工作的副市长吕正洪。”樊彩虹答道。 “你联系一下吕市长,就說我想去拜访他一下,问他什么時間合适。”周衡說道。 “好的,我一会就去打电话。”樊彩虹应道。 接下来,大家便讨论了一下应急方案,万一与工商行的交涉陷入旷日持久,原来答应给工人发放的工资就要拖上一段時間了,那么必要的解释工作是要做的,還要考虑到一些困难职工的生活救济問題,這也是非常琐碎的。 开完会,樊彩虹马上联系了市政府方面。听說是临一机新上任的厂长要来拜访自己,副市长吕正洪马上谦虚地表示不敢劳周厂长的大驾,应当是自己亲自上门去拜访周厂长才是。樊彩虹当然知道吕正洪這话只是一种虚伪的客套,于是也打着哈哈說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最后才敲定今天下午见面的事项。至于說会面的地点,当然還是在市政府,吕正洪是不可能真的到临一机来上门拜访的。 到了约定的時間,周衡带上樊彩虹和唐子风,坐着小车来到了市政府。吕正洪派出秘书芦伟到市政府楼下迎接,待芦伟把周衡一行带进吕正洪的办公室裡,吕正洪笑着走到门口迎接,然后一边与周衡握手,一边道歉說刚才正在接省领导的电话,沒能亲自下楼迎接,实在不好意思云云。至于這话是真是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一通寒暄過后,宾主分别落座。周衡說道:“吕市长,非常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应当上门来拜访的,只是临一机刚刚经历了领导班子的全面替换,各项管理工作都非常混乱,我刚刚接手,各种事情千头万绪,所以也抽不出時間過来,還請吕市长谅解。” 吕正洪连连摆手,說道:“周厂长說哪裡话,临一机虽然是部属企业,但在我們临河市范围内,咱们就是一家人。周厂长上任,其实我是应当上门去祝贺的,无奈這段時間市裡一直在搞创优的工作,我也是分身乏术,弄得還让周厂长亲自到市政府来,实在是让人過意不去。” “我到市政府来是应该的。”周衡說,“临一机的情况,想必吕市长也是很清楚的。過去的领导班子作风上有問題,导致临一机陷入严重亏损,成了国家的包袱。部裡派我下来,是希望我能够带领临一机迅速脱困,扭亏为盈。要做到這一点,离不开临河市政府对我們的大力支持,不瞒吕市长說,我這趟到市政府来,就是来請市政府帮忙的。” 吕正洪說:“帮忙這种话,周厂长就别說了。临一机的事情,也是我們临河市的事情,自家的事情,怎么能叫帮忙呢?周厂长有什么需要市政府做的,尽管吩咐就是,我這個副市长,不就是给企业当服务员的嗎?” 周衡說:“我們哪怕让吕市长当服务员啊?要說起来,临一机需要市政府帮忙的事情非常多,不過,眼下有一件事是比较着急的,所以我才急着来见吕市长了。” “什么事情?”吕正洪问。 周衡便把金车偿還货款却被市工商支行截留的事情,向吕正洪說了一遍。他表示,从金车讨回来的這笔货款,对于临一机脱困是至关重要的。有了這笔钱,厂裡才能够给职工发放工资,让职工对厂子重新燃起希望。临一机新领导班子的各种改革措施,也只有在這样的环境下才能够顺利推行。而如果這笔钱被工商行截留住了,临一机的脱困大计就难以实施了。 “有這样的事情?小芦,你知道是为什么嗎?” 吕正洪黑着脸,向秘书芦伟问道。 芦伟說:“吕市长,這個情况我大致知道一点。去年以来,各地出现股票热、房地产热、开发区热,各级金融机构贷款规模失控,已经引起了中央领导同志的关注。今年央行提出要紧缩银根,要求各家商业银行要减少贷款规模,已经发放的贷款要及时收回。不止是临一机,咱们临河市的很多企业,都被银行催讨過贷款,有不少企业也遇到過像周厂长刚才說的那种情况。” “是這样?”吕正洪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 這俩人的一问一答,落在周衡和唐子风的眼裡,就是一场双簧了。吕正洪肯定知道工商行截留临一机资金的原因,但他却不直接說出来,而是借芦伟的口来說。這样一来,他相当于是一個局外人,对此事毫不知情,回旋的余地就非常大了。 周衡也沒兴趣和吕正洪玩什么心眼,他說道:“吕市长,這個情况,工商支行的魏行长也向我們厂的总经济师宁总說過了。国家的政策,我們自然是不能左右的。但国家提出紧缩银根,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一律地把钱收回去,如果真是這样,那還需要银行干什么?银行就是用来给企业贷款的,银行要做的就是雪中送炭,不是雪上加霜,是不是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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