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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請长缨 第22节

作者:未知
职工上街,這可是极其严重的事情,如果再闹出点事情来,上级可不管始作俑者是谁,板子都是要打到他這個市长屁股上的。工商支行扣了临一机的钱,這事的确是有点過分,但你不能跟人家好好說嗎?实在不行,你给魏永林磕一個,說不定魏永林心一软就把款放出来了呢?你二话不說,就组织了好几千人去围工商支行,這是不把临河市政府当一盘菜的意思嗎? “老吕,你就在我這裡,给临一机的厂办打個电话,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高贺吩咐道。 高贺的办公桌上就有临河各主要单位的电话号码,吕正洪查到临一机厂办的电话,便把号码拨了出去。 接电话的是樊彩虹,听到吕正洪的声音,樊彩虹似乎有些高兴的样子,說道:“是吕市长啊,正好,我正准备向您汇报呢。我們厂有一些不明真相的职工和家属,听說因为工商支行扣了我們的钱,导致他们无法领到工资,就集体到工商支行咨询去了……” 几千人喊着口号把人家一個单位给围了,你们管這叫咨询? 吕正洪强忍着淡疼的感觉,冷冷地說道:“樊主任,你确信這件事不是你们厂组织的?” “绝对不是!”樊彩虹像是被踩着尾巴一样尖叫着,“吕市长,我們厂部对這件事事先毫不知情。听說這件事,我們所有的厂领导都到现场去了,正在努力地劝說职工和家属保持克制,不要扰乱社会治安。” “你们周厂长在不在?”吕正洪又问。 “他一早就到南梧去了。”樊彩虹說。 南梧是东叶省的省会,周衡在吕正洪這裡碰了软钉子,一早赶到省城去活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吕正洪心裡明白,周衡此举不過是给自己制造一個“不在现场”的证据而已,未来要处理這起“集体咨询”事件的时候,他就有充分的余地了。 “那么,你们那位唐助理呢?”吕正洪继续问道。 樊彩虹說:“唐助理到现场去了。” “你们還有哪位厂领导在家?” “都不在家,有的出差了,有的生病沒来上班,来上班的都去现场处理事情去了,只剩下我看家。”樊彩虹說得极其流利。 吕正洪直接把电话给扣了,尼玛,临一机這是要玩真的了。组织了好几千人去围工商支行,所有的领导都回避开了,让临河市想找個正主都找不着。临一机的领导班子显然很明白這一举动会让临河市陷入什么样的被动,他们是想用這样的方法来向临河市示威,逼迫临河市出面解决問題。 “现在怎么办?” 高贺旁听了吕正洪与樊彩虹的通话,也同样悟出了其中的缘由。他向两名同僚问道。 “当下之下,只能是先稳定局面了。”赵西满說,“工商支行就在人民广场旁边,這几千人围上来,人民广场周围的交通肯定是完全中断了,而且会有很多人围观,這就是群体事件了。” “老吕,你到现场去,务必找到临一机的领导,让他们马上把工人带回去。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好好說嘛,搞這样的名堂,也不怕闹出事来?”高贺对吕正洪說。 “可是,高市长,他们如果继续提出全部放款的要求,我們答应不答应?”吕正洪請示道。 高贺也有些为难了,他想了想,說道:“老吕,稳定压倒一切。你到现场以后,相机行事。能够不完全答应他们的要求,是最好的,這样我們双方就有了协商的余地。但如果对方的态度過于强硬,咱们就先让出一局吧。這一次的事情,我是肯定要向省裡汇报的,不怕沒人来收拾他们。” 第45章 這得是多大的仇啊 吕正洪带着芦伟来到现场。他沒有急着去临一机在现场的领导,而是稍稍做了点伪装,让别人认不出自己,然后便混在人群中,观察现场的情况。 正如他事先就知道的那样,现场的临一机职工和家属有3000多人,聚在一起便是乌泱泱的一大片,把工商银行堵了個水泄不通。许多路過的人看到热闹,也纷纷過来围观,使得整個人群不断扩大,几條街的交通都彻底断绝了。有些不小心闯进来的小汽车被堵在人群裡,喇叭按得山响,但又哪裡有人会理睬。 在人群的最前,挑着十几條横幅,其中有一條上面便写着“活捉魏永林、讨回血汗钱”的字样,其他的横幅上也都是一些杀气腾腾的內容,让人知道這些人绝对不是来“集体咨询”的,而是来砸场子的。 工商支行早已把铁栅栏门给关上了,员工们躲在栅栏门背后,看着外面汹涌的人潮,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真正觉得害怕的,也就是躲在行长室裡的魏永林一人而已。 外面的临一机职工们并不满足于堵门,他们還向路人开展了宣传活动,大致內容就是說工厂已经好几個月沒有开销,好不容易来了個能干的厂长助理,开着航母去把钱讨回来了,结果却被工商支行的王八蛋行长给扣下来了。夺人财产,如杀人父母,這個王八蛋扣了全厂2万职工和家属的生活费,是不是千刀万剐都不算過分? “实在是太過分了!還有一点人性沒有!” 有些富有同情心的路人便开始附和了。 “你们围着银行有什么用,应当去市政府讨公道啊!” 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支招。 “哥们,砸玻璃啊,不能便宜這帮兔崽子!” 說话的人显然是充满了暴力倾向的。 吕正洪走到一個背人的地方,掏出手机,拨通了魏永林办公室的电话。听到吕正洪的声音,魏永林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吕市长,我可找到你了。我刚才不停地给你办公室打电话,始终都沒人接。你知不知道,那個姓唐的小子聚集了好几千人,把我們支行给围起来了,我现在连门都出不去啊。” 吕正洪沉声說:“老魏,我现在就在你楼下,情况我都看到了。他们围着工商支行,有沒有提出什么要求?” “要求?”魏永林愣了一下,說道:“他们现在的要求就是要把我往死裡整。你可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太卑鄙了!” 吕正洪一惊:“怎么,他们对你采取手段了?” “是啊。吕市长,你如果在我們银行外面,沒看到有人在发小传单嗎?那就是那個姓唐的想出来的坏点子,我太阳他家的,实在是太无耻了!”魏永林满嘴爆着粗口。 吕正洪回头看看,果然见有几名临一机的人正在向路人发放传单。他走上前去,索要了一张,走到旁边定睛一看,不由得也觉得背心发凉。 只见传单上的大字标题写着: 高价征集贪腐线索! 下面的小字是详细的說明,声称市工商支行长期营私舞弊,敲诈勒索,现临一机职工集资高价收购有关工商支行干部职工贪腐的线索,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行长魏永林,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吃拿卡要、收受礼品、公款消费、生活作风等等。 再往下還有具体的价码,比如相关线索一條10元,具体事例一條50元,实名举报一次100元,物证价格面议…… 這是打算把老魏整死啊! 吕正洪从心底裡发出一声呐喊。 魏永林這個人,吕正洪還是有所了解的,谈不上是什么腐败分子,但平时收受点礼物,請人吃饭的时候找個私营老板来帮着买单,偶尔调戏调戏女职工,這样的事情可谓是公开的秘密了。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也算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如果有人存心要找他的黑材料,而且是這样肆无忌惮地公开征集,魏永林基本上就算是凉了。 這得是多大的仇啊! 吕正洪感慨完,旋即就想到了自己。如果唐子风对自己也来這样一手,发动群众来找自己的毛病,自己能做到全身而退嗎?当干部的,有几個沒收過点礼物的,又有几個沒吃過别人宴請的,一回两回的事情,上级也不会苛求,但自己当副市长這么多年,這些事加起来怎么也得有個几百回吧?把几百次吃請的事情列成清单,公之于众,自己還想干下去嗎? 不带這样坏规矩的好不好! 吕正洪出离愤怒了! 他挤出人群,来到了人群外面正在忙着维持秩序的市公安局长陈钊辉的面前。陈钊辉乍一开始還沒认出吕正洪,待认出来之后,便开始叫苦:“吕市长,你說這算個什么事?你是不是赶紧找一下临一机的厂领导,让他们来帮着维持一下秩序,我的人手不够啊。” “临一机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在挑动事态,你们沒有发现嗎?”吕正洪沒好气地问道。 “挑动事态?你是說收集魏永林的黑材料這事?”陈钊辉发现吕正洪手裡正拿着一张传单,便猜出了吕正洪的所指。 吕正洪索性把传单交给陈钊辉,說道:“這种行为,是绝对不能允许的,這是在搞大鸣大放那一套嘛!” “可是,我們真沒啥办法制止啊。”陈钊辉說。 吕正洪說:“像這样的行为,你们应当采取一点更强硬的手段嘛?怎么能坐视他们煽动群众情绪呢?” 陈钊辉苦笑道:“更强硬的手段,我們哪敢啊。吕市长,這可是临一机的职工,惹着了他们,回头2万人都出来了,咱们受得了嗎?再說了,别說其他地方,就是我這公安局,三個副局长裡,老孟的父母是在临一机工作的,老王的丈母娘是在临一机工作的,老曹的亲家是临一机的,要对临一机的职工采取强硬手段,你說我能办得到嗎?” 吕正洪一怔,一個念头涌上心来,他隐隐觉得,自己对临一机的认知,似乎是出现了什么差错。临一机是部属企业不假,但作为一家拥有2万职工和家属的大企业,又在临河市生产生活了40多年,已经和临河形成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說它是临河市的企业也完全沒错。临一机陷入严重亏损,2万人生计无着,临河市還真沒有隔岸观火的权利,如果临一机真的彻底崩溃了,這2万人加上他们在临河市的亲朋好友,将会掀起一個多大的浪潮啊。 真的捅着马蜂窝了,难怪昨天那個小年轻那么强硬,原来他早就想到這一点了。 吕正洪在心裡暗暗地想着。他原来光觉得临一机已经衰败,沒啥影响力了,却沒想到人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光是2万职工和家属就足够给临河市构成强大的压力了。 “老陈,你看到临一机的领导沒有?”吕正洪问。 陈钊辉說:“临一机倒是来了几個领导,而且看上去也的确是在做职工的解释工作。那不,临一机的朱亚超就在那边,他是临一机上届班子裡唯一剩下来的副厂长。還有,临一机新来的一個什么厂长助理在另外一边,那家伙年轻得不像话,倒是好像很有点号召力的样子。” 吕正洪问清楚了唐子风的所在,便在两名警察的保护下,向那個方向挤過去了。走到跟前,果然见到唐子风正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周围的一群职工和家属大声地說着话: “各位师傅,大家千万要保持冷静,不要做出過激的举动。大家的心情我是理解的,這些钱是大家的救命钱,也是我和老韩拼了命才从金尧讨回来的,现在被银行扣了,我和大家一样,都是非常愤怒的。” “对,把魏永林那個王八蛋揪出来!” “砸了這個破银行!” 有人开始鼓噪起来。 唐子风连忙抬手制止,說道:“大家不要說這种過激的话。咱们只是来和魏行长商量一下,請求魏行长理解我們的苦衷,把钱全部還给我們。我們临一机是部属企业,我們都是有素质的,不能和那些沒素质的人一般见识,大家說对不对?” “对!”众人纷纷响应,還穿插着一些快乐的笑声,也不知道這有什么可乐的。 “好了,大家分散开来,注意维持秩序,不要发生挤压、踩踏的事情。” 唐子风吩咐了一声,然后跳下石头,笑嘻嘻地走到了吕正洪的面前,說道:“哟,吕市长,您亲自视察来了?” “這就是你的手笔?”吕正洪用手一指现场,說道。 唐子风說:“吕市长,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我也是刚刚听說职工们来找工商行讨說法了,這不就紧赶慢赶過来维持秩序了嗎?您看,我昨天就說了吧,魏行长那样做,是不得人心的,最多能撑24小时,24小时一過,肯定是要出事的。” 吕正洪懒得去揭穿唐子风的谎言,他阴着脸說:“唐助理,你說吧,你想达到什么目的?” 唐子风笑道:“吕市长,您這不是明知故问嗎?工人们所图的,不過是拿到工资而已。如果工商支行能够把我們的钱都還给我們,再承诺以后不再重犯,大家又何必站在這裡吹冷风呢?” 第46章 临一机也是临河市的企业 “你们就是這個要求?”吕正洪问道。 唐子风用手一指人群,說:“是他们的要求,不是我的。吕市长别弄错了。” “那你们搜集魏行长的黑材料,又是为了什么?” “杀鸡儆猴罗……” “你们這样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算過分吧?你沒发现我們的传单上沒有留举报电话嗎?” “……” 吕正洪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张征集线索的传单上,的确是沒有留下任何联络信息。也就是說,即便真的有人想举报魏永林的黑材料,也不知道上哪举报去,更别說拿到什么举报的报酬了。换句话說,唐子风他们到目前为止的举措,都還只是虚张声势,并沒有真的要把老魏整死的意思。 可是,這回不留电话,不意味着下回也不留啊。唐子风通過這种方式,展示了自己所拥有的核武器,這就由不得老魏以及其他银行的行长们不胆战心惊了。核武器的威力,是它還竖在发射架上的时候最能体现出来的,一旦发射出去了,大家反而不怕了。 這個小年轻,实在是太歹毒了! “你知不知道,你们這种做法,会给临河市带来多大的被动?”吕正洪气恼地說。 唐子风耸耸肩:“临河市怎么被动,和我們有关系嗎?” “怎么会沒关系,你们不是临河市的企业嗎?”吕正洪脱口而出。 唐子风看着吕正洪,嘿嘿冷笑:“吕市长,从昨天到今天,你终于說了一句人话了。” “你……”吕正洪胸都快气炸了,掂量了一下自己与对方的武力值差异,他终于克制住了要和对方互殴的冲动,黑着脸问道:“什么话?” “我們临一机也是临河市的企业。” “這……” “昨天周厂长带着我去向你求援,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我們自己去和魏永林那個老王八蛋谈。他明明知道你们市政府对這件事是在袖手旁观,怎么還可能会答应我們的要求?事实上,如果你在当时能够意识到临一机也是临河市的企业,你就不会是那种态度。只要你真心地表现出愿意帮助我們脱困的意图,一個小小的魏永林敢炸刺嗎?” “银行是垂直管理的,市裡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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