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請长缨 第24节 作者:未知 关键在于,打包机床的工作原理是把疏松的金属压成块,在分類上应当属于锻压机床。而临一机的产品包括卧式车床、龙门铣镗床和精密磨床,都属于切削机床,与锻压机床压根就不是一回事。换成一個懂行的人去与毛亚光接洽,只要一听毛亚光的要求,就会知难而退。只有包娜娜這样的工业盲,才会觉得天下机床都是一样的,也不管人家要的是什么,就大包大揽地接下来了。 毛亚光当然知道临一机是做切削机床的,但他不知道临一机是不是也能造锻压机床。在他心目中,觉得临一机是一家大企业,沒准啥都能造呢?包娜娜吹牛不上税,脑子裡光想着唐子风许诺给她的提成,哪管什么切削机床和锻压机床的区别,结果就把唐子风给架到火上烤了。 刚才毛亚光說出金属打包机床這六個字的时候,唐子风就知道包娜娜摆了乌龙。但在那种情况下,他還真不好意思直接說出這一点。他让毛亚光把需求发過来,是打算缓冲一下,未来說临一机不生产這种规格的设备,起码双方不至于太尴尬。他把传真件拿来给秦仲年看,也就是一個手续問題吧,毕竟像這样的需求,要驳回也得先征求技术处的意见,他不能擅专。 就在唐子风打算灰溜溜地离开时,门外走进一人,手裡拿着一份材料,估计是来找秦仲年签字啥的。此人一进门,看到唐子风,脸上便堆起了笑容:“哟,是唐助理,你這是和秦总工有重要工作要谈啊,要不我等会再来……” 說话的正是唐子风的金牌马仔韩伟昌,见他果真要回避的样子,唐子风說道:“老韩,我沒事了,我其实是来找虐的……” “找虐?”韩伟昌一怔,怎么,秦总工還喜歡這样的调调…… 唐子风挥了挥手上的传真件,說:“你在金尧的时候见過的那個女记者,我师妹,给我开了個玩笑,帮我联系了4台金属打包机床的业务。這不,我刚一开口,就让秦总工训了個狗血淋头。” “我可沒训你,更沒训得你狗血淋头。”秦仲年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头也沒抬地說,“你明明知道咱们不是搞锻压设备的,還拿着這样的订单来问我,你這不是自己找事嗎?” “是是,我错了,秦总工。”唐子风做着廉价的检讨。這些天,他和秦仲年、宁素云等一干领导也混得比较熟了,這些人的岁数最少也比他大十几岁,他在這些人面前是有卖萌资格的。 秦仲年抬起头,不满地說:“小唐,這件事我回头也要跟老周谈谈。你们搞的那個业务提成的政策,倒是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可也让不少人利欲熏心,不管咱们做得了做不了的业务,都拿来问技术处,這纯粹是浪费時間嘛。就說今天上午吧,行政处的那個老刘兴冲冲地跑来跟我說,說他联系到一笔大业务,有好几千万。” “這么大的业务,是做什么的?”唐子风问道。 “說是哪個省邮电局要的程控交换机。” “呃……”唐子风哑了,這位老刘不会是脑子被驴踢過吧,机床和交换机,這完全是两码事啊。拿這样的单子来问秦仲年,說他是砸场子也不为過了,难怪秦仲年如此恼火。 “秦总工,我這個好歹也算是机床吧。”唐子风不得不为自己正名了,别下次厂务会的时候老秦拿他当例子来开炮。 “可這是锻压机床啊,咱们厂啥时候搞過锻压机床?”秦仲年斥着。 “锻压机床?”韩伟昌看看唐子风,又看看秦仲年,脱口而出道:“秦总工,咱们厂真的搞過锻压机床啊!” 第49章 什么都能够造出来 “临一机搞過锻压机床?我怎么不知道?”秦仲年诧异道。 這個問題可真有点不好回答,你是总工程师不假,可你刚到临一机沒几天啊,临一机的事情,你怎么可能都知道呢?但韩伟昌沒法這样怼秦仲年,原因无它,人家是领导,你能說领导无知嗎? 幸好,秦仲年也迅速反应過来了,自嘲地笑着說道:“我糊涂了,临一机的事情,肯定是老韩更了解的。老韩,你說說看,咱们临一机什么时候搞過锻压机床了。” 韩伟昌谦虚地說:“哪裡哪裡,秦总工在机械设计院這么多年,对行业裡的情况肯定是非常了解的。不過嘛,临一机搞锻压机床這事,当年也是轰轰烈烈的,后来有点不了了之,所以秦总工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秦仲年用手指指沙发,說道:“老韩,你坐下,跟我介绍一下這件事。……对了,小唐,你也坐吧,听听是怎么回事。” 韩伟昌坐下了,开始给二人介绍這段往事。原来,這還是60年代初的事情,当时国家搞经济调整,许多部属企业都由中央管辖改为地方管辖,临一机也被下放给了东叶省,成为东叶省机械厅下属的企业。时值江南造船厂建造出中国第一台万吨水压机,轰动全国,东叶省的领导为了蹭热点,指示东叶省机械系统也要搞水压机,說搞不出万吨的,弄個七八千吨的也行。临一机作为东叶省实力最强的机械企业,便承担了這项光荣而荒唐的任务。 “后来呢?”唐子风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也是听老工程师们說起来的。当时的技术处夜以继日搞了三個多月,突破了许多技术难关,最后设计出一台2000吨的水压机。至于省领导要求的8000吨水压机,我們是无论如何也搞不出来了。”韩伟昌說。 秦仲年說:“能搞出2000吨的,也不错了。水压机的压力越大,对于材料和结构的要求就越高,寻常的材料根本经不起這么大的压力。江南厂是集中了全国力量搞出来的,临一机想靠自己一家厂子的力量来搞,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金尧那边要的打包机,也属于锻压机械,它的压力要求是多少?”唐子风问。 秦仲年說:“我刚才看過了,他们要求的压力是100吨。” “我們连2000吨的都搞過,這100吨的,不是很容易嗎?”唐子风脱口而出。 秦仲年愣了一下,說:“光从压力来說,100吨压力的装置沒多大难度,就算咱们過去沒搞過,要从头开始搞也不难,技术都是现成的。关键是,咱们是搞切削机床的,改行去搞锻压设备,有点不务正业啊。” 唐子风看着秦仲年,问道:“秦总工,我沒明白。你是說咱们造不了這种设备,還是說咱们不应该去造這种设备?” “主要是不应该造吧。”秦仲年說,“至于說制造能力嘛,我們過去沒造過打包机,但我看了一下要求,這东西的结构也不复杂,以咱们厂的制造能力,造几台出来是绝对沒問題的。” “我倒!”唐子风几乎爆粗口了。這不懂技术真是自己的短板啊,差点就让老秦给蒙了。自己還以为什么锻压设备有多高的技术门槛,临一机踮着脚都够不着。合着是造几台出来绝对沒問題,只是老秦不乐意做而已。 “秦总工,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厂都快穷得去要饭了,你還挑挑拣拣的。這4台机床,我师妹可說了,金废是打算以5万美元一台的价格从国外引进的,我們吃点亏,按40万人民币一台接下来,也是160万的产值,你說說看,40万的毛利有沒有?”唐子风冲着秦仲年问道,金尧废旧物资回收公司,被他直接简称为金废了,也不知道毛亚光听到会不会气疯。 “40万的毛利,也就是每台10万,余下30万的制造成本,我觉得绰绰有余了。”秦仲年說。這位老兄是机械设计院的当家大牛,各种机械都是搞過的,锻压机床对他来說也不陌生。刚才這一小会,他已经把金属打包机的原理和结构都想明白了,粗粗一算,30万一台的制造成本是完全沒問題的,如果真能40万一台卖出去,10万毛利是完全可以保证的。 “4台设备,40万毛利,你不想要?”唐子风问道。 秦仲年有些窘了。他也是先入为主,总觉得临一机是做切削机床的,就不应当去做锻压机床,這也是在部委工作养成的习惯。现在被唐子风一說,他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角色是临一机的总工程师。這几次厂裡开厂务会,周衡大多数時間都是在谈业务問題。一笔160万产值的业务,对于今天的临一机来說,绝对不是可有可无的。既然能拿得下来,为什么不做呢? “我這個老脑筋!”秦仲年倒是個襟怀坦荡的人,知道自己错了,立马就承认了,他說道:“小唐,是我错了。其实吧,金属打包机的技术是比较成熟的,咱们国家在70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开发出来了,主要技术都是我們机械设计院搞的。這些年打包机的技术有所改进,但基本原理是不变的。 “說实在的,打包机的制造难度,比咱们日常造的车床、铣床啥的低得多了。它对零部件的加工精度要求比机床要低两個级别以上,我們如果愿意去造打包机,绝对比国内几家专业厂子造的要好得多。” 韩伟昌也连连点头,說:“沒错,咱们临一机是造精密机床的,每個零部件的加工精度要求都高得很。這個金属打包机,不就是用铁皮做個箱子,把那些废铁塞进去,然后用液压杆往裡面杵,把废铁杵成坨坨,能有多高的精度要求?” “韩工,你這话說得也太糙了吧?打包机虽然不算什么高难度的产品,也不至于像你說的那么简单啊。” 秦仲年无语了。当年国内自主开发金属打包机的时候,他刚到机械设计院工作,帮着技术大牛们打過下手,所以对這個情况還是比较了解的。韩伟昌說的原理是对的,但经他一形容,好像成了农村裡打土坯的样子,实在是有辱斯文了。 其实這种设备也是有它的技术难度的,比如說……,又比如說…… 呃,還是不比如說了,秦仲年想了一圈,也沒想出這其中有什么值得吹嘘的技术难度。当年开发的时候,主要是受制于材料、工艺等方面的缺陷,大家花了不少精力来解决這些問題。经過這么多年,国内的材料和工艺水平与過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现在再說什么技术难度,完全就是贻笑大方了。 其实,一台合盖式双压头加压型金属打包机的结构是很简单的。全机分为两大部分,即主机和动力系统。主机包括一個机体,也就是韩伟昌所說的“铁皮箱子”,当然实际上是由很厚的铸铁做成的,因为它要承受很大的压力;两部互相垂直的液压机,是用来把废铁“杵”紧的,另外還有机盖、锁紧机构等。 动力系统就是对两台液压机进行操纵的系统,包括油箱、油泵、电机、控制阀、管路系统、电气系统等等。 临一机沒有做過金属打包机,但切削机床同样需要用铸铁制造机体,用液压装置控制工作台起降,也同样有大量的控制系统。可以說,制造金属打包机所涉及到的技术,临一机都已经掌握了,只需要画出图纸,就能够把设备制造出来。 這就是一家大型机械制造企业的能力,只要有图纸,几乎什么都能够造出来。在西方国家对中国进行全面禁运的年代裡,中国经常是拿着一台国外的设备大卸八块,把零件一個一個画出来,然后就能够自己仿造出同样的设备。当然,由于材料、工艺、加工设备等方面的限制,中国仿造出来的设备往往有其形而无其神,可行性、精度等方面都较进口设备略逊一筹。 具体到“金废”所需要的4台金属打包机,就基本上不存在上述的担忧了。因为金属打包机实在算不上是什么精密设备,它是用来把一些松散的废旧金属挤压成“坨坨”的,干的就是傻大黑粗的活,以临一机那能够制造精密磨床的工艺水平,造几台金属打包机实在是太容易了。 “小唐,你可以去告诉对方,我們完全有能力向他们提供這批金属打包机。你去安排一個业务员,最好再带一個工程师,到金尧去走一趟,跟他们详细地探讨一下具体的产品要求以及相应的价格。拿到对方的需求之后,我有把握在半個月之内完成设计,制造過程有半個月也足够了。也就是說,我們在一個月之内就可以向他们交货。”秦仲年信心满满地說。 唐子风說:“那可太好了,這样吧,别安排什么业务员了,既然是我师妹联系的业务,我就亲自跑一趟吧。至于工程师嘛,這不……咦,老韩,你跑啥!” 第50章 适当给予一点经济刺激 唐子风追出门外,在走廊上把韩伟昌给截住了。他一把拽住韩伟昌的衣袖,质问道:“老韩,你跑啥,我能吃了你?” “哪能啊……”韩伟昌陪着笑脸,“我這不是突然想起桌上的图纸還沒收起来,怕谁一不小心给弄乱了,所以急着回办公室收拾去。” “你不想跟我去金尧?” “我就不必去了吧?” “你觉得跟我出差不愉快?” “不不不,很愉快。” “上次答应给你争取的奖金你沒拿到?” “……” “老韩,你可别搞错了,我這是给你创造机会呢。”唐子风低声說道,“4台打包机,160万的产值,我是厂领导,不能拿提成,但是给你争取一笔提成是沒問題的。只要你能够配合我把這笔业务谈下来,多的不敢說,2000元的提成,厂裡不给你的话,我私人掏腰包发给你,你信不信?” “2000元的提成!”韩伟昌的眼睛裡滋滋地往外冒着火花,“唐助理,你說的是真的?” “你不去算了,我找别人去。让我想想,对了,你们技术处不是有個叫蔡越的嗎,我带他去……”唐子风做出一副要移情别恋的样子。 “别别,唐助理,你找蔡越干什么,他就是一個闷嘴葫芦,在家裡被老婆管得服服帖帖的,哪做得了业务啊。你看,咱们俩上次合作也很愉快,所以這一次,就让我跟你去吧。我发誓,到了金尧,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皱一皱眉头,我老韩就是這個……” 說到此,韩伟昌伸出手比划了一個王八的样子,這也算是一個毒誓了。 唐子风满意地說:“对嘛,這才像是我认识的老韩的样子。你现在就去查查资料,把那個金属打包机的事情彻底搞清楚。咱们明天出发去金尧,到了那裡,业务上的事情我来谈,技术上的事情,你不许给我掉链子,明白嗎?” “明白明白,唐助理,你放心吧,我老韩从来不掉链子。”韩伟昌把胸脯拍得山响。 摆平了韩伟昌,唐子风离开技术处,回到厂部。他先给毛亚光回了個电话,說自己已经了解過了,临一机在30年前就生产過锻压机械,制造几台金属打包机易如反掌。他還让毛亚光做好准备,說自己即日就将启程去金尧与他面谈具体的技术要求。 打完电话,唐子风来到周衡的办公室,把打包机的事情向周衡做了個汇报。周衡点点头,說:“這倒是提醒我了,咱们出去接业务,不必局限于我們原有的产品,一些我們過去沒有搞過的简单机械,也是可以承接過来的,总不至于比造机床還困难吧。” 唐子风說:“正是如此,秦总工和我今天也是差点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幸好韩伟昌给了我們一些启发,才让我們发现原来临一机還是很有潜力可挖的。” “你刚才說,你打算亲自到金尧去谈這桩业务?”周衡又问。唐子风来找周衡,其实主要是来申請亲自去金尧谈业务的。 唐子风說:“金属打包机是咱们過去沒有制造過的,要让金尧废旧公司相信咱们的产品,得做一些說服工作。我担心其他人去容易穿帮。” “你呀!”周衡用手指虚点着唐子风,恨铁不成钢地說道:“你又打算巧舌如簧去骗人了?” 唐子风說:“這怎么能算是骗人呢?充其量就是利用市场信息不对称的特点,赚取一点信息租金,這是符合经济学原则的。对了,周厂长,說起经济学,有一件事我得向您請示一下,這桩业务是我的大学师妹替我們联系過来的,我們是不是应当给付她一点信息费啊?” 周衡皱着眉头,說:“這個不太符合规定吧?” 唐子风說:“怎么就不符合规定了?咱们规定承揽业务就能够提取1%的提成。我是厂领导,不能与提成,但我师妹不是领导,她提供了信息,为什么不能拿提成呢?我可是托了不少人在给咱们找业务,如果我师妹提供了信息却一分钱都拿不到,我托的那些人可就沒有工作积极性了。” “這样啊?”周衡想了想,說:“你打個报告,說明一下情况,回头上会讨论一下。你說的也对,咱们找的信息员,如果沒有一些奖励机制,也很难让人家有积极性。” 唐子风說:“周厂长,从刚才的事情裡,我還有一点想法。技术处那边,也得有点激励机制才行。你看秦总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业务往外推,這明显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嘛。如果事关他個人的奖金,他会這样嗎?” 周衡的脸又黑下去了,训道:“小唐,你怎么說话嘴上沒個把门的?老秦是個什么样的人,我還不比你清楚?好几年前就有外企要挖他去当技术总监,开出来的工资是一個月3000,比他在设计院的工资高了七八倍,他也沒动心。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沒奖金就不想干活呢?” 唐子风笑了起来,他与秦仲年是刚认识不久,但也知道這位老兄是個技术宅,的确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主儿。他刚才对周衡那样說,也只是逗個闷子罢了,属于习惯性地怼人。他說:“秦总工的人品,我們自然是可以相信的。但技术处其他的工程师,恐怕就不是都那么大公无私吧?我們要承揽新的业务,首先的一关就是要技术处能够拿出图纸来,這无疑会给他们增加很多工作量,不给他们一点奖励,有点說不過去。” 周衡皱着眉头,說:“现在這個时代到底是怎么啦?做什么事情都要先谈钱,出去拉业务要给提成,找人提供点业务信息也要提成,现在可好,让工程师搞個设计,也要给奖励。小唐,你這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庸俗化了?” “是是,我庸俗。”唐子风沒好气地呛道,“你和老秦倒是不庸俗,可這4台打包机的业务,偏偏就是我這個庸俗的厂长助理和我的庸俗师妹联系到的,還要加上一個庸俗的韩伟昌,才让秦总工這個清高的人答应接過来做,你不觉得很颠覆三观嗎?” 周衡摆摆手:“好啦好啦,知道你嘴皮子溜,也用不着在我面前這样耍弄。你說的也对,现在是搞市场经济,凡事要讲個经济规律啥的。回头同样上会讨论一下吧,技术处也是一個需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的地方,适当地给予一点经济刺激,也是可以的。” “這就对了嘛。”唐子风得意道,“我就知道周厂长思想开放,高屋建瓴,一定能够理解市场经济的精髓的。” 唐子风的几個提案,在当天下午临时召开的厂务会上都得到了通過。關於给技术处工程师业务奖励的事情,秦仲年一开始表示沒必要,经唐子风反复解說之后,他才勉强点头答应了。 具体的规则,就是对于原来临一机不能制造的新产品,如果技术处能够拿出合格的设计,最终促成业务,则按照新产品产值的千分之五给技术处提成。具体到技术处内部如何分配這些提成,就由秦仲年這個总工程师来决定了,相信技术处那么多聪明的大脑,一定能够设计出一個既考虑贡献多少又兼顾公平的分配方案。 千分之五的提成,听起来似乎不多,但如果這种新产品销路好,不止是卖出一台,而是卖出100台、1000台,则整個提成额度将是非常可观的。当然,规定裡還有另外一條,就是一种新产品的提成期只有三年,三年過后,技术处就不能再从這种产品的销售中提成了。 带着厂务会给予的若干授权,唐子风与韩伟昌一道,再赴金尧。 韩伟昌此前死活不乐意跟唐子风去金尧,一個原因是对唐子风的脑洞心存恐惧,生怕跟着他出去又会被他整出什么妖蛾子,另一個原因,则是担心上一次得罪了宋福来等人,此时再去金尧,万一被宋福来知道,派几個人打自己的“闷麻”,那可就悲惨了。 但唐子风许诺给他的业务提成,让他把各种恐惧和担忧都置之脑后了。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他是知道的。他家裡有两個半大孩子,都处于最能吃的时候,每天不给他们投喂一点肉食,他们就会满脸幽怨。老韩是個好父亲,为了孩子的幸福,别說是什么金尧,就是龙潭虎穴,他也不惜去闯一闯。 “毛经理,幸会幸会!” “唐助理,久仰大名,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在金尧废旧物资回收公司的废旧金属处理车间裡,唐子风见到了经理毛亚光。這是一位精瘦的中年人,脑袋有点谢顶,脸上带着笑,但唐子风总觉得那笑容有些虚伪,像是隐藏着什么阴谋一样。這其实就是瘦人的原罪,每個人见到瘦子都会本能地觉得对方肯定是因为成天耍心眼才這么瘦的。相比之下,胖子就不存在這方面的担忧了,每一個胖子都能给人以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