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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日請长缨 第41节

作者:未知
這是车工车间主任程伟的家裡,一個小型家庭便宴正在进行着。前来赴宴的都是平日裡与程伟关系不错的职工,此时向程伟发问的,是程伟从前的师傅,七级车工李泽庆。 “师傅,你放心吧,上個月咱们做的那种打包机,现在厂裡又接了70多台的订单。周厂长說了,這回不需要太着急,用3個月時間完成就可以了,所以咱们车间的业务起码要做到5月份呢。”程伟答道。 程伟的师弟庞林问道:“师哥,原先厂裡不是說做完那批打包机,要给大家发一笔奖金嗎?怎么不提了?” “是啊,我算了一下,我最起码也能拿到100块钱吧,本来打算拿到钱,過年的时候好好吃几顿的,结果怎么沒信了?”另一位名叫刘永兴的工人也附和道,他和程伟是棋友,平日裡总要抽空杀上几盘的。 程伟說:“厂裡答应的事情,肯定不会赖账的,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周厂长說,這次年底给大家发了三個月的工资,数目已经不小了,所以奖金就等過了年再发。老刘你两口子的工资加起来有1000出头了吧,還用指望着這100块钱奖金吃饭?” 刘永兴笑道:“工资是工资,奖金是额外的。工资该怎么用,老婆都已经计划好了,多一分钱也拿不出来。如果能够拿到這笔奖金,不就多個喝酒的理由了嗎?” 庞林问:“师哥,厂裡在年前不发奖金,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想法啊?” “什么想法?”程伟反问道。 庞林說:“我听人說,厂裡是怕奖金分配不均,惹出事情来,所以才拖到過年以后,省得大家连年都過不好。” 要不怎么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厂务会上众领导的那些算计,或许能够瞒住一部分职工,但要想让所有的职工都猜不出来,是万万做不到的。這其中,又或许有周衡故意让人放风的因素,這种事情,先放個风,让大家有個心理准备,总比采取突然袭击的方法要好。 听到庞林的话,李泽庆的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对程伟问道:“小程,我听說,厂裡的政策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這次任务,咱们车间裡沒参与生产的人可不少,你真的一分钱奖金都不给他们发?” 程伟苦笑說:“师傅,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嗎?厂务会上定了调子,我也只能照着执行。周厂长這個人,平时看起来挺和蔼可亲的,可板起脸来真的是六亲不认呢,我哪有這個胆子去公然违反厂务会的要求。” “厂务会是說沒参与生产的人就不发奖金嗎?”刘永兴问。 程伟用几乎难以察觉的程度点了一下头,又說道:“這件事,厂领导還不允许公开,大家就别出去說了。” 庞林說:“我們肯定不会出去說的。不過,厂裡的议论可真不少。铣工车间的那個汪盈,你们都认识吧?” “当然认识,计划生育脱产干部嘛。”刘永兴带着几分嘲讽的语气說道。 他们說的這位汪盈,是位30来岁的女工,1980年顶替父亲的指标进厂工作,被分到铣工车间学徒。学徒之初,汪盈的表现還算是過得去的,虽然学技术的速度比别人慢了一半都不止,但好歹還算遵守纪律。再往后,她结了婚,又迅速地生了孩子,接着就向着中年大妈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在坐完月子回车间之后,她声称自己落下了月子病,不能久站,不能听噪音,不能看飞速旋转的东西,否则会头晕。可作为一名铣工,怎么可能达到這些要求?于是,她就三天两头泡病号,每星期都要跑几趟职工医院。车间裡但凡交個什么活给她,她必然是无法完成的,届时就递几张病假條用以冲抵。 车间裡沒办法,只好把她调离铣工位置,先是让她当检验员,结果她說自己学不来那些检测设备,又让她当统计员,她又說自己见了数字就头疼。几经折腾,最后铣工车间创造性地設置了一個计划生育岗,让她分管這项工作,平时出個宣传版报,帮大家领点计生用品之类的,纯粹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的位置。 這一次打包机的生产任务,当然与计生沒啥关系,所以汪盈自始至终也沒参与這项业务,自然也就属于拿不到项目奖金的那一拨了。 “就是她。”庞林說,“她昨天到我家裡来,问我老婆怎么做蛋饺。后来她们俩在厨房聊天,我听到一耳朵。汪盈說,這一回发奖金,如果不给她发,她就要和领导沒完。” “切,她凭什么拿!”刘永兴斥道,“咱们都不用說這次生产,从她进厂到现在,有十几年了吧,她干過一点事情沒有?” 庞林說:“她的确沒干過什么事情,可铣工车间发福利,她可一次都沒少拿過。我听我老婆說,過去咱们厂還有晚班费的时候,她每個月拿的晚班费都是铣工车间裡最高的。” “我艹,這算個什么事儿啊!”刘永兴跳了起来,“她不是管计划生育嗎,怎么還有晚班啊!” 庞林說:“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她說她天天晚上到职工家裡去做计划生育宣传,而且哪天去了哪家,都是有据可查的。” “她那是到人家家裡打牌去了吧?”程伟沒好气地說。 “她就有這样的本事,幸好不在咱们车工车间,要不师哥你也得头疼。”庞林笑着說, 程伟冷笑說:“咱们车间哪裡沒有這种人?周益进、徐文兰,不都是這种嗎?干活的时候嫌累,发奖金的时候嫌少。這次车间裡的任务是老管分配的,给這俩人派的任务,他们做不下来,最后是其他人接走了。按照工作量来算,這两個人也拿不到一分钱奖金,我還正在头疼怎么对付他们呢。” “這都是郑国伟、马大壮他们把风气搞坏了。過去冯厂长在的时候,這些人敢這样偷奸耍滑嗎?”李泽庆愤愤地說道。他說的郑国伟,是周衡的前任,也就是那位落马的临一机前厂长。至于冯厂长,则是更早的一位老厂长,名叫冯连松。在李泽庆的记忆中,冯连松在任期间,厂裡的风气還是不错的。 刘永兴說:“冯厂长在的时候,只能說這些人稍微老实一点,但偷奸耍滑的事情還是有的。這些年的事情,也不光是郑国伟他们那帮人搞出来的,整個社会的风气都不行,也不单是咱们临一机一個厂吧。” 庞林說:“老刘說的也有一些道理,這些年的风气的确是不如過去了。新来的這個周厂长,倒是和老冯厂长的脾气有点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老冯厂长那样抓生产纪律。刚才师哥說的周益进、徐文兰他们,不知道厂裡是怎么考虑的。” 程伟說:“厂领导的意思是要严格管理的,沒做事的人,就是不能拿奖金。不過,像汪盈、周益进這些人,可都是能折腾的,就看周厂长他们能不能顶得住压力了。” “就怕到时候压力全压到师哥你身上了。”庞林說。 程伟說:“我才不会去背這個黑锅呢。厂裡說怎么发奖金,我就怎么发。如果厂裡說一分钱也不发给周益进他们,我就拿着厂裡的文件给他们看。想要奖金,对不起,你去找厂领导好了,我一個小小的车间主任,哪有這個权力。” 第87章 跟他们沒完 “不给我們发奖金,放他喵的紫花屁!” 在另外一户职工的家裡,汪盈往牌桌上甩出一张梅花k,牛烘烘地放出了狂言。她是一位30来岁的少妇,长得倒還对得起观众,只是脸上永远带着几分刻薄的表情,让人很难对她产生出什么好感。 聚在一起玩牌的是四個女人,除了汪盈之外,其他三人有两人是车间裡的正式工,另一人是在劳动服务公司上班的家属工。刚才這会,大家也正谈到了奖金的問題,有人便故意地向汪盈询问,如果這一次车间裡不给她发奖金,她会如何做。 “老娘哪裡沒干活了?老娘也是正牌的铣工好不好,他们不给我安排,我有什么办法?過去厂裡沒事情做,所有的人都歇着,我不還是天天兢兢业业在上班嗎?现在可好,来了一桩业务,不安排老娘做也就算了,发奖金凭什么不给我?”汪盈愤愤然地說道。 “小汪,我听车间裡的人說,這次是周厂长定下的政策,說干了活的人就有奖金,沒干活的人就沒奖金。你跟我一样,都是在车间裡不受重视的,估计這回连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說话的正是程伟提起過的车工车间女工徐文兰,她的岁数比汪盈大一点,也属于那种干活嫌累、拿钱嫌少的人。不過,她的战斗力不如汪盈那样强,平日裡折腾点事都是跟在别人背后,当個背景幕墙啥的,不敢冲锋在前。 今天她专门跑来和汪盈打牌,就是想撺掇汪盈当這只出头鸟。如果汪盈能在铣工车间把奖金闹下来,她就有理由去找自己的车间主任程伟,让程伟给她发奖金。如果汪盈被一枪打下来了,她也就死了心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沒学技术,全车间加班的时候,她却无所事事,最终拿不到奖金,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 汪盈自然也知道徐文兰的心思,她并不介意当這只出头鸟。在她想来,只要自己祭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宝,车间主任是肯定要屈服的,至于說她闹下来的好处会让徐文兰這样的人搭了便车,她也无所谓,反正這是厂裡的钱,发给谁不发给谁,与她何干?徐文兰为了求她出头,在這低声下气地陪她打牌,這也是她汪盈的成就啊。 “徐姐,你放心吧,這個姓周的一来就把张建阳给撤了职,還把郑国伟留下来的小车子给卖了,說是卖了钱给退休职工报销医药费。我是看透了,他就是想收买人心。我听人說了,他是快退休的人了,机械部派他下来,就是来镀金的,回去好提拔一级。你想想看,這样的人,会跟我們這种人過不去嗎?” 汪盈分析道。這個娘们倒也不是光长胸不长脑的,平日裡也喜歡琢磨一下领导。铣工车间主任胡全民就是這样被她算计得死死的,不得不满足她的各种无理要求。 坐在汪盈下首的,是家属工焦雪芬。她原是东区商店的采购员,最擅长的就是收受供应商的礼品,然后把各种滞销商品采购回来。黄丽婷承包东区商店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从采购部门调到了柜台上,她现在是一名苦逼的收银员。 对于汪盈的分析,焦雪芬是有不同看法的,她提醒道:“汪汪,你可别太小瞧周厂长了。我沒和周厂长打過交道,但他带来的那個唐助理,我是见過的,那就是一個笑面虎,脸上笑笑的,做事狠着呢。” “对啊,我也听說了。霞海那家名叫金车的厂子,是和咱们厂一样级别的,听說唐助理带着技术处的老韩,拿着枪顶着人家厂长的脑袋,逼着人家开支票還咱们钱呢。”另外一位名叫尚爱玉的女工說。 她是仓库的一名搬运工,沒啥文化,只有一把子力气,喜歡传点自己也不懂的八卦。這一次,汪盈和徐文兰都存在拿不到奖金的隐忧,她却是不用担心的。在打包机会战期间,她出力不少,私下裡算算,估计能拿到七八十块钱的奖金。不過,在汪、徐二人面前,她不敢得瑟,生怕引来這二位的打击。 “拿着枪什么的,估计也是别人瞎传吧,我倒听說他拿的是管钳……”焦雪芬纠正道,接着又說:“不管他是拿什么,反正就是一個狠角色。我看张建阳在他面前都是服服帖帖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办法。” 汪盈瞥着嘴說:“那又怎么样?有本事,让他也拿着管钳来吓唬我啊,老娘皱皱眉,就跟他姓!” “我看你是巴不得跟她姓吧?像旧社会那样,改叫唐汪氏。”徐文兰调侃道。 “好啊,他如果要我,我就跟他姓去。”汪盈满不在乎地說。女人凑在一起,污起来可真是不让须眉的。唐子风年轻有为,又长得一表人才,在厂裡颇受老中青三代女工和家属的青睐。半老徐娘们背地裡拿他当道具开個带点颜色的玩笑啥的,也是再寻常不過的事情。 焦雪芬說:“汪汪,你就别做梦了。黄丽婷那個贱人早就粘上他了,要不是他在背后撑腰,黄丽婷能把超市办起来?” 听焦雪芬說到超市,几個女人都来了兴趣。汪盈问道:“焦姐,我都沒机会问你呢,你不就在超市上班嗎?你们那個超市,肯定非常赚钱吧?” “对啊,你還别說,這個黄丽婷還真点本事。原来东区商店那個半死不活的样子,让她整成一個什么超市,现在多火啊。我猜一個月起码能赚一两万利润吧?”徐文兰說。 焦雪芬不屑地說:“一两万?文兰,你也太小瞧我們超市了。黄丽婷不让我管采购,让我去收银。這些天我估算過,超市一天的销售额起码有1万,一個月就是30万。超市的毛利是25%,你们算算,一個月的毛利有多少。” “30万,乘25%,這不是有7万5嗎?”汪盈率先算出来了。她虽沒什么数学天赋,但凭着每天买菜,也练出了不俗的口算能力。 “可不就是7万5嗎?”焦雪芬說,“超市开业到现在是一個多月,利润起码有10多万。你们知道不知道,黄丽婷承包的时候,跟劳动服务公司签的合同,是利润平分的。” “利润平分,那她不是能拿到5、6万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黄丽婷承包东区商店的事情,在厂裡也并不是什么秘密。最初的时候還有不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觉得她一次性地投入5万元,绝对是想发财想疯了,就這么一個东区商店,凭什么能赚到這么多钱。 东区商店改成超市之后,生意红火,大家也仅限于觉得黄丽婷這一注是投对了,却沒人细想她到底能赚到多少钱。现在听焦雪芬一分析,大家粗略一算,眼睛立马就变得血红血红了。 “這些钱,不会是真的要分给她吧?”徐文兰怯怯地问道。 焦雪芬冷笑說:“凭什么不分给她?承包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你觉得黄丽婷是那种见了钱不拿的人嗎?” “她凭什么分這么多钱?东区商店是临一机的,焦姐你也有份的,怎么赚了钱就归她一個人了?你们也应该有份的啊!”徐文兰装出一副替焦雪芬打抱不平的样子。事实上,如果焦雪芬真的能够从超市的盈利中分到一杯羹,徐文兰估计会比现在更加眼红与愤怒。 焦雪芬說:“我不如她年轻啊,不如她会抛媚眼啊。那個唐子风来我們东区商店的时候,黄丽婷一双眼睛都扎到唐子风身上去了,要不唐子风能這么卖力气帮她?我听說,开超市這個主意,就是唐子风出的,人家是京城来的大学生,见多识广,黄丽婷這個乡巴佬,哪懂什么超市啊。” “对了,焦姐,你說,黄丽婷拿這些钱,会不会分给唐子风一份啊?”徐文兰压低声音问道。 汪盈在一旁插话說:“那還用說。我怀疑黄丽婷就是個傀儡,真正出钱拿钱的,肯定是這個唐子风。对了,說不定连周衡都有份。你们记得吧,厂裡出了個规定,說厂领导拉来的业务,不拿提成,你们相信有不贪钱的领导嗎?我估计,他们表面上不拿钱,暗地裡拿得比谁都厉害。這個东区超市,就是帮他们弄钱的,甚至黄丽婷拿出来承包的那5万块钱,說不定都是厂裡财务上出的,要不,凭黄丽婷两公婆,哪有那么多钱?” “就是,這些人黑着呢!”徐文兰附和道。 尚爱玉迟疑道:“不会吧,我听人說,黄丽婷的钱是回老家借来的。她那几天跑回老家去,回来人都瘦了一圈呢。” “那是做给别人看的。”汪盈毫不客气地否定了尚爱玉的观点,接着說道:“人家是当官的,能弄到钱,那是他们的本事。可他们弄到了钱,也不能不管我們工人死活啊。我想好了,過完年,厂裡发奖金的时候,如果敢扣我一分钱,我就跟他们沒完!” “对,咱们赚不到大钱,咱们也不眼红。但谁敢扣我們的奖金,我們就跟谁沒完!”徐文兰也大声地說道。 第88章 超市分红 黄丽婷并不知道汪盈等人在议论她,事实上,她已经不在乎别人如何议论她了,因为自从超市开业之后,各种非议就与她如影随形。有說她钻制度空子的,有說她挖临一机墙角的,当然更多的就是猜测她与哪位或者哪几位厂领导有染,否则怎么能够捡到這么大的一個便宜。 所有诋毁黄丽婷的人都選擇性地遗忘了当初劳动服务公司是允许任何人承包东区商店的,除了黄丽婷之外,并沒有其他人愿意出手,更沒有人敢于拿出5万元来作为承包款。每個人都擅长于在别人成功之后,愤愤不平地說一声“我也可以”。对于這种人,唐子风给黄丽婷想出来的一句回答是:你早干嘛去了? 黄丽婷并不是一個害怕非议的人,早在读中学的时候,她就因自己的美貌而惹来過无数的议论,到了临一机之后,這种议论也从未中断,這使她练就出了一张坚韧的脸皮。這一次,她不再是因自己的容颜而遭人非议,议论她的人话裡话外都会带着几分嫉妒、几分羡慕,還有几分敬畏。這种敬畏的感觉源于黄丽婷获得的财富,在穷人的心目中,财富往往是代表着某种力量的。 春节前,黄丽婷与劳动服务公司做了一個年终结算。从12月12日开业至今,东区超市实现的营业额不是焦雪芬估计的50万左右,而是达到了近70万。這多出来的部分,是黄丽婷在元旦其间搞的促销以及春节前的一拨采购潮。由于采购环节卡得比较严,超市的毛利率达到了30%,毛利总额达到了20万。 超市赚了钱,黄丽婷丝毫沒有斤斤计较的意思,她大方地给所有家属工提高了工资,由原来的每月70元,涨到每月150元,這個数字甚至超過了临一机正式工的平均工资水平。她深知自己拿到的分红会引发全体职工的红眼病,如果不能让大家同样得到实惠,未来大家就会消极怠工,這对于超市的长远发展是不利的。 除了涨工资之外,黄丽婷還预备了1万元准备用来给大家发年终奖,這笔钱摊到每個人头上,也有100多元,相当于又多发了一個月工资。后来,张建阳向她传达了厂务会的决议,要求她不要在年前给职工发资金,以免破坏全厂的整体安排,這事也就搁下了。 扣除职工工资、奖金以及超市的日常开销,黄丽婷向劳动服务公司最终上报的利润总额为15万元。经過协商,双方同意留下5万元作为超市扩大再生产的投入,余下10万元按照原先约定的分配比例,各得5万元分红。 张建阳拿到5万元的分红款,笑得合不拢嘴。超市开业至今只有一個半月,就已经向公司上缴了5万元分红,一年12個月,岂不是能够上缴40万?临一机有十几個车间,有哪個车间能够一年创造出40万的利润?东区超市是在他张建阳的领导下破茧化蝶,羽化升天的,這不就是他张建阳的巨大成就嗎? 比张建阳更激动的,是黄丽婷。张建阳只是一個過路财神,超市上缴的利润再多,也沒有一分钱能够落到张建阳的腰包裡,他纯粹就是替别人开心。黄丽婷则不同,這5万元中间,有3万元要分给那位神秘的“重量级投资者”,另外2万就是属于她黄丽婷自己的。 要知道,当初她投入超市的钱,也不過就是2万元,也就是說,仅仅一個半月的時間,她就收回了全部投资,未来還会有更多的分红,那都是她赚到的纯利。 发财了,发财了!我黄丽婷从来沒有见過這么多钱啊! 拿到分红款的那天,整整一個白天的時間,黄丽婷的脑子裡只有這样一句话,她亢奋得甚至连饭都沒吃一口。 這时候,她的名义合伙人宁默给她带了一句话,說有人约她晚上出去谈谈,地点是在市裡一家新开的茶馆。黄丽婷猜出了约自己谈话的人是谁,也明白他为什么要選擇在厂外谈话,而且是在茶馆這样一种寻常人绝对不会光顾的冷僻场所。 到了约定的時間,黄丽婷让丈夫蔡越陪着自己,来到了那家茶馆。她带上蔡越的原因,可绝对不是为了避嫌,而仅仅是让蔡越充当一個保镖的角色,因为在她的小坤包裡,装着刚刚拿到手的那五叠“老人头”。 “黄总来了?哦,蔡工也来了,一块进去吧。” 宁默在茶馆门口迎上了他们,客气地招呼道。他好歹也是上過技校的人,平日裡与小伙伴们打打闹闹沒個正形,到了這個时候,還是能够装出几分斯文的。唐子风不止一次地說過,宁默和他是合伙人的关系,看看,能够和唐子风這样的牛人当合伙人,自己能是普通人嗎? “不用了吧,让他在门口等着就好了,他进去干什么?”黄丽婷說。 蔡越赶紧妻唱夫随地附和道:“是啊是啊,你们谈生意上的事情,我就不去添乱了。” 宁默吃不准唐子风是什么想法,也便不再苦劝,只向蔡越客气了两句,便带着黄丽婷进了茶馆。推开一個包间门,黄丽婷一眼就看到了大大喇喇坐在茶桌旁的唐子风,随即又看到唐子风身边坐着的另一個年轻人。此人看起来与唐子风年龄相仿,戴着眼镜,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個文化人的样子…… “黄姐来了,快請坐吧,怎么,蔡工沒陪你一起来嗎?”唐子风起身招呼着。 黄丽婷脸上陪着笑,一边入席,一边說道:“他倒是陪我来了,我让他在外面等着呢。我想唐助理肯定是要跟我谈工作的,他又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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