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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作者:麦香鸡呢
因为料想不到许言会說這句话,以至于沈植完全沒反应過来。像踩在顶楼边缘,差一步就要纵身往下跳,他已经准备跳了,衣角却被很轻地捏了一下,其实那力道不足以拉住他,但偏偏勾起了他最后一点求生欲。

  他回头,想看清拉住自己的是什么,可只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雾。

  “你……”沈植知道自己在說话,也知道說了什么,但他似乎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目光难以聚焦,他涩哑地问,“你說什么?”

  “不要装聋。”许言說。

  眼前的雾忽地散了,沈植站在楼顶的风裡,回头看去,拉住他的是许言——九年前的许言,七年前的许言,三年前的许言,此刻的许言。好多個许言重叠在一起,青涩的眉眼变得稳重,探询的眼神变得笃定,泪水变成倒映在眼底的那抹带着日落云霞的光,时差被调停摆正,那句话也被清清楚楚地回忆起。

  许言說的是:我們可以试试。

  沈植曾经怀着混乱交加隐晦不明的情绪对许言說過同样的话,他的试探、犹豫、误解,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時間裡给予许言无数痛苦和折磨,让许言心灰意冷。

  這句话是他们错误的开始,但许言现在让它成为了新的起点。

  心脏到這一刻才重新跳动起来,飞快加速,要冲破胸口。沈植像一個溺水已久的人,终于得救,被拽上岸,站在阳光下,重获暌违多年的痛快呼吸。但因为氧气摄入過于猛烈,脑袋眩晕,他差点沒能站稳——是需要给蓝秋晨打电话的反应。

  “许言……”沈植想伸手抱他,又怕這是梦,碰到就会碎——他陷入两难的境地,手抬起又放下。

  许言冷静地說:“我和你不一样,我說试试,就是认真地跟你试,会摆正心态好好对待。如果可以,就重新开始,如果不行就算了,接受嗎。”

  要是现在的他们仍然无法建立好一段感情,那說明的确不合适,输也输得心甘情愿了。

  沈植努力地把许言的這段话听进去,逐字逐句,在脑海裡进行严谨分析,终于确定许言是真的要跟他试试,如果,如果可以——他们会重新在一起。

  一颗心从万裡高空被抛下,眼看就要跌到底,砸粉碎,沈植已经不打算自救,可怎么就被完好无损地托住了,再被轻轻放上云端,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一脸考试做题的表情。”许言看着他,“我的话那么难懂嗎。”

  “這是梦怎么办。”沈植问了一個在许言听起来或许很愚蠢但对他来說却至关重要的問題。

  不過许言好像并沒有觉得這愚蠢,他伸手在沈植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问:“痛嗎。”

  他比谁都能体会沈植现在的心情,因为那年,在听到那句“我們可以试试”之后,他也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植点点头,痛,所以是真的——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真的。

  他忽然很委屈,觉得难過,他做了许多個类似的梦,一次又一次惊醒、失望。好多回他问许言這是不是梦,许言都說当然不是,沈植被骗了无数次。

  只有這次,许言捏他的脸,问他痛嗎。

  眼睛疼,一股酸胀的涩意从后颈,穿過头顶,蔓延到眼眶和鼻腔,沈植抽了口气,猛地伸手抱住许言。许言整個人被撞得往后跌,但沈植紧紧环着他,脸埋在他颈侧,眼泪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滚。

  许言回了回神,犹豫了会儿,抬手抱住沈植的背,有点生疏地抚了抚,說:“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說,我要去机场了。”

  “你去哪裡出差。”沈植带着鼻音问他。

  “希腊。”說完想起那年沈植去日本找他,许言立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刻接着說,“你别来。”

  沈植在脑袋裡翻了一遍——申根签证早過期了,想去也来不及。

  “我等你回来。”沈植說。他把手松开一点,抱着许言和他对视。距离够近,但谁也沒主动要亲,双方還在缓冲阶段。

  “那我先走了。”沈植红眼含泪看過来的模样简直不要太可怜,许言垂下眼,“你注意休息。”

  “你也是。”

  哥俩真够客气的。许言上了车,见沈植站在那表情失神,好像還很恍惚。想了想,他手肘搭在窗边,冲沈植說:“過来。”

  沈植朝他走了两步,俯身,许言仰起下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不等沈植反应,许言转回身,开车走了。

  他看着后视镜裡沈植的身影,摸摸自己的心口——跳得很厉害,但感觉還不错。

  愣在原地的沈植是被电话铃拉回现实的,他接起来,蓝秋晨问他:“怎样?”

  “什么?”

  “你听得见嗎?”蓝秋晨紧张起来,“你现在是什么状况?”

  什么状况?沈植看着手裡的快递盒,慢慢說:“我谈恋爱了。”

  好家伙,出现幻觉了。蓝秋晨顿时着急:“你现在在哪?我马上来找你。”

  “我很清醒。”沈植回答,“许言說,可以跟我试试。”

  安静了好一会儿,蓝秋晨问:“這什么情况?怎么你决定放弃了,许言又答应了?”

  “因为他很善良,他很好。”

  “……”

  实际上,比起眼下的惊喜,蓝秋晨更担心如果许言的心软是一时兴起,如果之后又出现了什么問題,那么对于沈植来說无疑是二次伤害,沈植绝对承受不起。

  但现在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他总不能往吊着沈植那條命的唯一特效药裡泼冷水。蓝秋晨笑笑說:“记得做一下深呼吸,是不是快晕過去了?”

  “差点,但我站稳了。”沈植看向天空,快黑了,還剩一片沉沉的暗红,他說,“实在站不稳,就抱住许言了。”

  “很好,恭喜。回去记得吃药,按时来我這儿。都休假了,就别老熬夜,沒事多跟你男朋友聊聊天,保持心情愉悦。”

  “還不是男朋友,许言只說跟我试试。”

  “那你刚刚還跟我讲你谈恋爱了?”

  “不可以嗎。”

  “……可以。”

  开车回去的路上,沈植看着车窗外。第一次,這几年来他第一次发现树叶那么绿,城市的灯火那么明亮,车流声那么清晰,人来人往,好热闹——原来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是活生生的人。

  原来除了无际的痛苦和无尽的黑暗,他還能尝到期待、快乐、希望的滋味。

  刚确定关系就异国恋的感觉简直让人抑郁加重,沈植虽然休假在家,但還是要处理不少事,除了不用飞来飞去出差,其他一切和工作时沒太大差别,一定程度上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那晚他发信息问许言登机沒有,许言回复已经上飞机了,在等起飞。

  沈植:飞机上睡一觉,不要太辛苦。

  许言:好的。

  然后就沒了。

  许言白天忙着拍摄,再加上有时差,等他收工回酒店,沈植這边已经是凌晨——他在调整作息,每晚嗑安眠药按时睡觉,已经好几天沒有晚睡了。两人聊得不多,态度也克制,但沈植每天的动力就是醒来后看看手机,用聊天记录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

  第六天,沈植去诊所,见面第一句话,蓝秋晨对他說:“沈律师,可以了,把你的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笑收一下。”

  今天是第七天,沈植沒特意问许言什么时候回来,他之前說要七八天,沈植研究了一下航班,许言应该后天下午到。

  但傍晚时,沈植健完身洗澡出来,见手机亮着,拿起来看,是许言刚发的消息:我到了。

  到机场了?沈植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有些头晕目眩,头发還沒吹就捞起车钥匙准备下楼开车。去机场接人肯定来不及,何况许言有司机,沈植一边打字告诉许言自己现在去他家一边出了房间,然而客厅裡传来解锁的声音,门被推开,许言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這比他提前回国更让人不可置信,沈植站在楼上呆呆地看着他。

  沈植毫无准备,怎么也想不到许言会在下飞机之后直接来這儿。房子裡的一切都還是原来的样子,许言会怎么想?沈植觉得许言看起来很平静——不知道是沒有发现還是觉得那不重要。

  许言抬头看向他,顿了下說:“提早回来了。”

  犹豫是多余,沈植快步迈下楼梯,走到许言面前,接過他手裡的行李箱。两人默契且尴尬地沉默片刻,沈植說:“先洗個澡休息一下。”

  许言点点头,沒說话,是真的很累。

  上楼,沈植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许言跟着进来,打开箱子,找睡衣和内裤。沈植蹲在许言旁边,看着他,伸手摸摸他下颚边一块小小的淤青,问:“這裡怎么了?”

  “拍照的时候摔了一跤,不過幸好。”许言說,“幸好相机沒事。”

  “洗完澡我给你上点药水。”

  老实讲,现在的一切对两人而言都是陌生的,双方都在摸索着重新相处。许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沈植的关心,只能点点头。他侧過去看了眼,发现沈植也在看他,许言立刻把头转回来。

  许言洗澡的时候沈植站在房间裡,那水声像是浇在他心上,滴滴答答,把他淋得湿漉漉一片。以至于沈植忍不住抬手看了看掌心,干的——他并沒有被淋湿。

  洗手间门打开,许言擦着头发出来,走到床前,整個人趴上去,有气无力地說:“我先睡一会儿。”

  “头要吹干。”沈植去拿吹风机。

  许言伸手捞過小鳄鱼抱在怀裡,换了個方向,头搭在床沿。沈植坐在他脑袋旁,替他吹头发。吹风筒呼呼作响,许言昏昏欲睡,沈植的指腹在他的头皮上揉揉碰碰,许言感觉不太真实,他在這种悬浮的状态裡闭上眼——或许确实是假的也說不定,但此刻他不想考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吹风机停了,也许已经停了有段時間,意识到這点之后,许言慢慢睁开眼——并沒有发生场景瞬变回到自己家的情况。他在沈植的房间裡,還趴在被子上,背上盖了條毯子,怀裡的小鳄鱼被抱出了热量。他转過头,沈植仍然就坐在身边。

  “你才睡了半個小时。”沈植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来一点,垂眼看着他說。

  感觉只是闭了闭眼,竟然已经過去半個小时——许言這么想着。他自下而上地看過去,窗帘只拉了一层,外面的光還能透进来些,沈植的轮廓在昏暗中隐隐约约。

  许言突然說:“你瘦了。”

  你瘦了。這句话总出现在久别重逢的第一面,但许言现在才說,是因为直到這一刻才能說。

  “是瘦了一点。”很久以后,沈植回答。

  心理疾病,失眠成性,药物副作用,高强度工作……凡此种种,近千個日子累积下来,人总要为此消瘦一些的,不能避免。也曾经有很多人问他怎么瘦了,劝他注意身体,但为什么许言說出這三個字,让他最难過。

  他想跟许言诉苦,倾吐這三年裡每一個难捱的日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章继续閱讀夜,可偏偏他自己就是所有苦痛的罪魁祸首,他咎有应得。

  所以什么都不要說。

  沈植从床头柜上拿了药水,打开台灯:“上点药吧。”

  “噢。”许言翻了個身,把头枕在沈植腿上,露出下颚。

  沈植很轻地往那块皮肤上抹着药水,房间裡沒有别的声音,那么静谧的场景,但心怎么跳得這么快,快到他都害怕许言会听见。

  如果是梦,如果是幻觉,那就停在這裡,别醒来。

  作者有话說:

  沈植(恋爱中):给老婆揉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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