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观桃花而悟书 作者:未知 李定脸上闪過一丝赧然,不過随即又心安理得,张家虽然有点钱,可是并不比他李家多,而且如果不是他李定出面,卢敏根本不会到张家来赴宴,刘修自然也不会出现在這裡,就算来了,不看在他李定的面子上,刘修也未必能当场作书。 虽說這明抢有些**份,可是李定真是喜煞了這幅作品,下意识的就要了,现在再改口也不妥。他只是有些奇怪,刘元起的這個儿子听說一直笨笨的,什么时候练出了這么好的书法? “德然,你父亲给你請了什么明师啊?”李定对张飞快要喷火的眼神视而不见,温和的对刘修說道。刘备看在眼裡,不由得一阵心酸,李定以前就是对他都沒有這么客气過,至于看到刘修……那根本就和沒看见一样,沒想到今天全变了。一想到此,他抬起手摸了摸眉毛,沉默不语。 “沒有什么名师。病了数月,不能出门玩耍,只能观墙上雨漏痕,不知怎么的,悟到了一些笔意,只是一时還沒太明白,后来到桃谷,见谷中桃**夭,這才忽然开朗。”刘修很郑重的躬身說道:“說起来,還得多谢李君,若不是李君推薦,我和玄德也沒机会拜入卢师门下,不入卢师门下,自然也不能见到桃谷的桃花,更不会在书法上小有成就。” 汉代的书法以篆隶为官书,正书、行书和草书作为俗书已经出现,但是其基本笔意還带有隶意,在结体上尚不严谨,笔墨上也偏向于质朴一路,此后一直在结构和笔意上探索,直到王羲之父子横空出世,特别是王献之改其父偏于质朴的笔意而显阴柔之美,這才开一代书风,风头直逼其父,父子二人齐领风搔,抗行三百余年。 到了唐初,因为皇帝李世民喜歡王羲之而大加追捧,王献之的书法遭到贬斥,唐代书法的风格便以王羲之的质朴为主流,在结构上进一步摸索,直至发展出结构严谨的楷书。书法结构到了唐人时便已登峰造极,宋人无法再有突破,只能再次从笔墨趣味上进行创新,所以宋四家皆以行草为主,以笔意见长。唐宋以后,书法便沒有什么实质姓的突破了。唐伯虎的书法兼有结构严谨和妍丽之长,在明代书家之中别具一格,只是被画名所掩,知道的人并不多。 刘修写一手漂亮的唐伯虎书法,别說是在汉代大部分书家還处于质多于妍的阶段,就算在最讲究笔墨趣味的宋代也是出类拔萃的,让卢植、卢敏和李定等人眼前一亮,为之惊艳,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李定眉梢一挑,抚须不语。刘修說的這话听起来挺玄,但是李定却不這么认为,书画虽是小道,但讲究悟姓却是人所众知的,常于不可能处有所得,李定本人便有過這样的经历,所以他并不认为刘修是胡說八道,虽然他觉得以刘修的资质似乎不太可能悟到這些,但刘修把這些全归功于他,又让他沾沾之喜之余,也沒了心思去追究這后面的真相。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伸出手,谦虚的拍拍刘修的肩膀,有些惭愧:“德然哪,悟者自悟,与旁人何关?那是你的机缘到了。這么看来,這十几年来,你却是如一块璞玉藏在石中,直到今天才厚积薄发,一鸣惊人,我……唉,惭愧啊,自诩为名士,却沒能看出你来。” 刘修有些意外。他其实并不喜歡李定,不仅是因为李定势利,而且他觉得李定以相观人不太靠谱,刘备的眉毛断了,他的命就变了?這說得也太玄乎了吧,那自己的眉毛還被那女子用木屐砸過呢,会不会影响命运?不過,此刻的李定能当着這么多人的面表示自己看走了眼,他還是有些意外的——因为本来李定并沒有看走眼,以前的“他”可能真是一個石头,裡面并沒有包什么玉,而他能看出同样是乡裡小子的刘备有前途,就算是蒙的,那也得有几分运气——在他前世的印象中,越是有身份的人越是不肯承认错误的,更别谈是当着别人的面了。 仅此一点,就让他对李定有了些许好感。 “对了,我還有個問題,想請德然……解說解說。”李定拉着刘修的手,诚恳的說道:“你說睹漏痕而悟笔法,睹桃花而知妍,這我能理解,只不過,仅仅如此,好象還不足以让你有這么大的进步吧?” 刘修胸有成竹,对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好了答案,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而眼下這個机会无疑是最合适的。他有些害羞的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卢敏,看起来有些胆怯的說道:“其实……和卢先生也有些关系。” 卢敏很诧异的抬起头:“我?” “還有令尊。”刘修迎着李定等人惊异的目光,略显拘谨的說道:“先生父子动静以礼,端庄稳重,我由此悟出了结字当以平稳为上,不偏不倚,才合中庸之道。” “哦——”李定恍然大悟,打量着還沒想通的卢敏,忽然哈哈大笑。不错,卢氏父子讲礼数,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稳如泰山之石,的确和书法结字讲求稳重有些相近。只是用這個来比喻,好象有些……有些让人想象不到。李定想到妙处,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卢敏虽然有些窘迫,不過刘修這话并沒有贬低之意,他的书法结字安稳妥贴,也的确容易让人联想到君子的沉稳。他笑了笑,摇头不语。 李定心情非常好,又勉励了刘修几句,這才回了席。张飞费了好大的周折,請刘修写了一幅字,却被李定抢走了,本来想請刘修再画幅美人以供自己揣摩,可是见刘修写完字后径直退回堂下,并无此意再挥毫,也不好强求,只得按捺下自己的渴求之心,再想其他办法。他偷偷看了刘备一眼,见刘备看着歌舞伎的方向怅然若失,不免暗自笑了笑,心道這事儿看来還得落在刘备的身上。 他哪裡知道,刘备现在想的根本不是那個歌舞伎,而是被李定的无视搞得很郁闷。刘修拉着他上前敬酒,李定却只顾拉着刘修說话,从头至尾连看他一眼都沒有,然后刘修又挥毫作书,一人抢尽了风头,他彻底成了旁观者,這让他心乱如麻,心裡空落落的。 大家谈文论艺,气氛轻松和谐,宴后,撤去酒肉,换上香茶,卢敏和李定、张屠夫要讨论此次宴会的真正目的,刘修他们不便在旁,便由张飞引着去了侧院。张飞等這個机会已经很久了,热情的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說道:“德然兄,看来你对毛家庄园的桃花是非常喜爱啊。” 刘修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兄台有所不知,我的书房也在桃园之中,說起来,我家桃园裡的品种可不比毛家少,只是可惜,這裡的气候不如山中,桃花大多已经落了。”张飞惋惜的說道:“待到明年花开,一定請兄台赏光,前来赏花饮酒,畅谈书艺绘事。” “翼德美意,我心领了。”刘修随着张飞走进一個院子,果然看到十几棵桃树,只是时近夏末,花早就落尽,只有一個個青涩的桃子隐在碧绿的叶子之间。 “呵呵呵,其实也不用到明年,再過個把月,桃便熟了,吃桃虽然不如赏花雅致,却也实惠。”张飞笑道:“到时候以桃下酒,也是件美事。” 刘修嘿嘿一笑,沒有回答,跟着张飞进了一幢小楼,两個婢女迎了出来,其中一個正是刚才领舞的那個画中美人,一看到张飞等人,连忙跪倒行礼:“少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们在一旁侍候着。”张飞威严的一摆手,然后又换了一副表情,客气伸手相請:“德然兄請,多提宝贵意见。” 刘修拾阶登堂,四顾一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堂上三個墙壁挂得满满的,大多是各种姿态的美人,间杂着几副书法作品,堂中放着三张书案,其中一张是宽大的书案,上面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浅黄色的茧纸泛着柔和的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