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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你收了我吧

作者:未知
张家還真他妈的有钱啊,這么好的纸用来练笔,要知道连卢植父子写文章都用竹木简呢。 西汉时就有了纸,但是能用于书写的纸出现却要迟得多,而且最开始也不是植物纤维纸,能书写的纸多是用蚕茧缫丝后留下的一层絮做成的,所以纸字从丝,這样的纸产量很少,成本也高,强度也不高,并沒有得到推广,在很长一段時間内,汉人用来写字的材料常见的還是竹木简和帛,帛就是钱,成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竹木简虽然便宜一些,但不适合作画,所以汉代的绘画還是以石画像、砖画像为主,必须便于携带的地圖之类才用帛画,直到蔡伦改进造纸技术,造出蔡侯纸为止。 蔡侯纸一出,纸的成本大幅度下降,逐渐推广开来,各地都出现了比较著名的纸商,歷史上留下记载的便是东莱人左伯左子邑所造的左伯纸。蔡伦造出蔡侯纸后,大科学家张衡便第一個将纸用于作画,当然他主要是用来画天文仪器的图纸,偶尔画一些人物。 张飞用的纸不是左伯纸,而是一种掺杂了茧絮的纸,因为茧絮有光泽,看起来更漂亮,更光滑,但实际上从作画来說,用這种纸对墨法并不好。另外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价钱高。 刘修虽然不知道這些纸的价格,大致也能猜得出来這個时候纸不是随手可得的东西,而张飞家只是一個中等财主,居然這么奢侈,其中固然有张飞对书画痴迷,省得下本钱的原因,但也可以看出這些土财主的实力非同一般。 作为前世的“被中产阶级”,這一世的中农,刘修对此表示很愤慨。 至于刘备,更是已经目瞪口呆了。他祖父两辈都是做過官的,老子還做過县令,可是他们家也沒几页纸,而张家不過是個屠户,居然……居然這么有钱。 老子還是高皇帝的子孙呢,现在居然连一個屠户都不如。刘备心裡忽然涌起一股愤怒。不過他知道此时此地表现出這种愤怒一点用也沒有,所以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平静的看着,只有眼角下意识的抽了两下。 张飞浑然沒有注意到刘修和刘备羡慕妒嫉恨之类的不良情绪,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在意,反正他已经被這样的目光看惯了,更何况他也知道,比他更奢侈的人大有人在。他只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刘修的眼神上,希望从刘修看挂在墙上的画作中看出一星半点的态度。 “德然兄,請不吝指教。” 刘修背着手,慢慢的从一张又一张的纸前走過,脸色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张飞希望看到的表情是一点也沒有,既沒有欣赏,也沒有不屑,就好象他看的根本不是画,而是一张白纸。 這时的刘修全无刚才在堂上的谦恭,他虽然沒有刻意的做出骄傲的样子,但是平静的眼神却将他的骄傲无遮无掩的表露出来,而且是那种连骄傲都不屑的骄傲。 就象一座山,根本不需要向你表示他的高,甚至還用云雾来遮住他的高,但是,他却明白无误的告诉你,他很高,高得你不能想象。 张飞脸上的笑容渐渐的生硬起来,腰不由自主的低了下去,声音慢慢的变得有些怯怯,就象是一张卷子只做了三分之一,而這三分之一還不敢保证全对的考生面对着严厉的先生一样。 画堂裡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刘修不說话,刘备不想說话,张飞不知道說什么,那两個婢女不敢說话。 刘修的脚步并不慢,也就是酒宴上喝两杯酒的時間,他便在堂上转了一圈,然后回過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张飞,好半晌才說了一句话:“翼德,你很用功。” “啊?啊。”张飞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夸他嗎,可是神情怎么不像,倒像是說他朽木不可雕,再用功也是白费的样子。张飞的心提了起来,紧盯着刘修的嘴,生怕下一句說出来就让他无地自容。 “那個……酒楼上那幅……還是不错的。”刘修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句,然后冲着刘备点了点头,强笑道:“玄德,我們叨扰太久了,還是赶紧去看看先生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刘备根本沒心情看,应了一声,转头就走。 张飞脸色煞白,站在那裡一动不动。刘修說酒楼上那幅美人图還不错,那岂不是說這裡挂的都不如那一幅?那幅画被刘修批得一文不值,可多少還批评了几句,這堂上這么多画,他却一個字也不点评,他的意思是根本不值得批评? 张飞愣神的功夫,刘修已经走到堂外,正准备举步下阶。张飞忽然醒過神来,一個箭步冲了上去,不管不顾的拉着刘修的衣袖,也不装什么谦恭了,胀红了脸,半是央求,半是威胁的說道:“德然兄,无论如何,請指点一两句。” 刘修扭過头,看着张飞揪着他袖子的手,脸色有些不耐,心裡却笑开了花,心道老子還以为话說得太狠,让你信心崩溃,要从此退出画坛呢,要是那样,我的罪過可就大了,想收個五虎上将做跟班的野心也落空了,既然你還沒有绝望,那就還有机会。 “翼德,你這是?” “請德然兄指点。”张飞哈着腰连连施礼,可就是拉着刘修不放,生怕一松手刘修就跑了。 “我不是已经說過了嗎?”刘修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去拨张飞的手。 张飞脸红得每颗青春痘都快要滴血了,却坚决不肯放手,此时此刻的他将一個少年的拗劲发挥得淋漓尽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請德然兄指点。” 刘修无奈,叹了一口气,一副被鬼缠住了的郁闷,回到那些画的面前,伸手指着第一张:“头大身子小。”又指着一张,“五官不清。”又指着一张,“隔夜宿墨,墨色无神。”再指下一张,“线條干枯,全无笔意。” 片刻功夫,他把挂在堂上的画全部点评完了,這才回過头看着张飞的手:“你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吧?” 张飞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连话都不会說了。刘修虽然点评得很简单,可是每一句都說中了那幅画最大的缺陷,别的他也许领悟不到,但其中那句“隔夜宿墨”却像一道惊雷,炸得他眼前发花,脑子嗡嗡作响,刘修后面說的话他一句都沒听进去。 這都能看得出来,那還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再联想到刘修刚刚在大堂上說的那句有关“磨墨如病夫”的话,张飞对刘修在画艺上的造诣已经顶礼膜拜。 放开?笑话,這要是放你走,我岂不是痴儿? 张飞转到刘修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拽着刘修的衣角就拜,几乎是哭着喊道:“先生,你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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