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冰糖葫芦 作者:禾早 赵府门禁很森严,丫鬟们常日裡出入必须要有上面发的腰牌,否则就是私自离府,被捉到要打板子的。至于夜间,各处的门都落了锁,還有值夜打更的家丁来回巡查,比白天管得還要更严些,因此温柔打从穿越到這個世界,就压根沒想過逃跑這回事,一来逃跑的风险太大,几乎有九成几率会失败,二来逃出去后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钱?她要是有钱,不如直接赎了身,找好落脚的所在,光明正大的走出這赵府去。 只是赎身不知道需要用多少钱,這种事她总不能问小环吧,即使问了她也不会知道,因为每個丫鬟的卖身价都是不同的,只能慢慢留神打听了。温柔轻轻叹口气,觉得身上压的担子更重了,即要還债,又要赎身,上哪找钱去呀?月钱是肯定指望不上的,那几個铜钱,只够买买生活必须品…… 她只顾在那裡出神想心事,沒注意身周的厨娘们都已经吃完了饭,小环赶紧推她道:“快吃。”她才惊觉脸上抹着烫伤药的王嫂已经向着她這边走来,于是赶紧端起碗,三口两口将那碗早已放凉的稀粥灌下肚,抹了抹嘴,站起来收拾碗筷。 “小环,你吃完就赶紧往三姑娘那边去,估摸着她该起身了,你殷勤些去院子裡折些花给三姑娘送去,别整天凑在這厨房裡,乌烟瘴气的有什么好玩?”刘嫂从门外跨进来,不停口又道:“如花,你把碗筷收拾完给桶裡打满水,再把柴劈了,過两個时辰回来洗菜烧火。王嫂,你再找個人把早饭送出去,再迟些,那些小子们就饿得要骂娘了。” 如花!温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到现在她還十分不习惯這個名字,每回有人唤她,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就是一個满头花翠,留着络腮胡子,還在拿手指抠鼻孔的家伙,天知道這名字是谁起的,真是有才! 不過听刘嫂话裡的意思,只要她在二個时辰内做完洗碗打水劈柴的活儿,剩下的時間就完全可以由她自己支配了,這对温柔来說是好個消息,总算有空闲到处逛逛,熟悉一下赵府的环境,免得成天迷路,于是她手上的动作就更快起来,三下五二洗净了碗,又打了两三桶水来,才到柴房裡劈柴去了。 正在温柔与那把沉重的大斧子作斗争时,小环不知什么时候又溜出来寻她了,温柔抹抹额头上的汗,诧异道:“小环你白天沒事要做嗎?” “有啊,三姑娘那一院子的花草都是我在照管,不過早起已经浇過水啦,昨日又刚修了枝,暂时沒有什么事情要忙么,所以溜出来找你玩。” “我哪有空玩啊,你看,還有這些柴要劈。”温柔原本還以为能剩下点時間自由活动的,哪知道她劈柴生疏的很,不是劈歪了就是滑了斧子,折腾了半天,還有一大半沒劈完。 “我来帮你好了。”小环說着就去柴房裡寻了把斧子出来,帮着温柔一块劈,只是她年小力薄,本来就不怎么做這种粗活,使起斧子来,动作看上去比温柔還要笨拙,有一回用力太過,斧子直接脱手飞出,险些剁了温柔的脚,吓得温柔让她赶紧住手,只坐在一旁陪自己說话解闷就成了。 两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闲话,多半都是温柔在拐弯抹角地问一些有关赵府和這個陌生世界的事情,小环难得遇到一個年纪比她大的人来向她請教問題,答得也干脆开心,两人边說话边干活,就不觉得太過吃力了,等温柔劈完柴,堪堪過了一個时辰,小环摸摸自己贴身藏的荷包,取出两個铜钱,向她神秘笑道:“姐姐,我們去买糖葫芦吃吧?” “去哪买?我們可出不去。”温柔叹气,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穿越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年代,皇帝是一個姓叶的家伙,总之从来沒在她那個世界的歷史课本裡出现過,可是這地方的人一样很封建,女人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是当丫鬟,只要在大户人家裡做事,還未婚配,一样无法自由出入。 “后边角门临街,好多卖吃食玩意的小贩,我們不用出去呀,只要招招手,就有商贩自动過来兜揽生意。看门的赵禄哥哥和我挺熟的,只要不迈出门槛,我常日裡买东西,他都睁只眼闭只眼,不来管我。”小环兴高采烈地摇着温柔的手道:“走吧走吧,糖葫芦酸酸甜甜很好吃的,想起来就叫人流口水。” 温柔看着小环直笑,心想她還真是個小丫头,喜歡甜食,偏偏自己的年纪其实已经很大了,对這种小孩吃的玩意儿实在沒有兴趣,但是又不好扫小环的兴,只得点点头,随着她去,就当认认府裡的路也好。 還未走近后边角门,温柔果然看见门外有许多小贩在那裡探头探脑的往赵府门裡瞧,只盼着有個人来光顾他们的生意,有几個眼尖的,瞧见时常出来买零嘴的小环领着另一個姿容清丽的小丫鬟往這边走来,立刻扯了嗓子大声吆喝起来—— “哎——瓜子儿哎——焦瓜子——五香瓜子——” “蜜嘞哎嗨哎——冰糖葫芦嘞!” “烤白果嘞——白果!” “江米小枣——好大的粽子嘞!” 温柔见這些人直着脖子,手捂着半边耳朵仰天长喊,一個比一個喊得欢快,一個比一個喊得热闹,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又在心裡叹息,看来想做一個小贩卖卖零嘴吃食都不是容易的事,起码得有一把响亮的好嗓子,才能吆喝出生意来。 “赵禄哥哥——”小环看见角门边守着的一個家丁,花蝴蝶似地就扑飞了過去,“我来买糖葫芦吃,你替我捡两串大個的!”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一听這两個丫鬟是冲着他来的,吆喝声立刻又响了一倍,還对着小环道:“姑娘放心吧,包管捡最大的给你!” “小环!”温柔连忙赶上去拉住她道:“你买一串就行了,我不吃。” “不行,好东西哪有一個人吃的道理!”小环摇头,坚持将手裡拽着的那两枚還温热的铜钱递给赵禄道:“两串,帮我捡两串,喏,我看最上面那串就很大,還很红!”她說着,已经馋涎欲滴了。 劝不动小环,温柔心裡有些着急,她觉得本该自己拿钱出来請小环吃,可是偏偏她身上一個铜钱都沒有,眼见赵禄看了她们两眼,已经要出去替小环买糖葫芦了,她灵机一动,大声道:“等等!” “怎么啦姐姐?”小环不解地回過头来,“你别同我客气,這次我請你,下回你再請我,這样我們每人都能多吃一次呢!” 温柔听了她的话哭笑不得,帐哪是這样算的?如果小环今天不請她吃,還可以多剩一枚铜钱,日后不是一样可以再买一次?不過她沒有将這话对小环說,只拉過她轻声问道:“两枚铜钱可以买多少冰糖?” “不知道,挺大一包吧?”小环也沒有概念,倒是赵禄在旁插话道:“够买近一斤了。” 温柔闻言脸上立刻带了笑,悄声道:“方才我們一路上走来,看到海棠树上都结了果子,要是能摘,不如我們自己做糖葫芦吃吧?” “你会做?”小环眼睛一亮,她又不傻,当然知道买一斤冰糖可以多做几串糖葫芦,反正府裡的海棠果子主人家是不要吃的,都是几個小丫鬟们沒钱的时候偶尔采了当零嘴吃,只是味道太酸,她不爱。 “会做。”温柔一笑。 见這两個丫鬟在门内窃窃私语上了,门外的糖葫芦贩子可急了,大声问道:“哎,你们到底买不买啊!” “不买不买!”小环冲他做了個鬼脸,向外喊道:“今儿個有沒有卖冰糖的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