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半残红(中) 作者:意千重 第七十八章半残红(中) 彦信沉默了,初晨知道他的答案,他做不到。她只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她和他的命运,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 彦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补救似的說:“我答应你,会一直对你好的,只要我活着,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当然不会让别人欺负我,因为要留着给你一個人欺负呀。初晨默默的想,让我在睡梦中静静的死去,死前都认为你是对我好的嗎?她沒有答彦信的话,翻了個身,低声道:“我累了。”彦信反手搂住她,托起她的臀部,把腰一挺,从后面再度进入她体内,“晨儿,让我再要你一次。我怎么要你都要不够。這一次,你一定要给我生個孩子。”初晨带着些悲哀和绝望,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彦信,你爱我嗎?” 彦信笑:“我当然爱你。如果我不爱你,怎会费力娶你?你呢?你有沒有一点爱我?” 初晨叹了口气:“我曾经以为我不爱。”结果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爱了不如不爱。 彦信欣喜若狂,紧紧搂住她,狂乱的在她耳旁乱吻:“我的晨儿,我的晨儿。我爱你,爱你啊。”他的手摸到初晨的脸,初晨的脸湿湿的,“你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嗎?”他紧张的停下动作。 “不是,我是太高兴了。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歡我。”初晨反過身把头埋在他怀裡,贪婪地大口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夜半,窗外传来两声鸟叫,彦信睁开眼,看了一眼初晨,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睡得很熟。彦信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顺手在她的昏睡穴上一按,随即穿好衣服,推开窗户轻巧地跳出。窗外传来柳眉的声音:“爷,都安排好了。”彦信低声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静夜无声,原本熟睡的初晨睁开了眼睛,直愣愣的望着帐顶,她在等,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或许是在等那個人回来,或许是等那個人来喊她?直到一阵浓烟慢慢地顺着门缝、窗缝透进来,她方抬眼看向窗子。透過窗缝,可以看见通红火光夹杂着滚滚的浓烟向這边席卷而来。再不走,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那個人,终究是不会来了,他要的就是她死啊,他要用她的生命来祭奠他最爱的母后,要用她的名誉来铺就他成功的路,辅助他走上权力的巅峰。 初晨飞快的抓起衣服穿好,随手绑了一下头发。她走到外间的时候,一條黑影手裡拿着什么狠命地向她刺来,借着火光,她看清了柳眉那张年轻的脸。“柳眉,你是被派来最后终结我生命的那個人?”初晨沒有被刺中,却痛苦地捂住了心,她等到了彦信的刀子。尽管她等的就是這样一個机会脱身,可是她不曾想到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的心会這样痛,甚至恨了。 温婉可人的柳眉還是那么一副温婉可人的样子,甚至她眼裡還隐隐含着泪光:“王妃,你是個好人,柳眉不想害你,但我欠主子的太多,完不成主子的命令,我家人就要遭殃。只愿来世,我不要再做人的奴婢。”柳眉举起匕首再次向初晨刺来。初晨道:“柳眉,我還不想死,所以我只能成全你。”反手将柳眉手裡的匕首倒刺进她的心窝,柳眉扶着墙壁笑着倒了下去。 初晨后退了一步,决然地把柳眉抱到床上,褪下腕上的碧玉镯子给她戴上,将油灯打翻在床上,点燃了纱帐,从桌上打开妆奁盒,拿出裡面一只银簪,打开窗户,毫不迟疑地往外跃去。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很快就吞噬了她曾经住過的這间上房。 初晨刚走了不远,迎面扑来一個人,抓住她的肩头,急切的說:“娘娘!可找到您了,快跟奴婢来!王爷在楼下等着您!” 初晨直直的望着灰头土脸的柳青,冷笑:“他等着我?他是怕我沒有死,想让你把我弄死吧?” 柳青张了张嘴,“娘娘,您误会王爷了。难道,柳眉沒有跟您說清楚?她呢?” 初晨道:“說清楚了,說得不能再清楚了。所以我不能跟你走,我還沒有活够!”一掌就向柳青拍去。 柳青闪身躲過,急得跺脚,“娘娘,這事說来话长。您先跟我下去,再让王爷跟您细說,好嗎?难道王爷還会害你?”见初晨不为所动,浓烟烈火又滚将而来,她咬咬牙:“娘娘,奴婢得罪了。”一指如风,迅速向初晨点来。 柳青的功夫是极好的,初晨也沒有把握能否战胜她。斜刺裡冲来一個人,是萧竹衣,“你快走!我替你善后!”初晨知道以萧竹衣的性格,断不会留下后患,柳青必然凶多吉少。柳青是個好姑娘,可她是彦信的亲信,今天,不是初晨死就是柳青死,初晨也顾不得這么多了,转身往远处跑去。 柳青在身后喊:“娘娘,你不要受奸人蒙蔽!你這样怎对得起王爷?” 萧竹衣冷笑:“你们王爷哪裡又对得起她半分?” 初晨刚出了客栈,就听见一阵冲天的喧哗声,无数的人声,马嘶声,火焰的哔剥声,房屋的垮塌声,還有水浇在火上的刺啦声夹杂在一起,给這個热闹的火场更添了几分繁华。有很多人来回奔跑着救火,她甚至听见了祝年吼着喊救王妃,還有彦信在吼叫她名字的声音。周围都被烤热了,炽热的热浪一波波的席卷過来,但是初晨只觉得冷和累,她此刻只想离开。拢紧了身上的斗篷,低下头,尽量找人少的地方走。 只差几步,她就可以离开這裡,就可以永远地离开這些让她揪心的人和事。但是有人喊:“前面的那個人站住,要到哪裡去?喂,說你呢,沒听见嗎?”脚步声伴随着佩刀击打在铠甲上的声音向她走来。果然防范是很严的,初晨不敢回头,要离开,很简单,她只需要足尖在地上一点,就可以离开。但是那样,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从而暴露自己沒有死的事实。但如果不那样,后面的人也会抓住她,怎么办? “怎么了?”付原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付将军,這個人很可疑。”发现初晨的是她们此次出行扈从的军士,其实他很怀疑這個用斗篷从头笼到脚的人很可能就是纵火犯,要不然住着這么多贵人的客栈怎么会突然起這么大的火,而且裡面的贵人沒几個逃出来的? “知道了,你快去救王妃。這裡交给我。”付原萩带着些不耐烦,那個人怏怏的应了声好,下一秒却倒在了地上。很快有人出来抱走了尸体。 初晨漠然的看了一眼,动了动脚,继续往前走。 “你要去哪裡?”付原萩很快移到了她身边。 初晨沒有說话,身形微动,她只能趁付原萩還沒有看见她脸的时候,用最冒险的办法逃走了。 “不要动!有人在看這裡。沒有我,你出不去。你如果不信我,也沒有其他選擇吧?你跟我来,我送你出去。”付原萩言简意赅的道明了来意。 初晨犹豫了一下,最终跟在付原萩的身后,二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這片嘈杂之地。 “你要去哪裡?”黑暗的街巷深处,拴着一匹配齐了马鞍的骏马。付原萩的脸色很苍白,尽管他极力控制,但握住缰绳的手還是在一直不停的颤抖。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一件什么事情,他在背叛他的主人兼朋友,他在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還是会選擇放她走。 初晨紧紧握住马缰,仿佛要抓牢别的什么东西一样,抬起头,目光敏锐的望着他:“這是不是另一個圈套?你是他的人,为什么要帮我?” 付原萩的眼裡有怜悯,也有同情,還有她看不懂的情意,唯独就是沒有虚情假意。“如果我告诉你,這只是一個意外,你愿不愿意相信?他其实真的很爱你。” “他這样的爱?对不起,付将军,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承受不起。难道他的打算不是借此机会打击太子?是不是明天就会有人看见我和太子私奔了啊?你会這样爱你的妻子嗎?”见付原萩不說话,初晨又接着說,“你当然不会!更何况,我這個所谓的王妃,還是他杀母仇人的女儿!如果你真心怜悯我,就让我走!如果你要替你的主子除去我這個祸害,那就动手吧!我虽然打不過你,但也不会窝囊的死去!” 付原萩想劝初晨,却发现他找不到话說。因为,的确是有谋士给彦信出了這样的主意,利用初晨除去太子,這样可以一箭双雕——既除去太子,又可以彻底打压风氏。但彦信当时并沒有表态,他也猜不到彦信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只能单凭京中行动的开展和今晚的突变来判断,彦信,也许真的是对初晨动了杀心。他此时应该做的事是,毫不迟疑地把初晨抓住交给彦信处置,但看见那张苍白伤痛的小脸和那双绝望的黑眼睛,他又怎能下得去手?他颓然放开缰绳,“你走吧,我今晚沒有见過你,你也沒有见過我。愿你今后平安喜乐——”他胡乱地在身上摸了一歇,摸出一個荷包,“裡面有银票和几两碎银,小心些,后会有期。” 初晨犹豫了一下,接過那荷包,翻身上马,扬起鞭子,冷淡的从嘴裡丢出一句:“后会无期,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们這些人。”清脆的马蹄声敲击着青石路面,一缕淡淡的幽香随风而逝。付原萩静静的站在原处,紧紧握住怀裡那個绣着嫩黄色小鸟的宝蓝香囊,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個身影,方转身往人多处走去。 萧竹衣把柳青的尸体抱起来,扔进初晨曾经住過的房间,拍了拍手,一條黑影闪出来:“少主,遵您的吩咐,裡面全都安排好了。”萧竹衣点点头,正要走,火光烟影中有人影晃动,有人喊:“晨儿!晨儿!你在哪裡?你快出来!”萧竹衣想了想,一努嘴,一條黑影递過一只坛子,他把坛子使劲往那個方向一砸,随着一声脆响,火舌一下窜起一人多高。萧竹衣冷冷一笑,纵身往外逃去。 (看章節,請看书窝,或直接输入) (看精品小說請上看书窝,地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