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陈世美是可以被原谅的 作者:紫苏落葵 当坐在对面的陈佳川终于用了转折性的词语“但是”“可是”,又加了经典的道歉“对不起,其实我還爱着你”這十個字,将话题引向八点档狗血分手桥段时,董小葵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原本以为陈佳川還有些格调,变心了就大方承认,而今却是這般拖泥带水,還试图用“我爱你”三個字来为他的变心做掩饰。 董小葵“嗖”地站起身来,很想端起桌上的咖啡与果汁从陈佳川头上狠狠淋下去。然而,她只是双手支撑在桌子上,俯身对着陈佳川微笑着說:“陈佳川,你不用說了,陈世美的事,我理解。” 董小葵听闻分手的模样显然出乎陈佳川的预料。所以,他吓得往后一挪身,好半晌,才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安地說:“小葵,你要冷静些,你知道,我再過一個月就毕业了,你明年也要面临毕业的,京城就业形势很严峻……” “所以呢?”董小葵竭力维持着微笑,用了很大的心力才让自己沒有砸他的冲动,然后拽紧棉布衬衫的衣角慢腾腾地坐下去,想瞧瞧這变了心的男人到底還要找什么借口来掩饰自己。 陈佳川则是一副晚娘面孔,仿佛此刻变心的人是董小葵。他有些慌乱地往桌上抓了两把,才抓起桌上的果汁,狠狠喝了一口,尔后瞧着窗外白花花的太阳,低声說:“我們要留在這裡。” “這是早就說好的事,三年前,在西客站的出站口,你来接我,当时我就答应過你,毕业后一起留在這裡。”董小葵朗声叙述,字正腔圆,像是小学生朗读课文。虽然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到底這话语還是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小葵——”陈佳川有些祈求地喊道。 董小葵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绽放出秋阳般明丽的笑,有些嘲讽地說:“计算机系的才子什么时候這样吞吞吐吐的?” 陈佳川被這话堵得憋闷,最后却是有些气愤地說:“你清楚,我說的不是那种留在這裡,我要真正地留在京城。” 真正的留在京城!董小葵這個西南山区小镇的女子自然帮不了他。此刻,她望着眼前的男子,不相信曾经那些温柔的承诺是他說的,不相信他是那個用毛笔在宣纸上“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粲然”的陈佳川。 当年,云来镇那個白衣翩翩的少年,再沒有当初清澈的眼波,纯净的神情,他的面上全是都市堆砌出来的癫狂欲望。 董小葵紧紧地握着双手,瞧着陌生的陈佳川,自己脸上竭力扯出的微笑,终于土崩瓦解,她到底還是不甘心,所以愤然地问:“這裡有什么好的?” “我的家庭情况你清楚,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因为我要出人头地,而留在這裡就是我的第一步。小葵,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成全我,如今我好不容易遇见吴淑丽,有那么個机会。所以,請你理解。”陈佳川一气呵成,像是演练過千百遍。 董小葵紧紧盯着他的脸,一言不发。西餐厅裡很安静,牛排滋滋的香味弥散在周围,餐厅裡有人在弹钢琴,流水一般的琴声,皮质的座椅宽大舒服,红木的桌子纹理清晰,桌上的宣传册裡全是浪漫的宣言,甜蜜的话语。 這样的地方,装潢不错,食物也好。所以,价格自然不菲。 对于从西南山区小镇考入京城Q大的董小葵和陈佳川,這些稍微上点档次的地方,从来都是看的份儿。 以前,董小葵也曾梦想過跟陈佳川一起来吃一顿饭。今日,终于是实现了,却不是预期中的甜蜜。 “小葵。”陈佳川有些怯生生地喊,然后看了看手表。 董小葵清楚陈佳川的這個动作,是沒有心情继续与自己谈下去。可她就是不动声色,瞧着他手腕上那块熠熠生辉的手表,那手表到底是什么牌子,多少钱,董小葵看不出来。但只觉得戴在他手上,颇为华贵,不用說,那只表一定也是吴淑丽买给他的。 罢了,自己确实对他的将来沒有任何的帮助,又何必咄咄逼人呢?先前一路過来,排练的千百种对付负心汉的方法,在這一刻都统统被放下。 “小葵。”陈佳川再度出声提醒。 董小葵不语,将目光收回来,一下子拿起桌上明晃晃刀叉,一副凶狠的模样,瞧了一眼陈佳川,然后对着盘子裡的牛排一阵狠切,继而风卷残云,将牛排统统扫光。 陈佳川一脸震惊,像是从来不认识董小葵一般。 董小葵却是不管他的惊讶,舞着刀叉,一脸笑意地瞧着陈佳川,继而刀叉“嗖”地飞出去,陈佳川赶忙一退,踉跄几步,颇为狼狈。 可那刀却是稳稳地斜插在陈佳川的牛排上,叉则在跌落桌上的面包盘裡。 陈佳川大松一口气,怯生生地說:“小葵,你冷静些。” 董小葵却是抬头对着一脸惨白的陈佳川,笑着說:“陈世美,你可真不上道,跟女人說分手,居然选在西餐厅,這刀啊叉啊,多方便啊。记得,下次要跟女人說分手,换個危险性相对较低的地方,不然,不是每次都這么走运的。” 她一說完,优雅拈起咖啡杯,却是将咖啡一饮而尽。 咖啡有点苦,但董小葵觉得沒什么的,最坏的已经来临,還有更坏的嗎?她的脸上始终是明丽的微笑。 然后,她在陈佳川的震惊中站起身来,立刻转身往咖啡厅外走,走的很稳,很稳。 “小葵——”陈佳川语气有些着急。 董小葵沒有转身,而是把手高高举起来,往后一挥,朗声道:“你不用說了,這個时代,陈世美是可以被原谅的。” 董小葵這句话,让整個西餐厅的人都纷纷转過来看,就连那钢琴师,都蓦然错了一個音符。 董小葵却是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像個骄傲的公主一般,面带着微笑,一直走入窗外白晃晃的日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