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您的婚姻即将失效 作者:紫苏落葵 五月底的京城,晌午的日头终于破了云层,照得白晃晃一片。 董小葵的手握成拳,缩在棉布衬衫袖子裡,一路疾走,薄薄的汗沁了一背。脸上肌肉因過度的微笑,而显得酸痛。 她第一次用了十五分钟走完了从计算机系到金融系女生楼畅园的林间小路。 以前,董小葵一個人走,就算速度很快,都得需要半小时。如果和陈佳川一起走,会更慢。 记得大一刚入学那会儿,两人约会,在计算机系那边的东校门口吃完河粉。陈佳川送她回金融系畅园,這段路竟是走了两個多小时。最后两人還在畅园外的梧桐树下說话。 董小葵记得,是秋天的夜晚,畅园外黄晕的灯光兜头淋下来,梧桐树不多的几片叶子在地上印出模糊不清的孤独影子,偶尔有如刀割面的秋风吹来,几片叶子也飘飘零零的。 京城的秋天,昼夜温差也大,两人都穿得单薄,却還是站在梧桐树下,一边向手呵气,一边說话。說的无非是学业可還好,最近身体如何,学校社团的参加要谨慎,切勿太劳累,诸如此类的话语。 最后,畅园宿舍大门要关了,管楼的阿姨从畅园黑铁的门口探出头,很不悦地呵斥一番。董小葵与陈佳川這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她快要进畅园的那刻,陈佳川一下子跑上来,喊一声:“小葵。”董小葵转過身,陈佳川一下子握住她的手。秋日的夜晚,凉薄的空气骤然减退。陈佳川手心的灼热直直暖到董小葵心裡。 董小葵想到這些,抬头看着畅园的蓝天,脸上還是那种惯有的微笑。五月的天空,云层颇厚,日头白晃晃的,照得人发晕。 那棵梧桐树還在,如今有着翠绿的叶子,层层叠叠的堆砌,整個树形刚修剪過,失去本身的形状,越发像是人工的绿色华盖。 那时,总是傻,以为慢慢走下去,就可以留住一切。殊不知,每分每秒都是变化。 董小葵慢腾腾地往畅园裡踱步,不由得往门口的花坛边一扫,毫无意外地看见了戴余庆。一身的白色休闲装,手中提着精美的食品篮子,眼巴巴地望着楼上。 戴余庆也看见董小葵,黯淡的眸子一下子放光,立马挪步過来,喜出望外地說:“小葵,你帮我将這午饭带给敏敏吧,還热的。” 董小葵沒有一丝的力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痛,脸上因微笑而僵硬着,她扫戴余庆一眼,道:“你能保证你一辈子都只会对敏敏一個人好嗎?明天你遇见更好的,或许就将敏敏抛到脑后了。” 戴余庆一愣,董小葵已经往宿舍楼裡走。戴余庆在身后喋喋不休,道:“我跟敏敏都四年了,我会一直对她好,直到地老天荒的。” 董小葵一下子转過身,脸上還是微笑,语气却全然沒有温度:“你记得你說的话,若是对敏敏不好,我会亲自劈了你。” 戴余庆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仿若不相信這是金融业好脾气的美女董小葵說出的话。 董小葵揉揉太阳穴,继续往宿舍走。戴余庆在后面喊:“小葵,我不会辜负她的。可你得把篮子带上去啊。” “敏敏决定的事。你很清楚。”董小葵一边說,一边往楼上走。每一步似乎都用尽全力,等走到四楼宿舍,身上全是汗,连额头上都出了薄薄一层汗,靠在窗边喘息的时候,却又发冷。 赵敏果然在宿舍,恹恹地斜靠在床头听音乐。 董小葵好不容易喘過气来,才走過去拉下赵敏的耳塞,慢腾腾地說:“带鱼在楼下,人家在楼下等了一個上午,早餐都换成午餐了。你们也算是有资格的老同志,怎么還這么任性。” 赵敏不耐烦地叹息一声,沒好气地說:“烦死了。他上周一跟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哥哥出去混,你不知那衬衫上,居然有好几個红唇印子,他還解释不清,說喝醉了,靠——” 赵敏越說越气愤,倏然从床上弹起来坐在床边,咬牙切齿。 董小葵见惯不惊,花了很大力气,才从抽屉裡搜出一包感冒冲剂往杯子裡扔,一言不发。 赵敏继续义愤填膺:“他還跟我外面应酬,难免的,他沒做对不起我的事,這什么逻辑?” 董小葵還是不做声,心裡抽抽的痛,拿着汤匙搅动着感冒冲剂。 赵敏越时候来越激动:“就退一万步說,他沒有怎么样。可他怎么就不动动脑子,来道歉。他還一天来三次地拈着什么鬼的餐盒站在那裡,跟一木头似的,现在我都成金融系的笑柄了。” “人家风雨无阻,都八天,体贴周到。再說了,他還是太子一党,你就忍忍,将来嫁入豪门做少奶奶,那可是少奋斗几辈子的事了。”董小葵打起精神调侃赵敏,心裡却是不由得沮丧:自己和陈佳川不也就是败给所谓的财富与地位么? 爱情?如今看来多可笑的字眼,在强大的现实面前,爱情比浮云還浮云。 赵敏却是“呸”地啐一口,道:“谁稀罕,我家虽是京城的平民,好歹也是皇城根儿下,又不是吃不起饭。再說了,往前推几百年,大宋朝,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皇族血统。” “你是元朝蛮夷,不是大宋的。”董小葵轻轻一笑,调侃道。她就是喜歡跟赵敏相处,那是她羡慕的境界,鲜少的敏感,极其有主见。 赵敏白了董小葵一眼,继续对着镜子裡端详自己的脸,漫不经心地說:“你不是去约会了嗎?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都一個月沒见面,真是越发重质不重量了。” “嗯。”董小葵听闻這话,才像是记起自己已经与陈佳川分手的事,心裡一下子空空的,慌落落一片,手足无措,于是抬手下意识地开了电脑。 赵敏也意识到董小葵有些落寞,她道董小葵是腹诽陈佳川鲜少来约会了,便连忙啧啧地羡慕:“你们都是工作狂,你打两份儿工。陈佳川今年也大四了,人家自然会很忙,要不然,以后怎么看得住你這個漂亮的小媳妇呢?” 她一边說,還不忘凑過来,捏董小葵的脸,抬起她的下巴,眼裡的神色活脱脱一只色狼。 董小葵捂着鼻子,慢腾腾地說:“敏敏,我病了。离远点,会传染。” 赵敏還要說什么,在楼下站了八天的戴余庆终于按捺不住,在楼下大喊:“敏敏,我错了,我爱你。” 赵敏顿时像是被雷劈狠狠地劈了,浑身止不住发颤,低呼一声:“我的妈呀,這死戴余庆。” 董小葵不由得噗哧一声笑,忽然觉得心情像是冲破了坚冰的鱼,骤然跳跃在冬日的暖阳中,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力气。 继而,她夸张地直捶床板,继而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赵敏說:“我看,你再不去处理带鱼,他就会成带鱼干,停尸楼下,咱们畅园又将会有一段恐怖的浪漫在风中氤氲成传說。” 赵敏伸手敲了敲董小葵的头,一边对着镜子绑头发,一边咬牙切齿地說:“董小葵,你丫的就该去文学系,做做装B文学,来什么金融系瞎搅和,這是你来的地嗎?” “我喜歡钱呗。以前以为金融系嘛,跟钱有关,来了金融系,天上会掉钞票的,可惜除了枯燥的东西,钱的影子都沒看到。”董小葵捂脸做后悔状态。金融系,她并不喜歡,只是入了计算机系的陈佳川很是后悔,一直写信让董小葵考Q大金融系,說這個系以后工作待遇很好。那时多天真,想着如果能多赚点钱,就可以让自己的夫君少一些压力。 楼下戴余庆的喊声依旧,中气十足。 赵敏则一步窜到阳台,骂一句:“闭上嘴,否则咱们就彻底完蛋。” 戴余庆却是很不上道,在下面很是憋屈地說:“敏敏,我已找過我哥哥。他說,那天晚上我沒什么的,那口红印子是一個艳舞女郎恶作剧印上去的。不信,我可以找那天跟我一起出去的哥哥们来作证。对了,有個哥哥现在就在我宿舍那边。要不,我們现在就去——” “闭嘴。”赵敏声若洪钟,震得董小葵耳朵发麻。她继而蹬蹬地奔到门口去穿鞋。 穿好鞋,抓了挎包,关门之前,将头探进来,一脸笑意地說,說:“我先去处理那條死带鱼。你病了,好好睡一觉。记住,不要打你的破游戏,另外,最好打個电话给朱芸,不去做那破家教了。我等一下,给你带午饭回来。” 董小葵心裡暖暖的,却是抓起一只拖鞋扔過去,笑道:“快走吧,不然带鱼那话不知要谋杀畅园多少人呢。” 门骤然关上,片刻后,戴余庆声嘶力竭的喊声也消失了,赵敏自然沒有回来,整個畅园又安静下来。 董小葵一個人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心裡空落落一片,心裡想:原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就在這恍恍惚惚中,QQ消息提示音响起,尖锐地叫一声,吓了董小葵一跳。 正狐疑到底谁還能知道自己隐身在線,抬手点开来消息来,原来是游戏裡同一派系的小鱼仙。 小鱼仙:无忧老大,您在嗎?在的话,就快来游戏裡吧,有大事发生,大家都炸开锅了。 董小葵眉头一蹙,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慢腾腾地敲上一行字:什么事? 小鱼仙回消息速度极快,却是什么都沒說,只一行字:老大您在啊,三言两语說不清啊,您老還是自己来看看吧,這一個月,您不上线,可是风云突变啊。 董小葵头有些疼,本不想上游戏的,方才开电脑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用来掩饰那一刻的落寞。她犹豫了一番,打上一行字:我今天有点累,下午還有工作。不想上去,你简单說一下吧。 小鱼仙:无忧老大,您来吧,不然,您的婚姻就要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