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魂葬他乡 作者:彩胜 陆涛离开派出所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元宵佳节,爆竹声逐渐响起,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团圆的气氛被银装素裹衬得更浓。 天空中又落下了洋洋洒洒的雪花,陆涛仰头看着漫天苍白,长叹了一口气。 爆竹升空后闪烁的火光,像是灼灼艳阳,刺得他模糊了双眼。 半晌,陆涛擦了擦眼角,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陆涛踏着积雪,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凤凰棋牌室,刚好看见彬彬扶着关磊出门:“外面天這么冷,你又受了伤,還要出去啊?” 关磊见陆涛去而复返,也有些意外:“今天晚上在山裡支了牌九局,玩的挺大,我得亲自盯着点!涛哥,你不是回沈北了嗎?怎么又回来了?” 陆涛挤出了一個笑容:“闹心,想找你喝点。” 关磊眼神一亮:“那敢情好啊!彬彬,今晚你上山盯着点,我不去了,留在家陪我哥,咱们俩今天好好過個节!” 陆涛摆摆手:“不用,我跟你们一起走,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关磊意外的看着陆涛:“涛哥,你之前不是說,這些事你不参与的嗎?” 陆涛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之前蹬三轮,是活给别人看的,在外面冻了一会,把脑子冻清醒了。” 关磊虽然看出陆涛情绪不高,但是见他愿意跟自己上山,心中已经乐开了花,招呼着陆涛向路边的皮卡车走去:“涛哥,外面天冷,咱们车上聊。” 陆涛看了一眼破烂的皮卡,還有后车厢的四個汽油桶:“這什么情况,给发电机拉的柴油?” “涛哥你真能开玩笑,我們那是发电机,也不是战斗机,這柴油是给装载机带的。” 彬彬将关磊扶到车裡,对陆涛解释道:“今天的雪太大了,私家车已经沒办法上山了,赌客只能蹲在铲车的斗子裡运上去。” 陆涛闻言一怔:“這些人赌瘾這么大嗎?這么冷的天也出来遭罪?” “以前李继峰开赌局的时候,为了防备临检,有一段時間都把赌局开到火化场后墙去了,也沒耽误那些人過去赌博。這些人一旦上了赌桌,什么都不管不顾,要么怎么管這类人叫耍钱鬼呢!” 关磊等陆涛上车后,递過去了一支烟:“我這個赌局是小年支起来的,一直开到了初五,今天元宵节,算是最后一场,晚上先委屈一下,明天我好好安排你!” 陆涛莞尔一笑:“今天這种日子,還能有個人說话,我挺知足。” 关磊开赌局的地方很偏,位于苏区和铁西开发区交界的一处果山上。 時間入夜,山裡的气温已经跌破零下二十度,山上的北风嗷嗷直叫,鬼哭狼嚎。 一处遮风的山谷内,两座帐篷像是相邻的坟包,发电机的轰鸣嗡嗡响個不停,与赌徒们的大呼小叫掺杂在一起。 较小的帐篷门帘掀开,关磊坐在烧着木头的土坑旁边,给陆涛倒了一杯白酒:“涛哥,沒想到天气会這么冷,两個电暖气都送到隔壁去了,你喝点白酒,暖暖身子。” “這裡的赌徒都是你的财神爷,把他们照顾好是应该的。” 陆涛搓着冻僵的手掌,向关磊问道:“上山的路上,我发现你一個放哨的都沒布置,能安全嗎?” “平时是放人的,但今天太冷了,私家车上不来,让人出去站岗也遭罪。” 关磊咂着白酒回道:“周边派出所的关系都打点好了,只要出警,我這边就能接到消息。” 陆涛跟关磊碰了下杯:“找的关系靠谱嗎?” 关磊呲牙一乐:“我不像李继峰,他财大气粗,而且干长线,都是跟那些领导阶层联系的!我找的人,都是所裡值班的辅警和门卫保安,虽然不起眼,但消息挺准的。” 陆涛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既然這行比你开麻将馆赚钱,以前为什么沒做长线呢?” “哪有本钱啊!赌局這东西,但凡想要做大,都得有放贷业务跟着!但我這小身板,哪能放的起高利贷啊,万一放丢一笔,搞不好還得赔钱呢!” 关磊向火堆裡添了几根树枝:“之前倒是找過外面的人上山,后来他们因为要账产生了一些纠纷,還进了刑警队,差点把我卷进去,从那之后,我就不让放贷的上来了,赌客们沒钱,自然也干不大。” 陆涛对此深以为然,又喝了一口白酒:“你哥是因为什么死的?” “走私!” 关磊看着跳动的火苗,脸色有些哀伤:“那個找我哥過去的人,让我們在当地做飞机仔,也就是走私链條的第二個环节,接货的摩托仔从边境把走私烟运過来,我們开着改装车在高速上运货,一旦被警察追击,车速飙到二百四五,都是常有的事。” 陆涛喝了一口白酒:“他是车祸死的?” “枪杀。” 关磊一口喝干了白酒:“我們被人耍了!那個给我們派活的人,最开始的一個星期只让我們运香烟,每趟大约拉一千條香烟,一條十块钱运费,好的时候,一天能拿到两三万!可是我哥出事那天,货裡面掺了毒品,而且是故意放进去的。” 陆涛闻言,眸子裡透出一抹戾气:“害你哥的人是谁?” “不知道!走私這個产业链,不比贩毒差多少,都是单线联系的,我跟我哥在防城港住了半個月,只见過他的上线。” 关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后来我听說,這條走私线最上面的老板是警方的线人,为了跟领导处好关系,故意制造了一批毒贩出来!我們在交货的时候,遭遇了便衣的抓捕,六個人当场死了一個,被捕两個。 我跟我哥跑进山裡,到一半才知道他中了枪,走私的业务都是我哥联系的,那些人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侥幸逃了出来。当时警察在追我,我沒办法带我哥离开,只能把他埋在了山裡。 当时我的脑子很乱,像是无头苍蝇,在林子裡转了两天,才找到了一條下山的小路。等风头過去,我回到那座山裡找了半個月,可是看哪都他妈一样,我哥魂葬他乡……却连座墓碑都沒有!” 陆涛做了個深呼吸:“這個上线,還在广西嗎?” 关磊露出了一個苦笑:“是啊,永远留在那了!他就是被打死的那個!线索断在了他身上,我想报仇都找不到头绪!” “你哥,死得憋屈。” 陆涛将剩下的半杯白酒洒在篝火前,重新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风雪猎猎,火光摇曳。 两個爷们坐在帐篷裡,温酒入喉,相顾无言。 十分钟后,一名长相富态的中年走进帐篷,打破了沉寂的气氛:“呦,有客人啊,小磊!” “李哥,给你介绍一下,這是我哥,陆涛!” 关磊做起了介绍人:“涛哥,這位是李学友,台民村的大队会计,我這的客人,一般都是他帮忙招揽来的。” “李哥,你好!” 陆涛笑着打了個招呼:“外面冷,過来喝一杯!” “行啊,這天气,的确适合喝点酒。” 李学友也不见外,走過来蹲在篝火旁边,用暖壶盖给自己倒了点白酒,笑呵呵的问道:“我這有個能赚大钱的买卖,不知道你们哥俩,有沒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