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君子爱财 作者:未知 星期一上班,京城一分公司就开始开会,吴迪讲了一個多小时的见闻与感受,又把周二的对单挪了過来,上午就這么混過去了。 中午聚餐,照例是王总掏腰包,李庆龙几個沒心沒肺的家伙开始喊口号: “听王姐的话,有饭吃,干王姐的活,有钱挣,念王姐的好,花姑娘的抱,走王姐的路,让王姐掉沟裡……” 聚餐总是愉快的,尤其是還有几個活宝活跃气氛,一顿饭吃出了开若干次会都沒有的氛围。 下午一出门,吴迪就被李庆龙拉住,這小子晃着大脑袋,一個劲的叫吴哥救命,吴迪不明所以,问道: “怎么了?” “二机厂招标,我不知道,标书都沒买上.建设部给欧部长打电话,秘书接的,很和气,但很坚决。吴哥,這半年我就這两個近期项目,咋办啊?” “沒关系,非战之罪,你接手之前的那個业务员還不是一样搞不定?你们老王不照样铩羽而归?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转机的。” “转机個屁,二机厂乱找找死了,我看建设部也快被找死了,還好那天打电话时沒报厂家,否则說不定已经上黑名单了。” “我靠,我說的转机不是這两個项目好不好?你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其实找老总在很多公建项目上不适合,尤其是政斧类。這种甲方关系错综复杂,每個人都有一块蛋糕,乱搅只能把自己搅死,房地产项目倒是适合,早警告你了不听!” “那我也得掰過两個老王啊!” “好了,别委屈的像個沒娘的孩子,放开点吧,沒听說嘛,不会丢单的业务员不是好业务员。” “可也沒见谁被玩的连投标都不知道啊?” 李庆龙嘟嘟囔囔,吴迪又气又笑,每年公司起码有五分之一在跟的项目投标沒有买标书,有真不知道的,有被人玩掉的,有故意放弃的,有把单子倒走的,业务這潭水混着呢!就這数据,在同类公司中就算好的不得了的了,其他的公司更過分,挑项目做,从上到下参与围标,卖信息,什么龌龊事都有。 “不开心就跟我跑两個项目吧。” “成,跟老前辈学习,有前途,走老前辈的路……” “是不是让老前辈无路可走啊?行,有股子混劲,做业务嘛,就要這样,不怕不怕啦,我不怕不怕啦。” 一周无事,吴迪给老袁头打了几個电话,和他沟通了一下价格等問題,老袁头让他看着弄,中标价一定控制到二百以下。同时還告诉吴迪,大河公司在他们那闹呢,想要补一份标书,被他打发到招标公司去,招标公司沒甲方招呼,怎么敢开口,给大河讲了半天招标政策。大河不服气,找到了二机厂的一把王大力,被王大力骂了個狗血淋头,老袁特提气, “你說现在這些人都怎么想的,想钱想疯了了吧?你不知道,上回還有個混蛋公司直接找我女儿的。我准备在下次参加系统内基建会议时提一下,這种不讲规则的公司趁早封杀算了。” 吴迪默默地在心裡替公司默哀: “我知道,可我阻止不了。” 老袁明显很兴奋, “我把那公司领导诳来骂了一顿,你不知道,看他们那脸色,我那叫一個舒心。王大力更厉害,把我、老李、老田、纪委的人都喊上,整了個大会议室清空,就留下两排桌椅,跟三堂会审似的。老王损人都不带脏字的,听听,欢迎啊,這么支持我們项目的厂家我們热烈欢迎。什么,沒买着标书,沒买着标书你们找我干嘛?招标過程中有猫腻,纪委的同志在這裡的嘛,我們厂不搞一言堂。什么?沒猫腻,沒猫腻你找我們干嘛?给你個机会?年轻人,我們厂不生产這东西。回去领导要开你?换我也差不多,跟了两年,标书都沒赶上趟。我們厂有一小子标书上少盖了一個章,被我打断了一條腿,在家趴着呢,要是敢漏了标书,哼哼。小同志,這招标公司、纪委、基建、采购、工程都在這呢,本来我以为他们谁有問題,正准备借此搞個整风运动呢!好嘛,为了你一個失误,浪费了我們大家時間不說,還想让我們大伙犯错误,你這不是坑人嗎?行了,回去吧,告诉你们领导,以后可不能再干這种缺德事了。” 吴迪听的哈哈大笑,问道: “還真把业务员的腿打折了?” “可不是。那年老王自己儿子投标忘盖個章,本来谈好的项目,愣被对手咬丢了,七個多亿啊!一串的人都受了处分,他儿子作为直接责任人被他打断了一條腿,他老婆为這事闹离婚都闹了半年。” “我靠,老王好同志啊。” “這两年骂老王的人也多,說什么的都有,可人无完人,要是沒老王,這厂子多半早垮了。” 周四核对了价格,吴迪就让赵浩然封标了,周五的开标波澜不惊,就是召集厂家念了一下价格,连展示企业的机会都沒给。不出所料,控制外那两家的总价报在了三二六上,最后均价一九六万。 下午就来通知让去拿中标通知书,吴迪的心算是彻底的放下来了,一九八万,扣去拿货,费用、税费、质保,到手六十万,相当于他干好几年了。 欧家一直沒有消息,他有点担心,可硬是忍着沒打电话。算着再有一個多月就能收到二机厂的钱,该考虑考虑买個砖砚了。钱不够用,极度的不够,尤其是他惦记上了靠山屯那些孩子,還有卢校长老两口。 不知道为什么,吴迪有些抵触使用无字天书去做项目,可能是在那上边显示的太红果果,也可能是欧豆豆的事让他有点害怕。他怕长此以往,他会失去做业务那种热情,每次都直奔主题,会失去很多乐趣,很多朋友,长此以往,沒有了天书,他将失去生存的能力。可是,他需要钱啊。 這几個项目也就算了,以后决不能滥用天书的能力,须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周末潘家园人格外的多,吴迪有点后悔,应该先上琉璃厂摸一下底再說。周末潘家园是允许摆地摊的,很多包袱斋上的东西就是吴迪這個菜鸟也能一眼看出是假的来。殊不知,人家针对的目标是那种似懂非懂、存心捡漏的爱好者,他這种菜鸟,反而是最不好骗的一种,因为他们往往拥有无产阶级敢于怀疑一切、否定一切的优良品质。 路边還有几個卖活物的,一般都是那种怪头怪脑的甲鱼,配上個河道清淤、鱼塘翻新的故事,就整出一段千年王八万年龟的传說,吴迪不知道东西叫什么名字,不過他一看外形就觉得可怕,用潮点的话讲,那不是他的菜。 转来转去,来到一古香古色的店面门前,一抬头,明堂斋,呵呵,這不是稳压罐他们家店嗎?因为跟他卖的设备有关,吴迪对稳压罐這個名词特别的敏感,再加上明堂两字也比较响亮,他们赵经理就经常爱整一句,搞什么名堂!两者结合,想忘也难。随便转转也能转到這儿,看来真是有缘啊。 相比街上的人流,店裡要清净的多,但也有三四波人在看货,但相对于近百平米的店面来說,就显得有点冷清了。 吴迪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角落裡看报纸的温亚儒,主要是他那胡子太显眼。温亚儒抬眼看了一下,就接着和报纸较劲去了,显然沒有认出他来,或许早忘到脑后也有可能。 一個伙计匆匆跑過来,招呼了一句,又匆忙的去招呼他的那群老外客户去了。看着几個伙计都忙着,正合了吴迪的心意,他买东西,最烦身边有個人在不停的唧唧歪歪,更何况今天只是来看看。 吴迪站在一個玻璃柜前,裡边共有三排瓷器,第一排应该是青花,就是不知道是工艺品還是老东西,第二排应该是粉彩,看着像有点年头的,第三排好像是叫珐琅彩什么的,颜色很鲜艳,尤其是那红色,太漂亮了。 吴迪不住的点头,不是称赞物件好,而是夸奖自己厉害,要是让人知道自己這個一本古玩著作都沒接触過,一件古玩真品都沒见识過的古玩小白竟然能认出三排瓷器来,一定也会夸他不简单,有潜力,說不定是天才…… 燕京地界邪,說曹艹,曹艹到,正美着呢,马上就有凑趣的来了, “先生好眼光,這些青花虽然是本朝的观赏器,可也都是知名窑口出的,著名制瓷大师的手笔,全是限量版。粉彩裡有几個晚清的老物件,這珐琅彩描金缠枝花卉蒜头瓶可是個老仿的真物件,您老看上哪样,我给您拿出来您上上手?” 小伙子是個业务高手,随着吴迪的眼光一路介绍,言语中虚虚实实,坦然承认有现代工艺品,又主动說有仿制品,很容易获得客户的好感。 吴迪用专业的眼光对人进行了一番评价后,决定给他個机会,自己也享受一回当甲方的感觉。 “我主要是想看看砚台,买一個送人,你可给我保真呦。” 吴迪打量了一眼小伙子,判断出他最多信了三成,不禁笑了起来,這年头假话听多了,真话都沒人信了,也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走一番過场吧。 “哎呦,那您老可沒找对正主,我們這主营瓷器和玉器,不過,也有几方精品砚台,都保真,您老移步過去赏赏眼,說不定合了眼缘呢?毕竟您老进了小店,這也是一场缘分。” 舒畅!看人這业务做的,自曝其短,先抑后扬,保真不保老,玩古玩可不就讲求缘分?高手啊,比城墙還高,早就该来学习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