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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晋元康砖砚

作者:未知
“您看,梅花坑天青雨打芭蕉端砚,老坑耕耘眉纹歙砚,老坑柳叶青龙凤朝阳洮河砚,山东青州九龙龟澄泥砚,還有松花石砚、红丝砚、乌金砚、绿石砚……您老慢慢看。” “我說哥们,业务挺熟啊,都不带打口的。” “嘿嘿,指着众位父老乡亲赏碗饭吃。” “有砖砚嗎?” “您老来過我們店?一句话就问到我們的宝贝上去了。沒来過?沒关系,我們店還真有一方砖砚,包老保真。” 小伙子走過去和正在看报纸的温亚儒低语了几句,就见温亚儒起身朝吴迪走来,沒走两步,显然是认出了他,脸色微怔后布满了笑容,老远就打招呼道: “吴迪小兄弟来看老哥哥了?就你心眼多,還来個微服私访怎么地?” 跟在温亚儒身后的小伙子一脸的悻悻,原来是东家的朋友,怪不得张嘴就要砖砚,刚才的感情全浪费了。 吴迪上去握住温亚儒的双手,却和小伙子說话: “小兄弟莫怪,我真是要寻摸一方砖砚,不是来逗你玩的。” 随即对温亚儒笑道: “老哥哥,上回火车上听得不過瘾啊,待会可得再从你這儿多淘点故事回去,怎么样?上回收到好东西了嗎?” “哈哈,你沒听過假货满地走,赝品多如狗,真品只有地下瞅嗎?這年头,收货越来越难了,地雷处处啊。” “不懂。” “老板的意思是找真品,估计只有那地方才有了。去收货的时候,最怕碰到埋地雷的,城裡与农村的不法贩子相互勾结,将酷似真品的假古董转移到乡下农民家裡,甚至埋在乱坟堆中,這就是行话埋地雷。” 小伙子看出吴迪是真不懂,帮腔道。 “小刚子,去,给吴老弟倒杯水。” 小伙子嘟嘟囔囔的走了,吴迪隐约听见他說老板欺负人,他又不是太监,非要加個子,不禁莞尔,笑道: “温老师,你這儿店裡很温馨啊。” “天天对着一堆死物,還有些从地下挖出来的,不整点气氛還真不行,走,咱们上二楼。” 二楼有三间办公室,剩下的是展厅,东西不多,布置的比较精致。温亚儒看吴迪东张西望的,不禁笑道: “一楼的大多是新东西,二楼的都是老东西,要不咱转转?” 吴迪兴奋的点点头,一马当先的转了起来。 “温老哥,這個不是碗吧?有点像唐僧取经拿那個什么玩意……” “那是笔洗。” “嘿,這個我认识,刚才小刚子才說過,好像叫大蒜瓶。” “我說那叫蒜头瓶好不。” “我靠,這個都裂成一片一片的了,你也摆出来卖,不怕哪天忽然散架了。” “這是仿哥窑好不好?這叫开片,這叫金丝铁线!你一边歇着去,合着今天来就是气我的不是?” 吴迪灰溜溜的跟着温亚儒来到了办公室,還一脸的委屈, “不就是不懂嘛,還不让问咋地?” 温亚儒像沒听见,给自己杯裡续了水,指了指桌上小刚子给吴迪送上来的纸杯,舒服的在大班椅裡坐下,才问道: “怎么忽然对古玩感起兴趣了?” “在火车上我就有兴趣好不好?你想啊,下乡收古玩,一般都是去些有歷史的地方吧,既游山玩水了,又兼顾了赚钱,多好啊。更别提捡漏了,那可是成百上千倍的增值啊!” “唉,又一個被忽悠的孩子啊,還捡漏呢,要是打眼了呢?” “打眼?就当交学费了呗。” “你学了嗎?吴老弟,你這心态可不适合搞收藏。這裡边道道太多,有时候会赔的倾家荡产的。” “我也就過過嘴瘾,主要是有一個客户喜歡砖砚,想给他找一方,别人家的不放心,就想着来老哥哥您這看看。” “呦,你這话說的直白,你不怕我坑你?” “我相信我的感觉!” “屁的感觉!你小子净给我拍马屁,砖砚我這沒有,别地儿找去,我最多帮你掌掌眼。” “据說掌眼要收鉴定费吧?我還是在你這买吧,省鉴定费啊。” “你小子,来捣乱的吧?赶紧走,我不认识你。” “唉,就是每個月都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压力太大,谢谢了。不過我真的要买砖砚,老哥哥你這儿不是有一方嗎?還包老保真,直接便宜点卖我得了。” “你真的是做业务的?你凭什么做业务啊?” “凭我的热情,真诚,我們公司的产品、文化,還有……” “有你個头,碰上你這种冤大头不宰平白便宜了别人,說吧,要什么价位的?” “八万以下吧,我刚上班两年,沒多少钱。哦,就算要,也要下個月才有钱,都投到项目上了。” “你们公司让业务员自己投?什么破公司,趁早别做了。” “不是,不是那样的……” “行了,别解释了,我明着告诉你,东西是老物件,价钱我可要下刀了。” “嘿嘿,别太狠就行,我就這一百三十斤肉。” “来,先看看东西,上上手,我告诉你名字,你回去也查查。” “我信得過您。” “滚,敢再說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温亚儒让吴迪稍等,一会拿了一個木盒进来,小心翼翼的打开,取出黑乎乎一块砖头,找了块布垫着,放在桌上。 黑砖几近正方,上边盖着一個微微发黄的木盖,一边纹着字,相邻一边是一個大叉叉,剩下两边光秃秃的,吴迪打开木盖,是一個浅浅的倾斜的墨池,最深处接近两公分,最浅处不足半公分,边沿坑坑洼洼,参差不齐。拿起来,底部修的有边,沿也坑坑洼洼,中间刻满了字,吴迪看了看,沒认出几個,也就放下了。 “怎么样?” “原来這就是砖砚啊,還真像一块砖头。” “什么像,這本来就是。這方砚叫做张廷济晋元康砖砚,张廷济是制作人,清朝金石大家,晋元康是砖的年份。這块砚经清陆心源,近代大石斋唐云收藏,在陆心源的《千甓亭古砖图释》中有记载,可谓流传有序,文脉相承。” “哦,原来传承有序就是从流传有序,文脉相承来的。” 不知怎么回事,温亚儒看着吴迪那傻乎乎的样子就有气,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說道: “算了,你自己看吧,我懒得說了。” “哎,老哥哥,我不說话了,一個劲的记,您赶紧再给扫扫盲?” 温亚儒瞪了他一眼,拿着砖砚,爱不释手,半晌方道: “你看,這砖坚硬如铁,包浆浑圆,握之抚之,让人爱不释手啊。砚上配的是红木天地盖,随砖型而制,浑朴自然,同古砖相得益彰,刚柔并济。内髹大漆,盖面经人常年摩挲,包浆醇厚,已经呈现出黄花梨金黄缎纹晶莹之色。 此砚当为有血、有肉、有灵的完美之物啊! 你看,侧面砖文:晋元康六年八月丁丑,茅山裡氏博所作。 砚底是制作者张廷济的铭文:茅山裡砖型不一,百陶楼藏有横画,徐球(字辅)征诸通鉴,丑曰宜在七月,抑或史于丁丑上,八月二字写误脱。此文瘦硬势罕匹,施传施博文难执。何如琢作砚田宽,马帐修书供点笔。道光壬寅仲冬廿一曰为芙峰先生作,嘉兴张廷济时年七十五。” 温亚儒雄姿英发,挥斥方遒,讲的是口干舌燥,再一看吴迪,一副呆傻样,怒道: “你說一遍,說不对這砚多少钱也不卖你。” “啊,那要說对是不是便宜卖我?” “你!” “嘿嘿,开個玩笑,开個玩笑,我說了,温老哥你看对不对。” 吴迪洋洋洒洒說了一大通,几近一字不差,温亚儒大惊,难不成這傻小子還有這方面的天赋? 吴迪嘿嘿笑道: “牵扯到要忽悠客户,這方面的东西我基本一遍過。” 温亚儒气结,又不甘心的问道: “你以前真的沒接触過古玩?” “真沒接触過,连故宫博物馆都沒进過。這是我上手的第一件古玩。对了,這东西多少钱,贵了我可买不起。” “這东西一万块钱收上来的,卖你按你开的价,八万,不贵吧?” “不贵不贵,保真就行。” “小吴,你真是做业务的?” “如假包换,像我們這种人,走在茫茫人海中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因为我們脸上都写着字,业务!再過些年我這种人估计就要跟蝗虫似的,满大街都是。” “這砚按照现在估价,应该在五到七万之间,上拍的话碰到藏家争抢,二三十万也是小数,我本来准备自己留着的,你若要,就八万转给你了。” “行,不過得等我一個半月我才有钱。” “看不出来,价都不带還的,你小子挺有货啊,卖漏喽。” “嘿嘿,君子一言,一個半月之内我来提货!用不用先签個协议,价格几十一百定金啥的?”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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