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大祸至莲萱托子 作者:看海的羽儿 · 這其一,是因为莫莲萱刚刚为廉王府生了個精灵可爱的小世孙,重哥儿长相完全吸收了父母的优点,越来越像一個小仙童,让人看了不由得要稀罕他。 這其二,乃是崔婉清前头,曾经做過的两桩大事作保,這不管是救母亲,寻妹妹,帮扶兄长立下军功,扭转大局,還是几年前的那场大旱,都给人留下的极其深刻的印象。 這其三,就是祖父的全力支持,還有殷子晏的从旁相助,這两位都是莫莲萱最最亲近的人,而且思维开明,并不觉得女子就只应当,老老实实的在后宅,相夫教子,管家理事。 正是這不可忽视的三点,才让她上次顺顺当当的进了老廉王的外书房。 饶是這般,那父子俩的心裡,想着怕也是不会太舒坦。 莫莲萱的特别之处,多少也会让他们觉得不安,心生畏惧,這却是人之常情,世人总是会对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特别的防备和警惕。 在屋裡来回的度了无数個圈子,思来想去的莫莲萱,终究是打消了亲去外院的念头,自己总归還是廉王府的媳妇儿,内院的世子夫人,为了不让长辈们心生反感,還是老老实实坐着等消息吧。 這居家過日子,也不单单只是她和殷子晏两人间的事情,要是周遭的人都不喜歡莫莲萱,对她的意见很大,长此以往,保不齐殷子晏也会渐渐的心生动摇。 莫莲萱将這些事情看的特别明白,因此上,一直以来,她都是尽心尽力的做一個孝顺的晚辈,用自己的真诚和行动,奠定了自己在廉王府的基础。 “反正所有该說的,我也已经都說出来了,现在有祖父和阿公,再加上云清,他们三人的智慧,经历,足以应付今晚的突发事情了。”莫莲萱在心裡安慰着自己,终归還是坐到了牀上。 不大会功夫,紫菱她们几個丫鬟,就提着三层食盒回来了。 水芝和玉珍她们,也跟在后面,搬进来一张小桌,几個锦杌子。 紫菱打开食盒,顿时是满室生香,莫莲萱走到桌子跟前一看,只见不但是有热腾腾的馄饨,還有四個新鲜做出来小菜,一大盘水晶锅贴,几笼虾肉包子,外加四碟甜咸小点心,一盆鸡蛋羹,上面点着一些虾仁和香油,也算是挺全呼。 莫莲萱瞧着小葱拌三丝不错,夹了两口,觉着味道清爽,很是合胃口。 正用勺子舀了馄饨鸡汤喝呢,就听的外间一阵子吵闹,便有人一路跑着過来回话。 进门一看,乃是墨竹,這孩子本就会武,但還是跑得一脑门汗水,可见有多么着急了。 “夫人,有兵卒往咱们王府這边来了,世子让小的回来禀告,让你将世孙带在身边,准备些细软带上,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殷护卫长会保着您和世孙冲出王府的。”墨竹脸上的神色很是紧张,再沒有往日笑吟吟的模样。 說完话就忍不住的扫了一眼紫菱,那眼裡的神色,简直有千言万语一般,看得人实在不忍。 莫莲萱這会才将手中的汤勺放回碗裡,只觉得手举的都有点僵硬,到了此时此刻,她反倒静下心来。 沉声吩咐道:“好,你回去告诉世子,我都知道了,顺路你跑一趟晨辉院,想必你家五爷已经去了外院,你使人将五少夫人和孙小姐送到這边来。” 扭脸又对紫菱說道:“你送墨竹出去。” 這是给他们俩留個說话的机会,說個不好听的,万一今日大祸临头,以后再见怕是不易。 见着他们俩出门而去,莫莲萱面色不变的继续吩咐道:“紫容,你带着茹雪去将世孙和奶娘接過来,将重哥儿包严实了,不要受了凉,顺便收拾些他常用的物件,不要多,只要精。” “紫珍,紫菱,你们俩带着玉珍,细雨去后厢房,收拾金银细软,银票全带上,只拣顶贵重易带的物件拿便是。” “朵儿,你去外院哨探着消息,有什么风声赶紧来报。” 看着身边的丫鬟们,一個個忙而不乱,惊而不慌,都是按着自己的吩咐,有條有理的开始办差事。 莫莲萱深觉,這辈子,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样,但是单就人情世故這一面来讲,自己绝对胜過前世裡千百倍。 她颇有些自得的笑了,身姿款款的站了起来,往最裡头,靠着西边墙角的衣橱走去,打开靠墙的那扇柜门,拨开衣裙,最裡头靠着一把宝剑。 莫莲萱伸手取了出来,這是当年冷焱在赏花会上赢来的那柄‘秋水’,出嫁的时候,祖父将這柄宝剑送了自己压箱,而那把‘凌云’却是给了兄长防身。 “如此利器,怎可在库房裡吃灰?你们兄妹二人各拿一把,也好让它们各得其所。”祖父那爽快浑厚的嗓音,仿似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莫莲萱长叹一声,一直以来,她都认为這把宝剑跟了自己,可真有点宝珠蒙尘,可惜得很,還真沒想到,今日竟也有能用得上的时候,不知道祖父当日赠剑的时候,是不是就看到了這一步? 她莲步轻移,缓缓的走到牀边坐下,伸手拔出宝剑,只听一声龙吟,剑身依旧是亮如镜面,映着室内的烛光,冷光粼粼。 “宝剑就是宝剑,再搁置多久,也依旧是杀人的利器。”莫莲萱望着這把‘秋水’,心中多少安了点。 想来镇北侯府和廉王府,两府在京城裡经营的時間都很长了,定是会有自己的心腹内应,只要能出了京城的大门,一路朝西北而去,必能无忧。 听着屋外脚步声响,莫莲萱将宝剑還鞘,搁在自己触手能及的地方。 這第一波回来的,乃是自家宝贝儿子,将睡的烂熟的重哥儿安置在牀上,莫莲萱小声吩咐紫容:“去将我练功的衣裳取了来,要那套大红色的。” 不一时,紫容便将衣裳取了来,伺候她换上。 莫莲萱将头发散开,只梳了一個最简单的圆月鬓,让紫容寻了一块正红色蝉翼纱兜起扎紧,又在妆盒裡寻了一对最普通的明珠耳铛带上。 這东西在关键的时刻,就能在当铺裡换银子。 不一会,屋裡的丫鬟就全换了新的耳饰,本来应该是再欢喜不過,這会却沒一個人笑得出来。 “一会倘若是跟大家伙走散了,不要在街上乱跑,细柳街有咱们的几处院子,那裡很少人知道,你们又都知道地方,直接就往哪裡去。” “现在都回去换衣裳,什么最不打眼穿什么,最好是棉衣布服,金银细软贴身缠好,记住,不要慌,一定要定住神。”莫莲萱细细的叮嘱道。 对于逃难這项事宜,她可不算是生手,趁沈若琳還沒過来,抓紧時間给身边的人,都普及下逃生需要注意的事情。 崔婉清自己心裡有旁的打算,這会還不能說,怕要等沈若琳過来才能說了。 不多会,外间有人回禀,說是殷锐到了,听着外面的动静,侍卫怕是不少。 沈若琳這时也进了她的屋门,這位也是在睡梦中被喊起来的,身上只穿了件家常湘色旧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一個圆髻,插了一根雀头金钗,耳垂上连個耳坠子都沒有,空荡荡的,看的人心裡沒来由的发酸。 殷锐本就是顺道接了五夫人過来的,妯娌姐妹之间還沒来得及說话,就听到外间突地的是杀声大作。 莫莲萱一把拽住沈若琳,郑重托付道:“好妹妹,這辈子能和你做妯娌,是姐姐我的福气,這会,姐姐将我的命根子托付给你,若是姐姐我命大,日后必能相见,若是运道不好,你就将他当成你亲生的孩儿养大成人吧。” 她這话一出,满室皆惊,紫菱几個大丫鬟,都是伏地哭泣不住,显见是慌了。 莫莲萱眼睛也是禁不住的红了,泣声言道:“你们莫做小儿女之态,以后将世孙当子侄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說完,转身抱起重哥儿,流着泪亲了亲儿子的小脸,强忍着锥心之痛,将孩子递给了沈若琳。 這便毅然决然的拿了宝剑,要往前院去寻殷子晏。 “主子,主子您可千万要保重啊。”一時間,满屋皆是哭声。 莫莲萱侧身在一脸戚容,落泪如下雨的沈若琳耳边嘱咐:“记住,出了城门,不要直接往西北去,就近寻個地方,隐姓埋名的住上半年,再去寻我兄长他们。” 沈若琳刚才是又伤心,又害怕,喪着气连话都說不出来。 這会看到莫莲萱還能如此从容决然,倒是激起了她心中的那股子大家小姐的傲气,“姐姐你放心,妹妹定会看顾侄儿,您记着,千万不要恋战,救了兄长,就想法子逃命,保住性命,才有将来,替妹妹我多照看一眼你五弟啊。” 說到這裡,不免又悲伤起来,莫莲萱這回也沒功夫劝慰她,只是忍着泪,用力拍了拍沈若琳的肩膀,這边狠心出门了。 她一出文鸿阁的门,便遇见了殷锐,不免又将刚才跟沈若琳說的话,又小声的嘱咐他一遍。 眼瞧着殷锐带着大队侍卫,护着沈若琳她们往后门而去,莫莲萱一咬牙,就往前院跑去。R1152